遲望在聽到啟明晨的喘息聲時一下驚起,褲子來不及穿上，鞋子也扔在一旁，赤著腳跑進了浴室。

從浴室出來之後他走到衣櫃拿出一條新內褲穿上,再套上長褲，接著轉身去廚房準備做早餐。

整個過程裏他一次也沒有回頭看向床的方向。

餘光瞟見啟明晨的身影他都要迅速轉過頭,假裝什麽也沒看見。

走進廚房的時候聽到房間浴室門關上的聲音,遲望趕忙將廚房門關上。

從廚房裏走出來，遲望感覺自己已經管理好表情了,也能正視啟明晨,於是朝啟明晨望了過去。

他看到了啟明晨的眼睛,心跳就猛烈了起來。

啟明晨坐在桌子旁邊，原本就在看著他。

見遲望朝自己望過來,他的眼睛裏一簇溫和的光便成了耀眼的星辰。

“吃餃子。”

遲望管控著自己的手和腳，把裝滿餃子的盤子放在桌子中央，定了定神,又走進廚房拿了兩只碗。

啟明晨正想站起身幫他拿碗,馬上被他用筷子指著：“你別動。”

啟明晨只好不動了。

他們安靜地吃完了早餐，啟明晨收拾了碗盤,遲望坐在原地沒動。

他覺得他應該要好好跟啟明晨談一談，但是光開個頭他就在心裏設想了上百種，然後都否決了。

這個話題太難啟齒了。

雖然兩個人結婚了,每天睡在一起，發生這種事兒是遲早的。

他也不反感和啟明晨親近，和啟明晨親近的滋味其實很美好。

打住。

他在回憶什麽？

但他們是不是一開始就應該說清楚一些東西？

比如，誰上誰下？

昨天雖然只是用手幫助了一下對方，談不上誰上誰下，但啟明晨采取主動的企圖非常明顯。

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

遲望覺得就算再怎麽害臊,也還是要跟啟明晨說明。

當啟明晨洗完碗出來，遲望輕輕敲了敲桌子。

“你過來，我們談談吧。”他說。

啟明晨走到他對面坐下。

“我覺得有些事情應該要提前說清楚。”遲望說出開場白。

啟明晨看著他，雖然面上不顯露，但心裏已經有幾分緊張。

昨晚的事，盡管算是你情我願，遲望事後的反應卻像是有些排斥。

沒有戴眼鏡的啟明晨眼神幹凈，面容年輕，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寬松的T恤，就仿佛夢回到高中時期的啟明晨。

遲望面對這樣的啟明晨就要忍不住心軟，於是刻意側身坐著。

“我喜歡男人，你也知道，所以有些事情我自己是有過一些預想的。”遲望說。

“預想？關於什麽？”啟明晨問。

“就是說，我雖然做好了準備要跟男人一起過，但我本身也是男人，不打算把自己放在弱勢的那一方。”遲望摸摸鼻子繼續說。

他看向啟明晨：“我這麽說，你能聽懂吧？”

啟明晨垂眼想了想，搖了搖頭。

遲望原本還寄希望於啟明晨是個腦子極端聰明的人，哪能知道這麽直白的話他都聽不懂。

他一時著急，就用了更直白的表達：“我的意思是，在床上，我喜歡在上面，懂了吧？”

啟明晨皺了一下眉頭：“喜歡這個詞語，應當是體會過了，才能知道是否喜歡。”

“對啊，我體會過了。”遲望積極點頭。

啟明晨擰眉看著他，他才意識到他倆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我說的體會過，是說我仔細思考過，你想到哪兒去了？”遲望臉漲得通紅，“我可沒跟男的那個過！”

遲望說完之後，明顯看到啟明晨勾起了唇角，眼睛裏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來了。

“我知道了，”啟明晨點了點頭，“你喜歡在上面。”

“對，就是這個意思，”遲望撐著桌沿站起身，“沒有異議的話，就討論到這裏，我們去上班吧。”

兩人走出電梯門前，遲望把手指放在電梯按鈕上，擡頭看著顯示屏上的樓層，磨磨蹭蹭地不想按下去。

“剛才只顧著說我了，你都沒有說——”他磕磕絆絆地開口。

啟明晨轉頭看著他。

遲望不跟他對視，盯著電梯門說：“你有經驗嗎？跟男的……”

“沒有，”啟明晨回答得很直接，“我只會跟我喜歡的人做。”

這時遲望的手指一抖，按下了電梯按鈕，沒過幾秒，電梯門在他們面前打了開來。

遲望心裏一陣後怕，幸好他選擇了在電梯門外問這句話。

他是真沒想到啟明晨對這種話題完全也不避諱。

不過昨晚啟明晨的表現，就根本不像是要避諱這種事情的人。

等等——

啟明晨剛才說：“我只會跟我喜歡的人做。”

遲望心跳如雷，總覺得啟明晨這句話已經接近表白了。

但如果非要摳字眼，他們並沒有真正做過。

究竟是他多想了，還是啟明晨的確有那個意思？

遲望看著啟明晨的背影發起呆來。

這時啟明晨已經走到了他的車子旁邊，他重新戴上了眼鏡，身上穿著幹凈平整的襯衣，站在停車場的暗光處，回頭看向他。

“今天要麻煩你送我了。”啟明晨笑了笑，對他說。

遲望喉嚨有些發幹，提起腳步迅速地走向自己的車子。

“來吧，我送你。”他裝作心無旁騖地打開了車鎖。

遲望送啟明晨到了公司，又開車去自己公司拿了點東西。

他今天約了恒通物流的老板齊茂雄，十點便要趕到某座茶樓。

他把之前會議時業務部提交的恒通物流搶走的幾筆單匯了個總，打包放在U盤，塞在了褲兜裏。

接著他坐在會客室打了幾通電話，將相關通話記錄做了錄音。

出發去茶樓時遲望看似什麽也沒有帶，輕裝上陣。

恒通物流和馳行物流一樣，開辦時間不超過五年，屬於傳統物流行業。

和馳行物流不同的是，恒通物流主要運作於平臺，所有平臺用戶都能向他們下訂單，司機同步接收訂單並進行配送，類似於網約車模式。

恒通物流的公司規模大於馳行物流，但辦公地點卻只有幾間辦公室，不設倉庫。

齊茂雄這個老板賺取的是司機簽署合約的保證金和收入的抽成，理應和遲望的生意完全沒有交接點。

但近日來遲望得到連番反饋，恒通物流在偷偷和一些商場對接，私底下和負責人交涉，提供低於馳行的報價，試圖覆蓋馳行原本的客戶。

馳行物流和每一家商場都簽訂了五年以上合約，並且合作信用良好，遲望並不太擔心會真被搶走目前的生意。

但他沒想到，合約以外的項目仍舊還是被恒通物流給盯上了。

對於齊茂雄這種違反行業潛規則的行為，遲望不打算繼續縱容。

他在推開茶樓包間門之前眼神冷到了極點，推開門之後臉上卻有笑容。

齊茂雄比遲望先到，他坐在包間裏玩手機，一見遲望進來，馬上笑容滿面地迎接。

他年過三十五，穿著打扮都很顯年輕，個子不高，比較瘦，讓遲望一見到他，就想起了同行給他取的“瘦狐貍”的綽號。

兩位老板像是多日不見的知己好友，互相握了握手，坐下來關心了一番對方公司的近況。

“我聽說，齊老板最近也在打算往商場方面拓展業務？”遲望停頓了一下，終於進入正題。

“沒有的事兒，遲總幾時聽說的？是不是我手底下的業務員偷偷違規了？哪幾個業務員，你報名字給我。”齊茂雄連表情也沒變，很是順暢地推脫開了。

“沒有就好，我只是收到一份貴公司近期業務的情報，但其實我是不太相信的，”遲望笑了笑，“我們公司與每位客戶都簽訂了保密協議，相關報價都在保密條約裏，如果貴公司得知了我們的報價，我可能就要擔心是不是有客戶違約了。”

齊茂雄眼珠子一轉，腦筋動得飛快：“那不能夠，就算有客戶執意要跟我們公司合作，我們也不能亂了行業價格，你應該信得過我吧？遲總。”

遲望微笑：“我當然信得過你。”

“也就是說，貴公司一定不會與馳行目前合作的商場有任何層面的業務往來，對麽？”遲望問。

齊茂雄翹起二郎腿：“那是自然，之前的就不提了，我也不清楚，但是以後我保證一定會加強管控，杜絕此類事件發生。”

“既然如此，我們跟幾家商場的新業務，我就可以通知手下的業務員過去簽了。”遲望掏出手機。

“什麽新業務？”齊茂雄一楞。

“我們業務員最近跟了幾天的單子，都正好和貴公司的業代撞了，貴公司的業代今天似乎也正拿著合同在找商場簽字，既然齊老板保證這是一場誤會，那麽我就可以讓我們業務去大膽地把這幾張合同都簽下來。”遲望說。

遲望輕輕點了一下手機裏的某個軟件，把屏幕上顯示的錄音字樣亮給齊茂雄看了一下，然後點擊了轉發。

“我已經把剛才的錄音發過去了，相信合同很快就能簽署成功。”遲望笑著說。

齊茂雄收起了笑容，背靠著椅子，微瞇起眼睛看著遲望：“遲總，這麽幾個小生意，你真這麽在乎？”

遲望點頭：“嗯，別說是幾萬的生意，哪怕是幾千，我也覺得來之不易呢。”

“我剛才說了，以後我肯定不會再讓類似事情發生，我手底下的業務員跑到一張單也不容易，遲總就不能讓一步麽？”齊茂雄站起了身，睨視著遲望。

“不能，”遲望也站了身，以高了半個頭的優勢低頭看著齊茂雄，“你的手下不容易，我的員工也同樣付出了勞動，如果跑了單，你打算給他們補償麽？”

齊茂雄臉色有點難看：“瞧你說的，遲總，那我的手下跑了單，你打算怎麽補償？”

遲望早料到他會反將一軍，笑笑說：“你的手下的業務範圍本來就不在商場物流，你平白耽誤了他們幾天送貨時間，理應由齊老板你支付他們的誤工費才對吧？”

齊茂雄被欺壓到了這份上，頓時沒脾氣了，端著茶杯一口灌了下去，撐著桌面呼呼喘氣。

遲望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拿出U盤來放在手掌裏扔了一下：“齊老板這次這麽好說話，我也就不撕破臉皮了，我這兒有你這次損失的幾筆訂單的明細，你要拿去做個紀念嗎？”

齊茂雄完全不想說話，只剩下鼻孔仍在往外噴氣。

遲望收起了U盤，跟齊茂雄笑瞇瞇地說了聲再見。

齊茂雄這時才緩過勁來，跟著遲望走出了門。

“我本以為遲家家財萬貫，這家物流公司應該只是玩票性質，沒想到遲總還挺看重，”齊茂雄整了整衣服，“我就不一樣了，你想拿我的物流公司下手，無所謂，這家公司本來就賺不了多少錢，隨便你下黑手，影響不了我。”

遲望挑了挑眉：“你有其他營生，我管不著，你以為我很閑麽？哪怕一家小公司，用心經營也會成就大事業，但你大概懂不了。”

遲望說完還嘖嘖兩聲，讓齊茂雄剛熄滅的怒火又覆了燃。

“遲總的大事業，是指吉市開辦分公司這件麽？”齊茂雄學著遲望笑，把一只手搭在遲望肩上，“我好像聽說，那家分公司完全是啟明晨啟總一手促成的？真是沒想到，遲總最後還會走上賣身這條路，把自己賣給了啟總，嘖嘖。”

遲望一點也不生氣，笑了笑：“你打聽得不夠，我跟啟明晨之間不存在金錢關系，根本談不上賣。”

“他幫助我開分公司，的確是我倆結婚的一個契機，如果對方不是啟明晨，就算給我十家分公司，我也不可能答應，換成齊老板你，就算給我一百家分公司，那也沒用。”

遲望說完，嫌棄一般地揮開了齊茂雄搭在他肩上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記住這個反派（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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