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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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重歸黑暗。

遲望在心裏默念,就以啟明晨出現在他床上的樣子,休想他再開燈。

啟明晨收回了壓在他胸口上的胳膊,接著遲望聽到一陣細微的手臂與被單摩擦的聲音,啟明晨大概是將胳膊放在了被子上。

遲望屏息等了一會兒,聽到啟明晨低咳的聲音。

遲望的房間空調溫度開得比較低,所以他穿著睡衣蓋被子,而身邊這位仁兄仗著體格好不穿衣服,活該是要凍感冒了。

他雖然在心裏這麽吐槽,但終究有點不忍心,所以想把被子擡高一點,往啟明晨的身上蓋過去。

今晚就算了,我也不可能跟一個光溜溜的人打架,更不可能無良地把人趕下床去。

明天一早我一定要跟他約法三章,而且一定要鎖門。

遲望在心裏念叨完,無比後悔。

都因為一個人住慣了,他從來沒有反鎖房門的習慣。

遲望手中的被子又再度被啟明晨打了下來。

如果不是窗外偶然落進來的光線能讓遲望看到啟明晨閉著眼睛,他幾乎就要懷疑啟明晨根本沒睡。

或者也有可能是裝睡。

遲望剛剛浮現出這麽一個聯想,就感覺一只手從他脖子上方經過,鬼魅一般的影子從他眼前掠了過去,接著停留在了他的耳朵旁邊。

遲望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鎖了喉。

而且他因為不願意與啟明晨貼過來的呼吸相交錯,根本不敢動彈。

他現在不需要懷疑,啟明晨根本就是故意的。

窗外的光線像在符合他的心理活動,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遲望甚至感覺自己能看到啟明晨長而密的眼睫毛。

他這時才註意到,啟明晨的眼鏡已經取下來了。

當然,也沒人會睡覺戴著眼鏡。

但遲望有那麽一片刻的失神。

他想起啟明晨過去對他說的那句:“在外人面前我才會戴眼鏡,不希望因為一時大意看錯了某個人,回家我通常就不戴了,包括看書的時間。”

啟明晨在他這裏,算是回家了麽?

遲望的失神不知為何被閉著眼睛在睡覺的啟明晨給捕捉到了。

啟明晨原本放在他耳側的忽地蓋住了他的耳朵,並且把他的腦袋輕輕往自己肩頭撥了過去。

“睡覺了,別瞎想。”

啟明晨的聲音帶著極大的困意,像是夢裏的囈語。

遲望怎麽可能任由啟明晨抱著自己的腦袋睡覺。

他毫不猶豫地抓著啟明晨的手臂,想要把他推開。

但啟明晨的身體宛如化身成了銅墻鐵壁,遲望怎麽推他都紋絲不動。

他一邊用手臂和腹部的肌肉抵抗遲望的襲擊,一邊盡職盡責地扮演沈睡中的狀態。

遲望不能不說一句服。

遲望幹脆把壓迫著他的被子掀開,膝蓋曲起,打算給啟明晨的小腹偏下的位置來一下。

他是想嚇唬啟明晨,既然啟明晨“睡著”了也能防守,想必也不會真被他傷著。

但這次,啟明晨並沒有動。

遲望頂上去的膝蓋硬生生在相隔0.1公分的位置停止,就這麽一不留神的功夫,被啟明晨反守為攻,將他的膝蓋用力壓了下去,直到將他連人帶被子壓在了身下。

啟明晨甚至還不忘將被子拉過來蓋住遲望的上半身。

遲望這回卻也真就一動也不能動了。

無論怎麽動,他都會和啟明晨陷入更緊密的姿勢。

遲望睜著眼睛默默等了幾分鐘,想要等啟明晨的力氣松懈下來。

畢竟無論是裝睡還是真睡,總該比完全清醒的時候更容易對付。

遲望萬萬沒想到,他等待了快半小時,自己都有些犯困了,啟明晨仍舊壓在他身上沒有動。

他的臉側能觸碰到啟明晨完全被空調吹涼的皮膚,啟明晨卻恍若未覺地執著地只想把他禁錮住。

遲望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摸索到床頭的空調遙控器,把溫度往上調高了幾度,然後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啟明晨大約就只是想拿他當抱枕,而且他身上還隔了一層被子。

除了呼吸有些不順暢——

遲望咳嗽了兩聲,啟明晨立刻把壓在他身上的力道收回來一點兒。

遲望:“……”

不知他再多咳嗽兩聲啟明晨是不是就能徹底遠離他了。

但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直到淩晨五點他突然醒過來,這種壓迫的局面也仍舊維持著。

啟明晨大概真是睡熟了,側過了身去,頭也垂在了遲望的枕頭邊,但一雙手依舊緊摟著遲望。

遲望試圖動了一下上半身,啟明晨摟在他頸後的手便下意識把他往自己頸窩裏按過去。

“再睡會兒,乖。”早晨啟明晨的聲音低啞且沈。

遲望:“……”

遲望不慣啟明晨這毛病,摟著睡了一夜還不夠,還在這兒賴床?

“起床了。”遲望沈著臉,聲音兇巴巴的。

啟明晨似乎遲疑了一下,手指也松了一點兒。

遲望順勢就把啟明晨推開了。

他打算一鼓作氣把啟明晨拉起來好好聊聊昨晚發生的事兒,但啟明晨被他推開之後翻了個身,用胳膊擋住了眼睛,看起來似乎仍舊很困。

那就等啟明晨睡醒了再說!

遲望氣呼呼地把睡衣換下,打算去客廳冷靜一會兒。

他剛要拉開門,啟明晨忽然出聲了。

“別走,”啟明晨的聲音裏甚至流露出一絲脆弱,“我怕黑。”

啟明晨在早晨的昏暗光線裏撐起上半身,眼神在一片昏暗中有些局促,皺緊眉頭看向遲望的方向。

這讓遲望一下想起了小時候的啟明晨。

那時候啟明晨很怕黑,小小一只,比他個子還小,撲在他懷裏瑟瑟發抖。

那時候的啟明晨晚上不敢一個人睡,遲望也不讓他落單,只要兩個人待在同一個地方,一整夜都是一同度過的。

但那是小時候。

現在的啟明晨怕哪門子黑啊?

基本上從小學五年級開始啟明晨就比較獨立了,初中甚至就提出要買一套房子搬出家裏。

如果怕黑,這十多年他晚上是怎麽過來的?

遲望沈默地看了啟明晨一會兒,手指微擡,“啪”地一下把燈打開了。

“現在還怕黑嗎?”遲望笑得很燦爛。

啟明晨:“……”

“以為我會上當?”遲望指指自己,“別忘了,你比起我還差了一歲呢。”

在家只穿了一件寬松的黑T恤加短褲的遲望,這會兒頭發還有些亂糟糟的,因為一時得逞而露出勝利的笑容,看在啟明晨眼裏,卻是比任何時候的遲望都更令人心動。

他從床上坐起來,拿起眼鏡戴上,向遲望笑了一笑:“我沒有說謊,我的確有夜盲癥,戴上眼鏡能好一些。”

“戴眼鏡還能有這效果?”遲望很懷疑。

“心理暗示也是不錯的治療手段。”啟明晨說。

遲望頓時就不打算聊下去了。

“我去煮早餐,你吃不吃面條?”遲望轉身走到門口。

“吃。”啟明晨看著他。

雖然這張臉是成熟很多了,但眼神裏的一絲期待仍舊讓遲望忍不住跳戲。

遲望從來都不能真正地拒絕啟明晨。

原本按照他們的約定,做飯這事兒該交給啟明晨。

但遲望已經感覺餓了,他不想再繼續折騰自己的胃。

遲望擰開燃氣竈,打開排煙機,廚房門緊閉著,平底鍋裏的水很迅速地被加熱,水蒸氣升騰到半空中又馬上被排煙機吸收得一幹二凈。

他挺享受這種心無雜念的環境。

他將面湯盛出來,煮好面條放進去,撒上蔥花,再煎了兩個雞蛋,他倆一人一個。

啟明晨洗漱完坐在沙發上發了幾條消息,聽到廚房門打開的聲音,他馬上站起身迎過去。

遲望把兩碗面擱在了飯桌上,回頭淡淡地看他一眼。

“冰箱裏沒別的了,只有雞蛋,湊合吃吧。”

“好。”啟明晨笑了笑。

“你在家一般吃什麽早餐?”遲望拌了兩下面條,突然好奇。

“用烤箱烤幾片面包。”啟明晨說。

“你不會做飯,但是會用烤箱?”遲望吃驚。

啟明晨沈默了幾秒:“我會看說明書,甚至自動烤制的程序我也會做。”

“厲害。”遲望放下筷子,鼓了兩下掌。

啟明晨:“……”

遲望做的這碗面很香,盡管是最平常的食材,啟明晨卻不想太快吃完。

對面遲望幾乎算得上是狼吞虎咽,幾分鐘功夫半碗面條和一個煎蛋就沒了蹤影。

這其實也不是遲望正常的吃飯速度,昨天中午開始他們宛如應酬一般的只能在各個桌子之間敬酒,其實根本沒時間吃飯,他已經餓壞了。

但啟明晨不也沒吃飯嗎?他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餓。

遲望吃完了面之後就只能看著啟明晨發呆。

他忽然想起這半年他和啟明晨吃過幾次飯,都是啟明晨先吃完了,然後看著他發呆。

遲望摸摸鼻子,眼睛看向別的地方。

“有這麽難吃嗎?”遲望嗤了一聲。

“不,很好吃。”啟明晨擡起頭。

“好吃你吃這麽慢?”遲望說。

“因為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吃到。”啟明晨說。

遲望啞口無言。

如果不是他太了解啟明晨,就要以為啟明晨是在撩他了。

啟明晨終於吃完了那碗面,連面湯也沒留下,他剛放下碗,站起身打算把碗拿到廚房去洗,就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

客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打了開來。

遲望從飯廳伸出頭去,看到來的人是他倆的媽媽。

他果然沒猜錯,兩位媽媽肯定是來查勤的。

遲望轉頭看向啟明晨,向他猛使眼色,希望啟明晨不要拆他的臺。

“怎麽醒得這麽早?”蔣冰卿笑瞇瞇地問,“媽媽還擔心你們睡起來了會餓,帶了早餐給你們。”

“我們剛剛吃了。”啟明晨說。

“昨晚睡得好嗎?”楊霜看著自己兒子,“雖然和小望很熟了,但也算是陌生環境,你還適應嗎?”

遲望正想代為回答,但是被啟明晨搶先了。

“挺好的,”啟明晨笑了笑,“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  遲望:無恥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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