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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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望忍不住覺得,爺爺的病難不成還自帶開關,在跟結婚無關的事情上就又犯病了。

他甚至有點懷疑爺爺是和啟明晨串通好了一起忽悠他。

如果真是這樣,反倒能讓他松下一口氣。

但是爺爺的疾病診斷書還擺放在書房的抽屜裏,他也和醫生打過電話了,爺爺身體無恙只能算是他的一個美好願望,卻並不會這麽早就實現。

就當是為了爺爺能早點康覆吧,遲望對結婚的事已經不再那麽抗拒了。

爺爺總提起他的高中時期,反而讓他又想起了高二那年的自己。

從初三那年暑假開始他就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啟明晨,卻從高中便和啟明晨越走越遠。

高二那年同性婚姻法剛剛通過,他就真心實意地做過夢,將來興許他和啟明晨能走到一起,甚至走進婚姻的殿堂。

情書也是在當時的心境之下寫的。

可惜表白未遂,情書也成了碎片。

現在他算是夢想成真了麽?

三天後,遲望一夜沒能合眼,於是一早起來就待在了自己的衣帽間。

他換了幾身衣服,最後選了啟明悅送他的那件西裝。

雖然是啟明悅送的,卻是刷的啟明晨的卡,四舍五入就算是啟明晨送的了。

他覺得自己穿這件出去,啟明晨看著應該會高興。

但等到啟明晨開了一臺邁巴赫過來,遲望看到倚在車邊穿著淺灰色棉麻襯衣低頭打電話的啟明晨,心態又變了。

這麽俊美無雙的啟明晨,完全符合他的審美,即將成為他戶口本上的伴侶,一切都似乎是最完美的安排,他卻陡然又起了逆反心理。

雖然是天衣無縫的安排,但其中少了顆真心,讓人即便開心也是空歡喜一場,他此刻無比的清醒。

啟明晨收起了手機,擡頭朝遲望笑了笑:“可以出發了麽?”

遲望身後不遠處是倚在門邊的遲文欽夫婦,再往旁邊一點是站在落地窗後方的遲老爺子,畫面既美滿又和諧,放在畫報上也能當封面的程度。

遲望將身上的西裝一脫,領帶也揪了下來,隨手搭在胳膊上。

他裏面只穿了一件藏青色襯衣,和啟明晨休閑的裝扮顯得相稱,沒再讓他有一廂情願的儀式感。

“又買了新車?”遲望拍拍車身,語氣就像和一位老友在閑聊。

“買了一年了,只是不常開。”啟明晨笑笑說。

“有錢還是你有錢。”遲望隨口說。

場面安靜了幾秒。

啟明晨朝他靠近了一點兒,輕聲說:“叔叔阿姨在看我們,我們先上車?”

“好啊,去哪兒?”遲望看著他。

“我訂了一家甜品店,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啟明晨說。

“又包了一家店專門用來求婚?”遲望驚嘆。

他說完之後覺得自己的語氣的確不是太友好,總帶點冷嘲熱諷的意味,於是調節了一下情緒,重新說:“沒必要花這麽多錢,在哪兒都一樣,只是走個過場,我看就去你家吧。”

“我家?”啟明晨很意外。

“你之前說在裝修,應該裝修好了吧?”遲望說。

“嗯,裝修好了,我只有一個房間需要裝修而已,”啟明晨說,“你確定要去我家?”

“去吧,認識你這麽多年,你搬新家我都沒機會到場,都說到結婚了,應該可以去了吧?”遲望說。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語氣很糟糕,怎麽總這麽酸不溜秋的。

啟明晨笑了笑,完全不在意:“當然可以。”

兩人一左一右上了車,遲文欽夫婦才把門關上,回到了屋子裏。

“這倆孩子聊得很不錯。”遲文欽說。

遲望的母親蔣冰卿也一臉欣慰:“本來以為他們這幾年因為工作的原因不太有時間常聯系,關系應該也不像小時候那麽親近了,結果是我們多想了,兩個孩子其實一直走得挺近的吧。”

“小望二十歲那年我就看出來了,他出櫃是沖著明晨去的。”遲文欽馬後炮了一句。

“那我也看出來了,明晨故意說起小望不喜歡女人,也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機會呢。”蔣冰卿不甘示弱。

這時遲老爺子走了過來,笑瞇瞇地杵著拐:“小望和明晨約會去了呀?”

遲文欽夫婦趕忙上少去攙著他,眼神交流了一下,有點拿不準老爺子現在是不是處於正常狀態。

“我就知道,小望只要一急著出門,一準兒是明晨來找他了,上回他說出去打球,也是追著明晨出去的,他們兩個孩子啊,竹馬配竹馬,兩小無猜,遲早是會修成正果的喲——”遲老爺子得意洋洋地說了一通。

遲文欽攙著他往樓上走:“爸,你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我給你測個體溫,我們再聊小望的事。”

“我又沒病,測什麽體溫?”遲老爺子不怒自威地瞪兒子一眼。

遲文欽連忙說:“測體溫不是因為有病,而是日常的預防。”

遲望拿著那件西裝坐在副駕座上,屬實覺得有些累贅,挺想穿越到早晨把那個瘋狂試裝的自己掐死。

啟明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歡這件西裝?”

“喜歡啊,明悅挑了那麽久,可惜現在天氣太熱了,不適合穿到室外。”遲望說。

啟明晨轉回頭去,專心地開了一會兒車,才說:“如果是室外活動,確實沒人穿著西裝。”

遲望獨自尷尬著,覺得自己今天特意挑這件穿出來的行為更傻了。

“你如果不想拿著,一會兒把衣服放在我車上吧。”啟明晨說。

遲望順著竿就下來了:“好。”

啟明晨開車大約半小時,遲望才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個別墅小區。

啟明晨的房子買的是別墅,這在他們家,甚至在乘風中學一夥老同學中間都不是個秘密。

從乘風中學一起畢業的那一群人,大部分都還處在打工人階段,買得起房的基本都靠父母讚助,所以提及啟明晨花幾百上千萬買下獨棟別墅,大家都羨慕嫉妒恨。

“他買那大別墅一定也是有他爸讚助的!”這種說法傳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啟明晨的公司去年登上了商業版面的頭條,甚至在一些電視新聞上也時常能看到印有啟明星logo的高科技電子產品,啟明星的公司占地越來越大直至買下了錦城某幢新建的大樓。

今年甚至又傳出了啟明晨打算將啟明星分公司開遍全國的消息。

沒人再懷疑啟明晨完全能用自己的能力換取更優渥的物質生活。

大鋒小伍私底下閑聊的時候也沒少拿啟明晨開涮,不過火的玩笑基本說一嘴就過去了,唯獨在經濟獨立這一點,遲望幫啟明晨澄清過。

“他的能力還遠不止這個程度,質疑他的能力是沒有見識過他在高中就獲過的那些獎麽?”遲望當時是這麽說的。

這會兒他親眼目睹了啟明晨的住所,其實心裏也有那麽一瞬間和那些造謠的人一樣懷疑人生。

同樣是95後,人和人的差距怎麽會這麽大呢?

這個小區裏每棟別墅的間隔都非常大,別墅由高高的圍墻遮擋,對每一戶的隱私保護也非常到位,能看得出來住在這裏的房主大都是喜歡與世隔絕的生活。

這讓遲望有些許意外。

盡管啟明晨在學生時代就不太喜歡與人打成一片,但他畢竟當了老板,平時需要應酬的形形色色的人應當不少,他以為啟明晨的個性應該也會跟著發生改變。

啟明晨的車子直接停進了車庫,遲望從車上下來,一眼看到位於別墅右邊院子的一片寬闊區域,那兒已經修砌成了一個泳池。

泳池裏的水被藍天映襯成了一片淺藍色,隨風晃動起來尤是好看。

遲望只看了幾眼便轉過頭,看向別墅左邊一個露天籃球場。

相對於游泳池,籃球場則顯得不那麽高貴了,但仍讓遲望看得挪不開眼睛。

他記得啟明晨一直不愛球類運動,或者說這種集體性的需要配合的運動他都不太喜歡。

啟明晨喜歡攀巖,賽車,海上沖浪,帆船,都是兩三人為伴,或者單獨一個人去。

籃球這類運動反而是遲望更喜歡的。

他高中時期曾試著拉啟明晨一塊兒去打球,但啟明晨一次也沒有答應他。

“你開始打籃球了?”遲望走進門的時候狀似無意地問了句。

“我原本就會打。”啟明晨看了他一眼。

遲望無語,你會打球那我每次叫你去你都說沒興趣?

甚至延伸出了負面情緒,歸根結底啟明晨就是不想跟我一起打球吧!

“以後你如果想打球,我可以陪你。”啟明晨又補充一句。

簡直就像窺探到了他的心理活動似的。

“不用,我大概也會沒空。”遲望輕飄飄地報了個仇。

啟明晨這棟別墅的內部裝修風格和遲望想象中的差不太多,整體顏色以黑白灰為主,很難見到亮眼的顏色。

但又不會顯得黯淡,裝修中的許多小設計都會令人眼前一亮。

遲望看著啟明晨按了某個開關,接著一個堪稱琳瑯滿目的酒櫃從墻壁當中翻轉了出來。

接著啟明晨又按了一下遙控器,客廳裏的燈光如同繁星一般從玻璃構造的天花板中閃閃發光。

遲望吃驚地看著,剛才他完全沒看出來那面墻有東西,也完全沒看出來天花板上是玻璃。

基本這棟別墅裏所有收納用的櫃子都鑲嵌在了墻壁裏,因此整棟屋子的擺設都非常簡單。

這種簡單還隱隱透出了一股裝逼的氣息。

“要不要去樓上看看?”啟明晨遞給遲望一杯純凈水,問他。

“樓上都是房間吧?有什麽好看的。”遲望靠在沙發上,舒展開兩條長腿。

啟明晨好脾氣地說:“是沒什麽好看的,反正以後你也會住進來。”

遲望有些驚訝,收回雙腿,身體往前微傾,看著啟明晨:“誰說我會住到你家裏來?”

啟明晨挑了挑眉:“難道不是麽?”

遲望說:“我比較喜歡住在自己家裏,以後結婚也不想搬出去,而且既然是我娶了你,恐怕就要勞駕你搬去我家了,你沒意見吧?”

啟明晨想了想,勾著唇角:“沒有。”

遲望看著他:“你笑什麽?”

“我記得你之前說不喜歡留人住宿,所以我到現在還沒去過你家裏。”啟明晨說。

遲望也想了起來,但絲毫不覺得被打臉,囂張地說:“我家可比你這兒小多了,你估計會住不習慣,沒幾天就吵著要回自己家了。”

啟明晨淡笑:“我有些期待了。”

說好了到這兒來是求婚,結果先提起結婚的人反而是遲望。

啟明晨好整以暇地坐在遲望對面,像是在度假一樣,給遲望放著音樂,拿著水果,卻遲遲也不提求婚的事。

遲望感覺自己已經快被水果給餵飽了。

“中午我們去餐廳吃飯吧,我這兒的廚房從來沒有做過飯,我做出來的東西應該也不好吃。”啟明晨說。

遲望嘖了一聲,他倒是會做飯,雖然只會一些家常菜,但這不就代表以後家裏做飯的事被他包了嗎?

之前說好的啟明晨為他洗手作羹湯呢?

“不會做飯,你可以學啊。”遲望認真地建議。

“好。”啟明晨笑笑。

遲望看了看地板,又不經意地拿手指往沙發上擦了一下,指尖一點灰塵也沒有,地板也可以說是一塵不染。

“你請了鐘點工打掃衛生?”遲望猜測。

“是,”啟明晨點了點頭,“小區物業幫我請了一個,平常我只回來睡覺,也沒怎麽註意,應該是每天都打掃了的。”

遲望又嘖了一聲,真是奢侈啊。

啟明晨聽著客廳裏回旋著的立體音樂聲,直到音樂驟停,放了一段近似於校園裏廣播的聲音。

遲望也被吸引了過去,仔細地聽起來。

音響裏的聲音有些耳熟,是個女生的聲音。

“這一封是來自高二一班啟明晨同學為高二七班遲望同學寫的信,”女生用播音的語氣念著,“信上說——認識你有二十四年了,雖然我們真正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加起來可能不超過一年,但因為人生裏有你出現,我覺得很高興,未來也希望你能繼續參與進來,能每天見到你,看到你的笑容,跟你說說話,直到我們一起老去……”

遲望從聽到“高二一班”這四個字就楞住了,認認真真地聽完之後,他有些想笑:“你在高二的時候就認識我二十四年了?是不是太誇張了點兒——”

但眼前啟明晨的動作讓他立刻笑不出來了。

啟明晨從西褲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單膝跪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

他打開小盒子,露出裏面的鉆戒。

“今年是我認識你的第二十四年。”啟明晨說。

遲望感覺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掉落在了地上。

原本有些奚落的話,他也說不出口了。

學校廣播這種久遠的東西,在他和啟明晨的高中記憶裏其實占比也很大。

但基本都是他聽到某某班的學妹或者同級的女同學給啟明晨寫情書。

雖然廣播裏不可能宣揚早戀,明目張膽地把“喜歡”這種字眼寫出來,但沒人不知道她們的真實用意。

遲望承認他很醋,那些情書裏每一句話都能代表他的心聲,而啟明晨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比她們寫出來的還要大很多。

他空有一份深情的心思,卻只能躲躲藏藏地閉口不談。

那個幾乎要被他的目光射穿的聚光燈下最耀眼的啟明晨,也根本不會知道他的心意。

高中時期的失意仿佛還在昨天,今天他卻要面臨被啟明晨求婚,遲望有點無法適應。

他呆望著單膝跪地的啟明晨,眼眶有點濕潤,所以閉上了眼睛拼命控制自己。

啟明晨溫和地等他緩過勁來,才又說了第二句話。

“嫁給我,好嗎?遲望。”他說。

“我希望我的人生一直有你的參與,我想每天見到你,看到你的笑容,跟你說說話,直到我們一同變老。”他甚至又把剛才廣播裏的話又說了一遍。

“我認輸了。”遲望單手捂著眼睛,低聲說。

他認輸了。

不管啟明晨喜不喜歡他,不管這一刻啟明晨是不是出自真心,不管明天會不會有人宣布這只是一場惡作劇,他都認了。

他就是要跟啟明晨結婚。

“是我娶你,別忘了。”遲望接過戒指,笑著對啟明晨說。

作者有話要說:  小聲問,預收文你收藏了嗎

明天也是晚上12點(也就是16號的0點)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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