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禮物帶來的沖擊遠沒有啟明晨一句“生日快樂”來得大。

遲望感覺自己一瞬間幻聽，還有點幻視。

他穿過車玻璃看到五年前的今天，他的生日會如同鬧劇一般散場，啟明晨最後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現在這個啟明晨果然是別人偽裝的吧？

遲望心裏充滿懷疑，甚至想伸手去揭下啟明晨的面具。

“你沒事送我生日禮物做什麽？”

遲望用手指去摳手表的表帶，結果啟明晨不讓，拿手把他的手指按住了。

“你過生日，我不能送禮物麽？”啟明晨仍舊聲音溫和，“我欠了你四次生日，都應該把生日禮物補上。”

“我不用你補。”遲望想也不想就回答。

但他感覺自己這一句說得更像是在撒嬌，加上他和啟明晨此刻的動作，簡直就洗不清了。

啟明晨最終還是讓遲望收下了生日禮物。

遲望自己也覺得兩人再拉拉扯扯下去很不好看，而且今天確實是他的生日，啟明晨說一聲生日快樂已經讓他很開心了，收到禮物他承認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啟明晨滿意地看著遲望把手臂放回了原處，並且把他帶來的盒子放進了扶手箱裏。

“乖。”啟明晨擡手在遲望頭頂揉了一下，隨即收回手，若無其事地靠回到座椅上。

遲望覺得這一幕簡直驚悚，他目瞪口呆地看了啟明晨一會兒，然後才忽然反應過來，回頭看了一眼後座上的寧瀟雲。

他居然忘了車後座上還坐著寧瀟雲。

遲望回頭的時候，寧瀟雲正低頭看手機，似乎並沒有留意前排座位正發生著什麽。

“別動手動腳。”遲望小聲提醒了一句，連忙發動了車子。

在他手忙腳亂踩油門的時候，他聽到啟明晨低笑了一聲。

車子開到中心區，遲望直接停到地下停車場，給啟明悅打了個電話。

他覺得自己暫時不能和啟明晨有任何互動，因為他保證不了自己會不會出現反常的舉動，更保證不了啟明晨。

從停車場出來的那段路，啟明晨一直站在遲望的右側。

電梯空間也就那麽點兒大，寧瀟雲沒辦法擠到遲望身側站著，只能站在遲望的身後。

畢竟是寧瀟雲先提議的幫他慶祝生日，而且他也已經答應了，遲望覺得自己不能一直冷落寧瀟雲。

他不斷地想轉頭去和寧瀟雲說話，問了寧瀟雲幾個問題，包括晚上想吃什麽，想看什麽電影，想買點什麽帶回錦城。

寧瀟雲都只是羞赧地笑一笑：“你拿主意就好，我今天的任務只是讓你開心。”

這話說得人通體舒暢，但卻讓啟明晨聽得很不滿意。

“你們還打算看電影？”在遲望終於轉回頭時，啟明晨問了一句。

遲望心裏一咯噔，他跟寧瀟雲早就定下了看電影，也已經提前買好票了，啟明晨該不會現在告訴他也想看電影吧？

好在，啟明晨問完之後只是抿緊了唇，眼神淡漠，沒有繼續往下聊。

遲望總覺得自己這樣處理不太妥當。

啟明晨已經拉下面子主動來找他了，也對他說了生日快樂，甚至還說應該把欠他的四次生日都補上，這對他來說已經構成補償了。

他沒理由還將啟明晨晾在一邊。

於是走出電梯之後，他讓啟明晨稍等一會兒，拉著寧瀟雲走到一旁。

“跟你商量個事兒，可以麽？”他很有誠意地對寧瀟雲說。

寧瀟雲疑惑地看著他。

“啟明晨和他的妹妹啟明悅，應該是想要陪我過生日，所以特意過來了，我們今天晚餐就加上他們倆的位置，電影因為沒辦法補上同時間的票所以只能暫時取消了，我們改成去酒吧坐坐，你覺得怎麽樣？”遲望問。

寧瀟雲沈默了一會兒，笑了笑：“我剛才說了，都聽你的，今天是你的生日。”

“但是我跟你約好在先，我現在算是爽約了，肯定也要征求你的意見。”遲望撓了撓耳邊的頭發。

“那我就提一個小要求，今天不看電影，你改天陪我看，可以麽？”寧瀟雲看著他。

遲望一口答應。

遲望正要擡腳走開，寧瀟雲又拉住了他。

“我還想再問一句，你和啟明晨，是和好了麽？”

“算不上和好，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遲望笑著擺手。

“我知道了。”寧瀟雲點了點頭。

遲望走回到啟明晨跟前，擡頭說：“走吧，我訂的飯店就在這附近，先去找明悅，然後我們一塊兒過去。”

啟明晨點了一下頭，看上去仍舊不是很有說話的興致。

“晚上的電影取消了，我們去酒吧坐坐，找家安靜點的酒吧。”遲望又說。

啟明晨擡了擡眼皮，視線放在了遲望的臉上。

遲望總覺得啟明晨似乎在等他再說點什麽，於是又加了一句：“我保證不喝酒，行了吧？”

啟明晨終於嘴角動了動，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遲望松了口氣。

遲望在商場三樓找到了啟明悅，啟明悅為他挑選了一件昂貴的西裝，一見到遲望，就把他推進了試衣間。

“遲望哥哥，我現在有點顏色選擇困難癥了，你幫忙多試幾件，這樣我就可以馬上做決定了！”

啟明悅長相甜美，笑得俏皮，把遲望推進了試衣間之後，便向自己哥哥伸出手：“哥，再讚助幾千好不好？”

她哥哥低頭拿出錢包，抽出一張卡遞給她，語氣很平淡：“超出預算了？”

“嗯！有幾款雖然在預算內，但是我覺得根本配不上遲望哥哥的氣質。”啟明悅笑著說。

她哥哥只是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提醒了她一句：“挑好了就買下，不要一直折騰遲望。”

“遵命！”啟明悅比了個ok的手勢。

換西裝其實沒什麽難的，但啟明悅給遲望挑好了一件中灰色西裝，又忙著要給遲望再搭配一條領帶。

挑好了領帶還不讓遲望自己戴上去，非要幫著遲望打領帶。

啟明悅拿的是啟明晨的vip卡，又擺明了要當場買下看好的西裝和領帶，專櫃的工作人員都給予她最佳的服務體驗，基本任何要求都一應滿足。

遲望這是第一次陪著啟明悅試衣服，雖然買的是自己的生日禮物，但還是有點吃不消。

他不止一次無奈地說：“明悅，我覺得剛剛那條就很不錯了，而且你也不用買太貴的。”

但是啟明悅壓根不聽，用撒嬌大法就輕輕松松把他忽悠過去了。

最後還是啟明晨出聲才讓啟明悅停止了購買欲。

啟明晨面無表情的時候就自帶一股威嚴冷峻的氣質，就算是他親妹妹也不免要心裏發怵。

遲望長舒一口氣，接過啟明悅遞過來的大包小包，笑笑說：“謝謝，讓你破費了。”

“別客氣，其實都是我哥的錢，”啟明悅吐了吐舌頭，“等我畢業賺錢了，我再給你買更好的禮物，遲望哥哥。”

“已經夠好了。”遲望輕輕拍了拍啟明悅的後腦勺。

啟明悅送完了禮物，這才走到啟明晨身邊，挨著啟明晨的胳膊小聲說：“哥哥啊，今年終於不用我來幫你送禮物了，我好不容易能以自己的名義真正送一回，你別生氣嘛。”

啟明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在遲望陪啟明悅挑選領帶的時候，寧瀟雲走開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也拎了個手提袋。

“原本想等看完電影再和你一塊兒選一件禮物，但是我估計時間不夠了，就先去挑了，”寧瀟雲把手提袋裏的模型遞給遲望，“之前聽你聊起高中時的喜好，想起了這個，雖然不知道你現在還愛不愛玩，但是追憶一下童年應該也挺有意思的吧。”

遲望自己也喜歡收集模型，寧瀟雲買的這款模型出了已經有近八年，但討論度依舊很高，定價也一直居高不下。

遲望看向寧瀟雲，不太想讓寧瀟雲花這個錢。

寧瀟雲朝他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非要把模型包裝盒塞到他的手裏。

“謝謝，”遲望低聲說，“其實有你們陪著我，我就很開心了，下次不要再花這麽多錢。”

他們在附近飯店吃了頓飯，接著動身去中心區的一家清吧。

照例是遲望開車，啟明悅原本想坐到副駕座，但她哥哥已經捷足先登了。

寧瀟雲和啟明悅互不認識卻都坐在後排座，兩人之間沒有話題可聊，氣氛總有些微妙地尷尬。

遲望於是就總要回過頭找他們聊天，只要路上遇到紅燈便要回過頭去，開著車也要和他們談笑風生。

這對遲望來說不是難事，寧瀟雲和啟明悅都是他的朋友，他向來都很喜歡朋友們待在一起，熱熱鬧鬧高高興興。

到達酒吧，他們找了個角落的桌子。

遲望給啟明悅點了杯果汁，再要了些點心。

酒吧裏賣黑啤，就像錦城那家晴風酒館一樣，遲望對此很有經驗，點了幾瓶味道較爽口的黑啤。

他今天充當司機，所以是沒打算喝酒的，面前放了幾只啤酒瓶也並不會讓他嘴饞，他隨手拿過一只瓶子，想要給啟明晨和寧瀟雲倒酒。

他還沒有能伸手拿到啟明晨的酒杯，手指就被啟明晨捏住了。

“你不喝麽？”遲望疑惑地看向啟明晨。

“我是擔心你想喝。”啟明晨挑了挑眉。

“我開了車，當然不喝。”遲望莫名。

“那就好，”啟明晨點了點頭，又補上一句，“終於乖了。”

這時他們的手指還交纏在一起，遲望想動但是動不了。

啟明晨低頭看著遲望，眼睛裏的光深深淺淺捉摸不定。

遲望以為是酒吧裏的光反射到了啟明晨的眼睛裏，往裏看得深了些，思緒便有些亂了。

好在他還記得桌上坐著的另外兩個人，連忙定了定神，把自己手指抽出來，將啤酒瓶放在啟明晨的面前。

“你自己倒吧，我不幫你了。”整個過程結束得十分潦草。

啟明晨笑了一笑，不以為意，自己揭開了瓶蓋，卻拿過了遲望的酒杯倒滿酒，並且抿了一口。

遲望心想，好在剛才他還根本沒碰那只杯子。

但不知怎麽的，因為某種聯想，他的臉突然有點紅。

他為了讓自己從那股聯想中迅速脫離，轉頭去跟寧瀟雲說話。

遲望想說的話還未能成功說出口，就被啟明晨打斷了。

“酒量這麽淺，如果我們結婚的時候要喝交杯酒，你怎麽辦？”啟明晨放下酒杯，不緊不慢地說，“我大概要幫你都喝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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