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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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熠在錦城為非作歹了十幾年,雖然從來沒有與遲望正面打過交道,但住在錦城裏的人應當沒人不知道他是誰。

在場的賓客多數都是吉市本地人,對軍熠很是陌生,所以都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人究竟是來赴宴,還是來砸場子。

啟明晨本在剝蝦,聽到軍熠的聲音之後他手上的動作也並沒有放下,而是耐著性子把那只蝦剝完了,執著地放在了遲望的碗裏。

他摘下一次性手套,站起身時扶了一下遲望的肩膀。

看上去像是隨手一扶,但遲望莫名地覺得,啟明晨是在安撫他。

“軍熠,”啟明晨轉身看著軍熠,“我似乎跟你沒有工作上的往來。”

如果說啟明晨之前的發言是對前來赴約的所有賓客表示歡迎,那麽這一句就表示了他對軍熠的不歡迎。

他如此明顯的語意,軍熠不可能聽不懂。

他似乎也不擔心會激怒軍熠。

遲望卻沒辦法不擔心。

他轉過身看著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的軍熠。

他還想要看到啟明晨此時的神色,但是他只能看到啟明晨的背影。

“啟明晨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們老大來赴你的宴是看得起你,你可不要給臉不要臉!”軍熠的狗腿子劉小悔在後面嚷嚷起來。

其他狗腿子也紛紛附和。

軍熠一招手,這群狗腿子就馬上安靜了下來。

“啟明晨,你跟我確實沒有生意來往,但你跟我弟弟的關系呢?”軍熠語氣挑釁,“他雖然去國外了,但是當年跟你可是非常鐵,我代替他來祝你一聲開業大吉難道不合情理?”

啟明晨沈下聲音:“沒這個必要。”

嚴崢聽到軍皓的名字就比啟明晨先一步沖了過去:“你還有臉提軍皓?他都被你們一家人折磨成什麽樣了?你還是不是人——”

他帶著一股想要跟軍熠幹架的氣勢,但還沒走到軍熠面前就被啟明晨叫住了。

“嚴崢,你去叫一下服務員。”啟明晨說。

“叫服務員多沒意思?你應該叫保安啊,”軍熠依舊嬉皮笑臉地,“不過不好意思,這家店的服務員和保安都被我撂倒了,估計是沒人能響應你了。”

“你讓服務員來打掃地上的碎玻璃,”啟明晨淡淡地繼續說,“下去看看,確定一下,樓下有沒有人受傷。”

嚴崢握了握拳頭,轉身下了樓。

“你看,你就是不相信我,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你不但不請我來喝杯酒,連我說的話都不信。”軍熠雖然是笑著說話,卻咬牙切齒。

啟明晨漠然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軍熠拍拍身上的灰,打算走到空著的那張桌子坐下,好好跟啟明晨算算賬。

啟明晨卻往那張桌子前面一站,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像是連張椅子也不打算讓軍熠坐。

他不光這麽打算,而且還說了出來。

“軍熠,我剛才已經說了,我在工作上跟你沒有任何往來,這頓飯本就不打算請你,”啟明晨說,“請你離開這裏。”

“可我已經來了,你打算拿我怎麽著?”軍熠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下。

坐下之後,他還招手讓他一幫狗腿子一同坐下:“吉市這鳥地方可沒朝市好找,我們來一趟不容易,兄弟們早都餓了,這一桌剩這麽多菜,估計都是給我們準備的吧?”

原本只剩下遲望的那張桌子,不一會兒就坐滿了人。

以劉小悔為首的幾個狗腿子,都是吊兒郎當的外表,往桌子旁邊一坐,觍著臉就開始吃喝,十足的酒囊飯袋。

遲望早就沒心情吃飯了,他拿紙巾擦了擦手指,站起了身。

遲望站起身的同時,啟明晨走過來拉了一下他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後。

遲望沒打算作為啟明晨的保護對象站在這裏,他也並不畏懼軍熠。

對軍熠這個人,他可以說痛恨至極。

在遲望瞪著軍熠的時候,軍熠也正用毒蛇般陰狠的眼神打量他。

“這位小兄弟很面熟啊,在哪裏見過?”軍熠問了句。

啟明晨沈聲回答:“他跟你無關。”

但就是這麽一句話,勾起了遲望一段遙遠的記憶。

啟明晨二十歲那年他們讀大三,暑假那段時間都在錦城。

軍熠的弟弟軍皓和家裏鬧矛盾,弄出了自殺的動靜,啟明晨趕去救下了軍皓。

軍家上下都對啟明晨很感激,軍熠卻揚言啟明晨如果再跟軍皓見面,就讓啟明晨橫屍街頭。

軍熠向來行事大張旗鼓,這麽一句威脅的話喊得人盡皆知。

遲望聽說了之後顧不上自己已經打算和啟明晨老死不相往來的現狀,從家裏開了輛SUV殺到啟明晨剛剛註冊成立的啟明星公司。

在公司樓下他正好撞見軍熠要將啟明晨帶走,馬上沖了過去要救下啟明晨。

當時啟明晨推開了他,並且語氣冷淡地說了一句:“跟你無關,你別多管閑事。”

遲望松開了手,眼睜睜看著啟明晨跟著軍熠走了。

遲望後來不是沒有後悔過,當天他守在啟明晨公司樓下寸步不離,好在幾小時後便看到啟明晨安然無恙地走了回來。

他不知道啟明晨究竟跟軍熠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麽。

大家都說啟明晨跟軍熠混在一起,他從來也不信。

因為那天的事,遲望對素未謀面的軍皓一直耿耿於懷,直至軍皓出國留學,很少再回國內。

軍熠也逐漸遠離了啟明晨的世界。

軍熠看了遲望許久,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是你啊。”

顯然,他也因為啟明晨這句話而記起了遲望。

遲望被啟明晨抓著手腕,又被啟明晨擋著半邊身子,想要擋在啟明晨面前卻掙脫不開。

眼前這張桌子上的飯菜已經被劉小悔一夥人糟蹋得不堪入目,他們故意吃一半丟一半,怎麽邋遢怎麽來。

隔壁桌的客人也都站了起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對這群惡人很是不齒,但也礙於身份和素質只能皺著眉頭小聲議論。

“強叔,麻煩你幫我個忙,送他們離開這裏。”啟明晨回頭對一人說了句。

被叫強叔的中年男子應了一聲,走了出來。

其他客人都口頭上表示不願意離開,要幫啟明晨趕跑這些來路不明的人,但也只是口頭上說說,被強叔一勸,他們都很有秩序地開始往外走。

軍熠坐在桌子旁邊又砸碎了一只酒瓶,讓那些客人加快了腳步,迅速地跑下了樓。

軍熠因此大笑:“你看看你請的這些朋友,一個個的這麽怕死,能頂什麽用?”

啟明晨不搭理他,拉著遲望的手腕想要把遲望推到那些人的隊伍中,被遲望死命地拉住了。

遲望使出了全身力氣,把自己釘在了原地。

軍熠又看笑了,拍著桌子指著遲望:“你就讓他留下,好不容易有個我認識的,讓我跟他聊會兒。”

啟明晨仍舊沒搭理他,只是捏緊遲望的手腕,把自己的後背貼緊遲望。

“說到我認識的人,你那個小弟呢?叫什麽來著?哦,嚴崢,”軍熠收起了笑容,聲音陰沈,“他怎麽還不上來?”

“你們在玩什麽花樣?你讓他去報警了?”軍熠繼續說,“我早跟你說過,報警沒用,那些警察都怕我幹爹。”

“我不需要報警,”啟明晨終於回答了他,“剛才我的那些客人裏面,就有一位在公安系統任職,雖然我沒有跟他提前打招呼,但他應該懂得保留證據。”

“你猜他出去了之後,會不會直接把你送到局子裏?”啟明晨笑了笑,聲音卻沈了下去,“你以為這裏是朝市,可以讓你為所欲為麽?”

軍熠被啟明晨惹怒,舉著身邊砸碎的酒瓶朝啟明晨扔了過來。

遲望想擋但根本沒機會,啟明晨拉著他躲了過去。

接著啟明晨往前擡腿用力一踹,一桌子狗腿子連同吃剩的飯菜一起倒在了地上。

軍熠沒有像那群“餓死鬼”一樣轟然倒地,但仍然被桌上的飯菜濺了一身,他原本假裝的閑聊的好心情也就蕩然無存。

啟明晨根本不在意他心情是不是還好,而是慢條斯理地低頭卷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遲望看到這一幕更緊張了。

啟明晨是典型吃軟不吃硬的個性,也向來不怕跟人硬碰硬。

雖然遲望知道啟明晨身手很不錯,軍熠那種不入流選手其實根本不是啟明晨的對手。

但他不能保證軍熠會不會耍陰招。

“別動手。”遲望拉住了啟明晨的衣擺,聲音極輕,“我找機會報警。”

啟明晨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裏掠過一絲笑意。

軍熠讓自己那幾個狗腿子站起來,結果他們大概是吃撐了又剛好被桌椅砸中了肚子,躺在地上直嚷疼。

“一群飯桶!”軍熠踹翻了一張椅子,往啟明晨撲了過來。

啟明晨將遲望護在身後,擋住了軍熠揮過來的手臂,一抓一折,再將軍熠轉過去,一腳踹在軍熠的背後。

軍熠牛高馬大,自然不是弱不禁風一推即倒的類型,他馬上站住了腳想要回擊。

啟明晨完全看穿了軍熠接下去的每一個動作,只有手臂與對方碰撞,連身上的衣服都沒有被軍熠碰到。

幾個回合以後,軍熠氣喘籲籲,啟明晨卻只是熱了個身。

“開公司這麽久,身手還這麽好,”軍熠擦了一下自己發燙的鼻子,“讓我更想拉攏你了。”

他說“拉攏”這兩個字時發音很詭異,讓遲望寒毛都差點豎了起來。

啟明晨則只是冷哼了一聲,似乎在嘲諷軍熠純屬妄想。

他們正僵持著,這時從樓梯傳來腳步聲,嚴崢和飯莊領班出現在了大廳門口。

領班全身都在抗拒接近二樓這個是非之地,躲在了嚴崢的身後。

嚴崢遠遠朝啟明晨問:“哥,你這邊搞定了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啟明晨根本不理會離他三步遠的軍熠還在兇神惡煞地看著他,回頭問嚴崢:“你那邊怎麽樣?”

“已經ok了,”嚴崢笑得很燦爛,“可以讓劉局抓人了。”

“嗯。”啟明晨只回答了這麽一聲。

“你去計算一下今天這兩桌飯菜還有桌椅之類的損失。”嚴崢轉身對領班說。

領班只是弱弱地點頭,但根本不敢走到大廳裏去。

“不用怕,我這裏錄著像呢,他如果跟你動手,就是給他自己加罪的證據。”嚴崢打開手機攝像頭,對準了軍熠的方向。

“怎麽個意思?”軍熠臉色變了,“幾個朋友這麽長時間沒見,聽說你新公司開業,我就是來問候一下,你還真報警了?”

“為什麽不報?這家飯店不屬於我,我不可能讓他們白白承擔這些損失,”啟明晨難得地跟他解釋,“而且,你打傷了飯店的工作人員,已經構成了拘留的條件。”

“我知道你傷不到我哥,所以特意下樓去確認了,果然有人受傷,然後我就把他們送去醫院驗傷了,中間堵了會兒車,耽擱了一點時間,真不好意思。”嚴崢遠遠地補充。

軍熠臉色已然難看到了極點,他在走之前仍然倔強地踹翻了一張椅子。

並且留下了一句倔強的狠話:“走著瞧。”

軍熠那群小弟捂著肚子跟在軍熠身後,冷不防被軍熠轉身踹了幾腳。

“走前面去!我帶你們來就是給你們打頭陣的嗎?”

嚴崢拉著領班站在樓梯口,看著軍熠一行人走出去。

啟明晨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們下了樓,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他們走了,門口停了遲望的車,幫我盯著點兒,其他的你們看著辦吧。”

啟明晨掛了電話,擡頭看到遲望正睜大眼睛盯著他。

“我擔心他受了氣沒處發洩,會砸了你的車。”啟明晨說。

遲望並不在意這個,而是問他:“你剛剛不是在騙他吧?真報警了麽?”

“報警了,這裏的任何損失,我都會讓他加倍還回來。”啟明晨說。

遲望這才松了口氣。

但是他面對著這一屋子狼藉,仍有些忿忿不平。

“今天是你的公司開業,結果被攪成這樣。”遲望擰緊眉頭。

啟明晨笑了笑,忍了一下沒忍住,把遲望拉過來,手臂環過遲望的脖子。

“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啟明晨說,“比開業更值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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