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篇 後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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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睜開眼。

又一次在半夜醒來。

他望著天花板,靜靜地躺著,聆聽房內繾綣的流水聲和空遠恬靜的鯨魚鳴叫。

這一年多來,不是因為噩夢,或是其他的什麽,他還是有偶爾在半夜從睡眠中突然清醒過來的時候。

但每每醒來,卻都神識恬暢,並沒有半分不適。

車禍後的那十個月裏,覆健並不輕松。生理上的恢覆雖然沒有遇到大的阻礙,但自己卻能感受到身體明顯地變得虛弱了,心理上更是幾乎閉塞。

那時候總是頻繁地從睡眠中驚醒——幾乎每一晚,他都在光怪陸離吊詭萬分的夢境裏沖撞著,然後悚然醒來——遍身是汗,如同剛剛鳧水上岸的人。

就算出院後在家中修養,情況也仍沒有改善。

於是無數次在淩晨淋浴、回到臥室換下床單——在空蕩蕩的公寓裏枯坐到天明。

即便表現得極其平靜,流川明白自己心裏有多麽割舍不下賽場——他也知道,如果破不了這個心魔,他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他拒絕任何一個人的照顧,只因不願讓第二個人窺見他的軟弱。

說服自己大概是世上最難的事。

但好在……他有一名優秀盡職的心理醫生,有一群念著他掛懷他的家夥,還有……相互錯過了許多年的一個人。

大約一年半以前那個人敲開了這間公寓的門,笑嘻嘻地站在門口,沒心沒肺地眨著眼說:“我失業啦,能不能好心收留我?”

後來流川才知道,仙道主動終止了和事務所的合同關系,付了一筆不小的違約金,又宣布告別熒屏和銀幕,也不會再登臺演出,引得日本國內一片嘩然。然後誰都沒通知,就一個人跑來了美國。

是不是平日裏向來特別理智的人,任性起來也尤其讓人沒辦法?

流川側過頭,看著枕邊那張熟悉的臉,目光默默地描繪著線條。

仙道天生笑嘴——就算不笑時,嘴角也是微微上翹的,睡著了便如時刻都在美夢中。

流川盯著看了一會兒,有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試著想把仙道的嘴角扯平。

——不料才碰到仙道的皮膚,便被某人閉著眼準確無誤地捉住了手湊到唇邊親了親:“想做什麽,嗯?”

流川被嚇得一激靈,劍眉一蹙:“你裝睡?!”呼吸這麽綿長平穩,應該睡熟了才對!

仙道嘴角一彎,慢慢睜開眼來望著流川:“唉,某個人視線這麽炙熱,我怎麽還睡得著?”

流川惱羞成怒:“你少胡說!”

仙道顯然是在逗他,低啞地笑了幾聲,半撐起身子來溫和問道:“又突然醒了嗎?”一面探手拂開流川額前的頭發看是否有冷汗。

“有沒有什麽不舒服?”仙道又問。

“沒有,”流川搖搖頭,然後微微皺著眉說,“……有點肚餓。”然後流川起身下床,赤著腳去覓食了。

仙道啞然一笑,躺回去。

……

“叮鈴鈴!——叮鈴鈴!——”

流川狠狠皺起眉來,閉著眼將從背後抱著他睡覺的某人踹下床去。

仙道“哎喲”了一聲,站起身來之後連忙伸手安撫了流川幾下:“好了好了。”一面快步走到客廳去接電話。

“怎麽那麽久才接電話?”對面傳來澤北的聲音。

仙道苦笑著捋了捋頭發,走得離臥房更遠些壓低了嗓門說:“哎……楓楓的起床氣大得很,你能不能別害我?”

澤北沈默了幾秒,接著話筒裏傳出他抓狂的怒吼:“你們是不是把我今天要結婚的事忘得一幹二凈了!”

仙道一臉痛苦地把話筒舉開了一些。

“唔……哪有,當然沒忘了!”仙道信誓旦旦地說,一面乜了一眼時鐘,心下暗道“糟糕”。

澤北何等了解這從小一起長大、一等不靠譜的家夥,但眼下也只能數落數落仙道:“我就知道!本來就擔心你們一個遲到大王一個瞌睡大王起晚了,還要新郎親自打電話督促,有你們這麽做儐相的嗎!”

“頭一回做伴郎嘛,”仙道試圖笑過,“大球星饒命!”

“快點出門!”澤北氣咻咻地掛了電話。

仙道大傷腦筋地仰面長嘆一口氣,開始思索如何讓流川被吵醒後的武力值降到最低。

……

“哈哈!小彰!好多年沒見著叔叔了吧?”澤北的父親澤北哲治大步流星地朝仙道走來,豪爽地笑著在他肩上拍了拍,打量了幾眼重重點頭讚道,“嗯,英俊挺拔!比你爸爸年輕時強多了!”他身材高大——造型很是獨特。

“你呀,少胡說八道了,這孩子跟見鶴年輕時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澤北的母親端著香檳過來,嗔怪地看了澤北哲治一眼——身為外交官的她保養得很好,舉止大氣從容。

澤北雅友裏是位相當強勢的母親,即便兒子澤北榮治從小便顯示出超凡的智商——事實上學校裏的進度對於他來說簡直慢得要死,她卻堅持不讓兒子跳級或者在家自學,唯一的理由就是為了讓兒子鍛煉社交能力。

於是澤北在日本穩穩當當地念了許多年書,之後一舉申請到了哈佛大學,攻讀天體物理學,並提前拿到了學士及碩士學位。

後來澤北暫停攻讀學位,決定去做職業球員,他的導師在得知消息後捶胸頓足、痛心不已,淚眼婆娑地按著澤北的肩頭說等著他重投科學的懷抱。

澤北與仙道提起此事時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或許我退役之後會再醉心於宇宙也說不定~”

“叔叔阿姨感情還是那麽好啊,”仙道笑瞇瞇,和流川與他們一一問好後又對澤北哲治道,“上次叔叔在紐約的畫展我和流川去看了,非常棒!嗯……流川也很喜歡。”

澤北雅友裏莞爾道:“小彰你可千萬別誇他——又該上天了。”澤北哲治得意一笑,朝仙道擠擠眼,上前勾著流川肩膀到一邊去了:“哎小夥子你眼光不錯……”

澤北雅友裏含笑看著流川的背影道:“那個孩子話還是少啊——他身體怎麽樣了?”

“噢,相當不錯呢,”仙道眉目溫和,又歉然道,“爸媽現在在芬蘭,來不了婚禮了,只好讓我和流川當代表了——他們讓我帶句抱歉。”

“好孩子,好了,你和小楓去找小治吧,他在裏面等著你們呢。”澤北雅友裏笑著拍拍他的手臂。

…………………………………………

流川站在人行道上,仰頭看著天上的白雲。

——他的頭發在養傷期間又慢慢長回了高中時期的樣子——發質本就細軟,被剃光後重新長出來的頭發也如出一轍,根本不像傳言中說的那樣,發絲會變粗變硬。

其實流川比較喜歡仙道的發質——不過分柔軟,但也不會硬得紮手。

哦,仙道已經將頭發剪短了些,紮不起來了。

用流川父親的話說——初見仙道時他那個發型,怎麽看怎麽痞氣——當然了,流川父親總是對仙道有所不滿的,即便後來分明接受了仙道、甚至比起流川他與仙道更聊得來,對著仙道也還總愛板著臉。

好困啊。

流川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

仙道那家夥,好慢。他默默地想。

……

“看到那邊站著的那個高個子亞洲男生沒有?很帥啊!”薩曼莎的女伴突然有些興奮地扯她的手臂。

薩曼莎定睛望去,眼睛也不由一亮,嘴上淡淡道:“嗯哼,是不錯啦。”心下卻想,眼睛倒是尖!

“嘻,怎麽樣,敢不敢上去搭訕?”另一個女伴起哄。

“我不太確定耶……他看起來不太好說話的樣子。”

薩曼莎哼笑一聲,撩了撩金色長發:“看我的吧~”於是自負曾讓無數其他女孩的夢中情人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拉拉隊長,昂起她高貴小巧的頭顱,搖擺著纖細的腰肢和挺翹的美臀自信滿滿地走了過去。

她帶著自認最迷人的笑容徑直朝街對面的那個身穿黑色針織衫的男生走了過去,哪知道對方的目光壓根兒沒落到她身上,還是看著天。

幾個男人打她身邊路過,毫不吝嗇地對她吹起了口哨。

薩曼莎對情況有些不滿,但還未就此洩氣,她維持著笑容用她性感甜美的嗓音道:“Hi~”

這個黑發男人的註意力總算被她吸引了過來,卻只冷冷淡淡地看了薩曼莎一眼:“What”臉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沒事別煩我”。

薩曼莎這會兒當真覺得有點受挫,但她驕傲的虛榮心可不允許她落敗——她笑得更甜,柔聲道:“能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嗎?”

“No.”

薩曼莎足足用3秒才反應過來,訝然地睜大了一雙美目。她有生以來還未被男人拒絕過!更別提被如此直截了當地拒絕!簡直就是恥辱!

——雖然她不知道,她並非第一個在流川這兒碰了釘子的公認的美女。

“你!”薩曼莎氣得咬牙切齒,卻立刻以自己良好的家教壓下了怒火,依舊甜美地假笑著:“呵,那,你是哪個學校的?”……我一定要報覆你!

黑發男人不耐煩地掃了她一眼,明顯不想再搭理她了。

“Well,well~”突然有個高大的身影走出便利店朝他們走了過來,薩曼莎循聲望去,那名男子較一般亞洲人五官深刻,整個人舉手投足很有股難言的魅力——一雙慵懶的眼更似蘊藏著無窮電流,連她這個中高手望之都不由心中一跳,還未發功便敗下陣來。

那人語帶笑意,可話甫一出口卻又把薩曼莎噎個半死:“小孩子不要這麽大膽隨便搭訕uncle哦~”

我已經17了耶!需要叫大學生uncle嗎!薩曼莎不著痕跡地挺了挺她飽滿的胸脯,忿忿地想,而且這話言外之意——不就是說自己不矜持嗎?!

他在穿黑色針織衫的男人身邊站定,薩曼莎發現他的身量相當高——以她自身172cm的身高又踩了9cm的高跟,還是得微微仰頭看他。

“喏,”這個迷人的男子將一瓶牛奶遞給身邊的人,“是這個牌子的吧?”

“嗯。”那人從褲子口袋裏抽出手來接過牛奶——只覺眼前一道金屬光一晃,薩曼莎再度詫異地瞪大了眼,他的無名指上居然戴著婚戒!

更高一些的男人笑瞇瞇地從背後用兩手扳著他的肩膀帶他轉了個身:“那走啦。”——薩曼莎幾乎要欲哭無淚了——同款的婚戒!

好吧……亞洲人比較不顯老……嗯,他們不是對自己不感興趣,是對所有女孩子都不感興趣啦……一定是這樣……………………

薩曼莎深吸一口氣,端著肩,抖了抖她華麗的羽毛,驕矜地回到了她的女伴們之中,揮手驅散了她們聒噪的詢問。

……

事實上他們已經結婚大半年了。

在流川的傷勢恢覆得差不多以後,因為已經正式從球隊退役,便有些無所事事。而仙道擔心流川總待在一個地方心情難免郁郁不抒,便決定效仿父母,和流川到處去旅行。

——於是在荷蘭的時候,兩人便註冊結婚了——當時只低調地知會了兩方父母,除了流川的父親幾乎雷霆震怒,其餘三位家長倒都是無異議欣然接受了。

至於朋友們——澤北、葵還有彩子都十分替他們高興——雖然流川很奇怪為何彩子表現得絲毫不意外——但也僅有這三個人,其他人後來得知消息,俱是震驚得人仰馬翻。

“彰!”晚上的時候,流川正坐在電腦前查看郵件,突然叫了仙道一聲。

今日輪到仙道洗碗,他聞聲放下手上的東西到書房門口問道:“怎麽啦?”

“彩子和宮城要結婚了。”流川看著他說。

仙道露出個欣慰笑容:“他們總算結束長跑了啊。”

“婚期在下個月1號,我們買提前一周的機票怎麽樣?”流川詢問他的意見。

仙道笑了笑:“你決定就行。”

“……還有一件事。”流川又道。

“?”

“之前山王不是邀請我去他們的籃球隊任教嗎……”

“哦,你決定好要做籃球教練了?”

“……陵南的校方也給我發邀請了,希望我考慮。”

“……”

“田岡教練好像到大學任職了。”

仙道噗嗤笑出聲來,走到流川身後按著他肩頭道:“唉,這個我可不能幫你決定啊,你就自己傷腦筋吧。”

“我們回日本吧,”流川思忖了一會兒,微微側過身仰頭看著仙道,語氣肯定,“然後在神奈川安個家。”

“……”仙道望著他異常認真的眼神,澹然而笑,“好。”

然後他俯下身去,溫柔地親吻他的愛人。

…………………………

一年後。

“噗!”三井楞了楞,旋即指著站在門裏的流川笑得眼淚橫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什麽嘛!”

光著額頭、頭頂一根沖天小辮兒的流川黑著臉就要關門。

“別別別!”三井連忙攔住他,“我不笑了!有正事要和你們說。”

“咦?是三井啊。”仙道從樓上下來,笑得一團和氣,一面摘下了眼鏡。

仙道現在算做回了本行,大學時念的是電影專業,現在是一名作品頗受好評的編劇——從聚光燈下退居幕後,他仍舊游刃有餘。

流川哼了一聲走開了。

“你又怎麽惹他了?”仙道忍俊不禁。

走進屋來的三井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憋住笑。”

“哈哈哈哈那個啊,算是懲罰吧。”仙道哈哈一笑。

“……”這種懲罰也太詭異了吧!三井默默吐槽。

“他啊,”仙道打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昨天又把除草機弄壞啦,周一才剛弄壞吸塵器——所以這個周末,在家裏的時候他必須頂著這個發型了。”

……真是機械殺手………………流川當初在美國究竟如何一個人活下來的?三井默默向仙道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仙道挑眉看著三井,“你不是說有事嗎?”

“哦,那個……嘿嘿,”三井坐直身子,臉上居然顯露出一絲可以稱之為羞澀的神情,“我和莉香兩周後結婚,到時候要來啊。”他拿出一張請柬來。

“哦?”仙道笑著點點頭,“一定到,先恭喜了。”

“謝了。”

三井在安西教練退休之後繼任了湘北籃球隊的教練——他超凡過人的籃球意識令他註定與籃球有一生難解之緣。

之後,他又認識了同樣在湘北工作的一名音樂老師,兩人相互傾慕,便這樣牽手一路走到了婚姻。

昔日的老隊友,如今又是賽場上的強勁競爭對手,流川與三井也算很有緣分了。

“那好,我就先走了。”三井拍拍腿站起身來,仙道起身要送他。

“餵,三井。”正當三井轉過身去的時候,流川出現了。

“啊?”三井條件發射地回頭。

“恭喜了。”流川說。

三井心中小感動了一下,哎這個臉黑的家夥有時候其實還是挺可愛的嘛,他動了動唇也想說點什麽,但一瞥到流川的發型,嘴角就忍不住想翹起——生生壓下去變成了某種不自然的抽搐。

“………………快滾。”

……

婚宴上,湘北的舊友們及家屬坐成了一桌。

“來,流川你抱一抱~”彩子有心使壞,笑瞇瞇地把直想往流川身上撲的兒子塞到流川懷裏,宮城則挑著嘴角一臉興味地坐在一邊,並不阻攔。

流川應接不暇,渾身僵硬、手足無措地捧著這柔柔嫩嫩帶著一股奶香味的粉團子。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彩子忍著笑幫他改了改姿勢。

流川扭頭求助般看向了仙道,卻見那家夥得心應手地抱著櫻木三歲的女兒哄著,將她逗得咯咯直笑,一副十足喜歡孩子的模樣。

彩子目光一晃,落到流川原本耳後被頭發覆蓋著的那片皮膚上,楞了一下,又下意識地目光下移,隨即默默給了仙道一個眼刀。

流川全然不覺,皺著眉,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半大嬰兒,大是頭疼。

彩子站起身,含笑將兒子從流川手裏接過來:“好了,不難為你了,我帶他去散散步。”走到仙道身後時拍了拍他的肩,道:“仙道,我有話跟你說。”

“唔?”仙道將小女孩交還給她媽媽,略有些好奇地跟彩子走出去,“怎麽了阿彩?”

……

彩子不動聲色地扭住仙道手臂上的肉,咬牙切齒道:“流川皮膚這麽白,你知道一點兒紅色有多明顯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婚宴後回去的路上。

“楓楓,你喜歡孩子嗎?家裏多個孩子的話你覺得怎麽樣?”

“哦……你是不是發現在外面有個孩子?”

“……………………當然不是!我在你心裏就這麽沒節操嗎?”

“彩子說,連她都記不清你交過多少女朋友。”

“……”

“而且如果你前妻沒流產的話,你早就當爸爸了吧?”

“咦……聽起來像吃醋啊?”

“……………………鬼才吃你的醋。”

“嘻嘻,我知道,寶貝一害羞就愛說反話~”

“不準叫我寶貝!!!”

“好啦,你快回答我的問題啊,我們領養個孩子怎麽樣?”

“……麻煩死了,不要。”

“哦,那楓楓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你好煩!”

“快說嘛快說嘛。”

“……………………不知道!隨便你。”

“楓楓最好了~啾~”

“——看路!”

“放心啦你老公我車技很棒的!……哦,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前妻流產過的?連阿彩都不知道。”

“……………………………………不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嘻其實這個番外就是各種梗湊在一起啦~俗套得很~希望大家不嫌棄

至此這個坑全部填平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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