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笨熊”崔世懋(已修)

關燈
經歷了女鬼的事件,楊雪兒沈默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崔世傑看著心疼。

往日裏,她鬧騰,闖禍,他頭痛。現在,她安靜,失落,他心疼。

但他也知道,這是必然的長大過程。

雪兒其實是個好孩子,她說話直白,有時候也犯些自以為是、自說自話的毛病,但卻從來沒有壞心。

只是這個世界和她以為的不同,她暫時適應不了而已。

總有些人,嘴裏說著甜言蜜語,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但卻有著一顆蛇蠍心腸。而有些人看起來兇神惡煞,卻擁有最柔軟的內心,連個貓都舍不得傷害。

其實,會說謊的鬼其實也沒有多麽了不起的。

人也會,說得比他們好,比他們動聽。這次的事,也只當是一個教訓吧!

如李甲遇見妖物一樣,日後小心就是。

日後實在要小心了。

崔世傑總有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沒有多少安生日子可過了。神神鬼鬼的,亂糟糟的東西都能在青天白日裏冒出來,哪怕哪天在路上遇見僵屍旱魃什麽的,他也不會覺得奇怪了。

終於,漫長的旅途要結束了。

一行人進入了泉州,他們的目的地。 這崔世傑是泉州人,是名副其實的地頭蛇,自然由他做東道,邀請一行人到崔家做客。

崔家是泉州掌權的三大世家之一,權勢煊赫。

這三大世家以皇甫家為首,輔以蕭家與崔家。三家向來是同氣連枝,自幾百年前一並落戶於泉州的邊境城市,廖西城,就一直是同盟關系。

而這廖西城,是兩山之間的要塞,易守難攻。從三大世家正式入主以來,從未易主,被幾百年經營下來,固若金湯,就是朝堂想要插手也是束手無策,毫無辦法的。

提到廖西城,就不得不提前朝動亂了。

那時候,也是世道不好,貪官酷吏與苛捐雜稅逼得老百姓簡直活不下去,又有天災人禍搗亂。

都是時勢造英雄,三大世家的先祖是沒這個機會了,都是不通武藝的文人謀士。

但李夏王朝的締造者,□□卻看準了時機,也果斷地抓住了時機,舉起反旗,起兵造反,一時間響應者眾。而三大世家的家主原就是至交好友,生活在廖西城中,均是智計百出的人物。

三人一起跟隨□□南征北戰,不知寫下了多少討賊的繳文,也不知離間了前朝多少的能臣勇將。

後□□得了天下,三大世家的老家主見其有獨攬朝綱的意思,三人果斷急流勇退,毫不留戀地放下了唾手可得、引人垂涎的權勢,帶著多年在戰爭中積攢的財富與□□的賞賜,回到了老家廖西城,繁衍生息。

而後的事情,也證明了他們的明智。

十幾年時間裏,□□專權獨斷,寵幸外戚,隨他起兵的老臣死得死,抄家得抄家,極少得到善終。

可見三大世家老家主的識人之明。

皇甫家的先祖就曾與後輩說過,有些人命格貴重,卻是可共度貧賤,卻不可共享太平富貴的。 雖未明言,卻也是意有所指,世代為後輩謹記,不敢稍忘。

崔世傑生於此,長於此,雖十歲之後就被帶到師門學武,但每年都會回來幾趟,與城裏人很是熟悉。

下了馬車,走在城裏的大街上,就有那相熟的和他打招呼。

崔世傑態度平和地回了禮,也不著急回家,只信步帶著白沐等人,逛起街來。在三大世家的管理下,這個城市欣欣向榮,街道幹凈整潔,百姓們雖比不得幽州人富裕,臉上卻也沒有什麽愁苦之色。

東界的餛飩,西街的泥塑偶人,南街的駿馬良駒......

白沐自出密林以來,所到的地方,不是窮鄉僻壤、連小偷都嫌棄的地方,就是豪強剝削、百姓困苦潦倒之地,雖然幽州繁華,卻因為家事而心情沈重,在處理好了與白家的關系之後,他就帶著姨娘的骨灰,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幽州這個傷心地。

在某方面,白沐是個徹頭徹尾的土包子。

這世間的風景,那些迷人的,可愛的東西,他見識得太少了些,就是竹葉青與女兒紅,密林困不住它們,也比白沐見多識廣些。

在崔世傑的帶領下,泉州向外來的少年盡情展示著她的美好、秩序,得益於三大世家的悉心經營,街道整潔,店鋪林立,下屬鄉鎮的平民帶著自家產的好雞蛋、山上的野味、老藥等等入城販賣。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平民生活氣息濃郁。

白沐睜大了眼,新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尚且稚嫩的臉上,顯出幾分少年心性來。

有時候,他在生活常識方面,常常令崔世傑倍感頭痛。

少年的天賦似乎都被集中在了奇術異能身上,他可以很敏銳地分辨出惡意,可以不動神色間拿人做餌,能殺狐妖,算計女鬼,能人所不能,敢人所不敢。但另一方面,他可以無知得能把糖作鹽用,把錦緞上衣與粗布褲子混搭著穿。

┭┮﹏┭┮這是怎麽樣的奇葩審美?

也許,奇人都有些奇怪的嗜好?

崔世傑與李甲相識苦笑,亦步亦隨地跟在少年,給他付賬,拿著他買下了的零碎東西。

時間久了,李甲有些過意不去。

“崔少爺,我家少爺不知道要逛到什麽時候?要派個人去你家送個口信嗎?”

李甲好心提醒崔世傑。他近來思考人生,覺得跟著白沐很有前途,索性安定下心來,老老實實做他的仆從,在處事上周到了許多。

“不用了,從我一露面,消息就傳出去了。”

崔世傑將懷裏的紙包往懷裏攏了攏,神色裏帶著自豪:“在泉州,就沒有我三家不知道的事。”

果然,到了午時,白沐還意猶未盡地肩頂著他的兩只肥鳥,在眾多雜亂的手工品小攤子裏穿插尋覓新奇的事物,連先前興致勃勃跟著他瞎胡鬧的楊雪兒,都累得趴在茶水鋪子裏揉腳脖子去了。

有一隊人馬,統一青黑色的勁裝,各個氣勢淩厲,騎著高頭大馬,恭敬地請他們回去。

原是崔世懋,崔世傑的兄長大人久候兄弟不歸,急了,讓人帶他們回去。

白沐少年溫軟的臉上明顯表現出了不開心,但他也不是聽不進好言的,在旁人“來日方長”的勸告聲中,最終作罷。

一行人跟著來人,去了崔家。

這崔家本是書香門第,一等一愛讀書、善於讀書、有才學的人家,卻在這一代出了兩個奇葩,均是愛武成癡的武夫。

恨得崔家老家主咬牙切齒的,不敢再將最小的幼子交由先生管束,索性退下了位置,把家裏事務交由崔世懋打理,自個兒一門心思,專心培養幼子讀書上進。

故崔家家裏只有崔世懋一個主子在家,老家主攜著嬌妻、幼子幼女,上城外清靜的別院去了。雖還有幾個服侍過的老妾室,卻無子無寵,只是熬日子養老而已,不算得主子。

崔世懋是個笑起來很豪爽的青年,虎目劍眉,十分的有男兒氣概。眾人對他的第一印象都很好。

他聽得自家弟弟一路上的見聞經歷,瞪大了虎目,驚奇不已。

李甲好顯擺,見崔家主家驚奇,他又是知道他將來身份的,刻意討好人家,將他們遇上的奇聞異事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就是說到那晚的狐妖,他也克服了心裏陰影,將自己的感受好好講述了一番。

為了抱大腿,他也是拼了。

崔世懋聽得有趣,先是客客氣氣地拜謝了白沐這個恩人,又向楊雪兒這個師妹問好,最後連李甲和兩只肥鳥都一一問候過。態度是豪門子弟裏少有的隨和禮讓,黝黑的臉上滿是笑意,叫人心生好感。

白沐對他的印象很不錯,被邀請留下做客,連客套的推托都沒有,就應下了。

“阿沐,有冤大頭。”

“阿沐,要吃烤全羊。”

“阿沐,吃大戶啦!”

“阿沐,要吃烤乳豬。”

進了客房,關了房門,一直在白沐肩頭裝乖的兩肥鳥,就一唱一和賊兮兮地表達出對崔家夥食的期待來,還十分不客氣地將崔世懋看成了冤大頭。

“這裏的人還不錯,沒有惡意,夥食也應該不錯,我們可以很好住一陣子了。”

白沐摸了摸它們的小腦袋,將半溫熱的糖炒栗子剝開,餵給它們吃,不過他還是告誡道:“別太胡鬧了,畢竟是寄人籬下,鬧得狠了,小心被人趕出來。”

“只去廚房。”

“偷吃。”

竹葉青給了女兒紅一爪,瞪了大綠豆眼,強調地:“暫借。”它又討好地啄了啄白沐的臉,撒嬌道:“可以嗎?”

“可以吧!可以吧!”

女兒紅眨巴眨巴同樣綠豆大小的眼睛,賣萌。

“可以吧!”

被兩只肥鳥餵養大,有些三觀不正白沐沒多大猶豫地準了,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在人家家裏,不好太囂張,補充道:“別被發現了。”

一人兩肥鳥,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呵呵!

後來廚房的主管就為每天莫名少掉的菜色很是頭疼了一陣,直到白沐走了,兩肥鳥還時不時地來光顧幾下。

主管:QAQ 窩賠不起了!

崔世懋的院子,兄弟兩人正在敘話。

“三弟,這個白沐,真有你說的本事?”

崔世懋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實木桌子,沈吟道。

“二哥,那藍色的蜘蛛,金色的蝴蝶都不是假的。我親身體會過。白賢弟必是得了一份極為悠久神秘的傳承,於蠱毒一道是強大無匹。”

崔世傑對白沐的印象極好,對他的神秘與強大體會得尤為深刻,一個勁兒地說著他的好話。

“那他可信嗎?人品如何?”

崔世懋褪去了白日爽快無心機的面具,犀利地直視他弟弟的雙眼,逼問道。

崔世傑被他的鄭重驚嚇到,在他的記憶裏,只有一次兄長出現過這樣的表情,而那次之後一個敵對的家族被滅族,全家上下幾百口人無一活口,連貓狗都沒有被放過,慘烈無比。

“出什麽事了?”

崔世傑先是神色怔忪,隨即眼神一厲,露出與哥哥相同鋒銳的眼神。此時此刻此間書房裏,血緣間的奇妙,體現得淋漓盡致。

“你要對我的恩人下手?還是想利用他做什麽?”

“哼!”

崔世懋冷哼:“才多久,就被一個娃娃收買了?連我也敢頂撞?”

“他於你的大業無關,又於我有恩,為何要牽連無辜之人。”

崔世傑哀傷地嘆息,態度懇切,希望他的兄長能發一回善心。

崔世懋目光陰霾,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將上面的青花瓷茶盞震落到了地上,清脆的聲響過後,變成了一堆破爛。

“你可知道,你的瑾都哥哥中了極為難纏的蠱毒,正在苦痛中掙紮,不過拘禁他一段時日罷了,給瑾都醫治罷了,我還能吃了他不成?”

“只是如此?”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聲不屑的冷哼。

良久,在燭火“啪”地一聲,發出疲倦嘆息的時候,房間裏的兩個大男人才達成一致。

自然,是按照崔世懋的想法走。三大世家的利益在很久以前就緊緊地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衰俱衰,他們根本承受不了失去皇甫瑾都,皇甫家當代家主的代價,特別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刻。

即使,崔世傑對兄長的承諾尚有懷疑,也不敢再耽擱下去。

翌日,他帶著心中的不安與愧疚,親自去請白沐去為其友人醫治蠱毒。

他來時,竹葉青與女兒紅正藏在房梁上,歡快地吃著崔家廚房“暫借”來的大雞腿。白沐想著吃人嘴短的道理,只得答應下來。

與此同時,崔世懋去面見了皇甫瑾都。他的狀態極為不好,出現了間歇性昏迷的情景,每日十二個時辰裏有四個時辰處於半昏迷中。雖這白沐出現得有些巧合,但他們也不怕他搗亂,試上一試也無妨。

“蠱毒大師?”

皇甫瑾都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合上了滿是血絲顯得可怖的眼睛。

“把他帶來我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本來像個布景板的崔家家主也出來了,阿癡還蠻喜歡他的。

這裏有伏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