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蒙蒙亮，長安便已經漸漸有了聲響。百姓大多已經醒來，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來。

順著城中央的路一直走，能看到路邊林間的鹿和白兔，還有剛剛碧綠的葉子。

這是一個盛夏的清晨。

路上有個披著僧袍的僧人，在慢慢的走。只是他並不順著大路向人多的地方走去，而是從小路而行，越走越偏僻，進到一個樹林中便停下了。

他好像在找什麽似的，左右看了看，又閉上眼不知做什麽，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片刻後他睜開眼，以一種篤定的姿態向著一個方向走去，在一棵樹下止步。

原來這樹上，躺著一個人。

他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就已經醒了，聽僧人停在他所躺的樹下，有些無奈有些漫不經心的開口：“你又來找我了？是如何找到的？”

僧人低聲念了句佛號，道：“唐施主只怕昨晚又殺人了吧。”

唐歡應了一聲，道：“哦——原來你是聞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

僧人道：“不錯。”

唐歡道：“但我明明換了衣服，也清洗過了身體。”

僧人道：“也許，只要有過殺戮，就會有血腥的味道留下。”

唐歡嘆了口氣，道：“你這次又打算跟到我甩掉你為止？”

僧人道：“正是。”

唐歡從樹上翻身下來，有些不耐煩道：“算了算了，你隨便吧，反正這段時間我不必執行任務。”

僧人不置一詞。

唐歡吹了聲口哨，不多時便聽噠噠噠的馬蹄聲漸近。棕色的馬匹親昵的蹭了蹭唐歡的手，他拍了拍馬匹，翻身上馬，一抽鞭子，竟扔下僧人不管、自己走了。

僧人的面容仍是一片安詳平穩，只是自己辨認著路上的馬蹄印，一步一步的跟著這痕跡走著。

他順著這腳印走到一間茶館門前的時候，唐歡已經在那裏吃了一半的早飯了。

之所以唐歡吃的那麽慢，是因為他對面還有一個人，一個美麗卻冷漠的女人。此時他們正在低聲交談，唐歡臉上是一貫的漫不經心，而女人的臉上卻滿是擔憂和不讚成。

唐歡一擡頭就看見了僧人，他打了個招呼：“明渡大師，早啊。吃早飯了嗎？”

當然沒有。明渡昨晚一直在找唐歡的行蹤，好不容易才在今早找到。

那女人的表情卻不是很好：“他怎麽又跟著你了？”

唐歡擺擺手：“無妨。”他又對明渡道：“明渡大師，我為你點了一份素菜，你嘗嘗吧。”說著，他將桌上的一盤菜向明渡的方向推了推。那菜看起來並不是那麽熱乎了，但還是碼的整整齊齊，看得出來並沒有人動過。

明渡低聲道：“施主莫要再叫我大師了，小僧當不起。”

唐歡唔了一聲，道：“那喊什麽？明渡？”

明渡點點頭，道：“之前就對施主說過，直接喊小僧的法號就好。”

唐歡道：“我喊你的法號，你卻還是一口一個施主的喊我，這不太公平吧。”

明渡頓住了。

那女人站起來道：“你莫要胡鬧了。出來，我有事與你說。”

唐歡無奈的搖搖頭，也站起身來與她一同出去了。路過明渡的時候，他停下拍了拍明渡的肩膀，道：“那素菜，你記得吃，可千萬別浪費了。”

明渡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定了他們沒有走開的打算，才走到桌前坐下。

唐歡對著抱臂在胸前的女人無奈道：“你又要說什麽？若是說那件事，就算了吧。你是知道的，我決定的事情，從沒有改過。”

“不錯，我知道。”女人道，“所以我已經放棄對你進行勸阻了，你大可放心。”

唐歡皺起眉頭：“那你要說什麽？”

女人咬著嘴唇，道：“我實在搞不懂你和那個和尚之前到底是怎麽回事。”

唐歡嘆氣：“師妹，這有什麽好探究的？”

女人道：“確切的說，我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麽。你明明知道他只會妨礙你的任務，但從之前，很久之前開始，你就從來沒有趕走過他。你只是躲開他。”

唐歡：“不錯。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

女人道：“你對他，的確算不上多好，否則便不會扔下他讓他自己趕這麽久的路。但是你卻囑咐小二給他準備素菜素飯，連自己都只是隨便要了幾樣。”

唐歡道：“那又如何？”

女人鼓起勇氣道：“師兄，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歡他？否則以你的脾氣，我從來未見過你對同門之外的人這麽上心過。”

唐歡失笑：“你在瞎想什麽？”

女人道：“那你為什麽默許了他跟著你？連我你都不許。”

唐歡道：“因為我不認為他會妨礙我。”

“你……”女人跺跺腳，哼道：“那你便與他作伴去吧！”說罷腳一蹬，竟憑空而上，幾下就不見了蹤影。

唐歡喃喃道：“這小妮子的輕功又長進了啊。”他轉身走向茶館內，懶洋洋喊道：“大師，你吃完沒有？吃完咱們出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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