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執

關燈
松漠莊規模很大,最北處是那片廣大的松林。松樹長青,冬天不落,遠遠望來,綠陰漠漠。

中流園北端就挨著這片松林,是以北邊的地方就顯得陰暗些。不過正因此,總覺得這邊夜空中,星月較之別處更亮些。

心情不暢,白玉堂提了一壺酒上了屋頂,揀了個舒適的位置對月坐著,取過酒杯小酌。酒杯將將擦著唇邊,就被人取走了。

那人取過酒杯一飲而盡,在他身旁坐定,才取了另一個酒壺,斟了一杯遞給他。

他接過杯子,“白爺這可是十年陳的女兒紅,展小貓你拿什麽來換?”說罷一口抿了。“咳咳”他頓時有一種被戲了的錯覺。初初聞到這杯中沒有酒味,以為是展昭要辦案不飲酒,特意選了酒味薄的,誰知竟是苦藥!

這貓也忒煞風景了,就算沒有月亮,屋頂飲酒看景的時候,誰料得到他提了壺藥上來?連他都學聰明了!

“公孫大哥出品”展昭替他再斟上一杯,“香滿不溢,全在味中。”

白玉堂看著他,那個傻傻呆呆的展昭哪去啦?那個溫潤如玉的南俠哪去了?這是小貓成精了好不好?然後展昭又說:“公孫大哥說,你受傷未愈,不宜喝酒。”

“你怎麽上來了?”白玉堂喝了幾杯苦藥,問道。

“松漠莊裏應該沒幾個人不用梯子就能上我屋頂的。”展昭微笑,指了指身下的瓦片,示意下面是自己的屋子。

這天正清晨時候,中流園中正在用早餐,卻聽得門房來報,張瑜將軍來訪。

“快請!”

張瑜幾乎是火燒屁股般進了中廳,顧不得包拯等人正在吃飯,就急乎乎打斷了他們,“包拯,究竟有什麽證據證明裴校尉是兇手,大理寺就這麽急吼吼的緝拿他?”他叫的是包拯,直呼姓名。除了初次拜訪勸包拯放開些的時候叫過,之後張瑜就一直是客客氣氣的,這回可見張瑜真的著急了。

怎麽回事?幾人對望一眼,都有些狐疑。昨晚他們確實向竹雲山和苗如海通報過白玉堂的發現。裴劍北是遼人,甚至可能是遼國細作。但他們並沒有直接證據,為防止打草驚蛇,也達成了意見,暫時不向外透露。

而且,他們絕對沒有對大理寺和兵部來人說過懷疑裴劍北是兇手!

怎麽一轉眼,大理寺就開始拿人了?

張瑜雖然看重裴劍北,但如果裴劍北是遼國奸細,他也絕對不會庇護。但如今細作的嫌疑還沒證實,轉眼就蓋上了一個兇手的名聲,叫他如何不氣?

趕到南苑的時候,裴劍北已經拿到了,正安排關押的地方。

“竹少卿,且慢!”包拯出聲阻止。大理寺的胥吏們行動頓了一頓,繼而齊齊看向竹雲山和苗如海。

竹雲山明顯表情抽搐了一下,繼而一絲急躁一閃而過,恢覆了嚴謹肅然的模樣。苗如海表情尷尬地笑笑,明顯是不大讚成,卻又無可奈何。

“竹少卿、苗侍郎。”包拯走上前執了一禮。“為何緝拿裴校尉?”

“包公子。”竹雲山略一拱手,算是回禮。“本官已理清此案脈絡,現要將嫌犯裴劍北捉拿歸案。”他理直氣壯回答道。

“少卿,此案諸多疑點,證據不足,焉能如此草率定案,草菅人命!”包拯真沒想到,僅僅一夜時間,竹雲山的態度就來了那麽大的轉變,只能據理力爭道。“況且裴校尉官居六品,張將軍在此,也該征詢他的意見吧?”

“裴劍北雖為六品武官,但現在身處嫌疑之地,又是殺人刑案,本官受聖命主理此案,理該處置。”竹雲山辯道,“至於張將軍,一個遼國細作,又有殺人嫌疑,想必也知道不該留他在此了吧?”

展昭只在旁邊看著,他發現,張瑜在聽到“遼國奸細”一詞的時候,臉色倏地白了。

“敢問少卿。”包拯再次行禮,“有什麽證據證明裴劍北殺人?說他是遼國細作,又有什麽證據?”

“裴劍北是遼人,他與袁昭武校尉不睦已久,又有瑜亮之爭,這難道不是他蓄意謀害,既殺異己,又為遼人南下除了一患。”竹雲山越說越激動。

“既然如此,他冒了那麽大的風險,為什麽不直接殺了張將軍?”包拯力爭。北朝南下,殺一個小小昭武副尉有什麽作用?這也太牽強了。

不過當他說到這裏的時候,還是發現了張瑜的微微色變。也是,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左膀右臂,幾步之遙就是朝廷的游擊將軍,軍旅骨幹。現在一個死因不明,一個竟然被懷疑為遼國奸細,還誣以殺人兇手。這樣打擊,與戰場上的拼殺、大名城的朔風沙塵都是不一樣的。

“自然是他與袁校尉共居一帳,行動方便。”竹雲山語義理所當然。

“還是動機。”包拯語言犀利,“他既是遼國細作,為何如此沈不住氣,為一時之爭殺人?遼國細作還不至於這麽沒用吧?”

“包拯,你!”竹雲山語塞。他在這個案子上耗了太多時間,聖上已然不耐,若是再拖延下去,後果難料。何況這個裴劍北是奸細已經這麽明顯了,無論袁校尉是否是他所殺,都不會留下性命。何況如果案子是他所犯,這不是一通百通了嗎?

“還請少卿給個說法。”

“包拯。”竹雲山緩過臉色來,“無論裴劍北是否殺人,他都必須收監。”

“這是自然。”包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是請少卿好生看管,真相未明之前,就算裴校尉是遼國細作,也該由聖上處置。”說罷看了裴劍北一眼,這個年輕人自被押解以來,一直都是神色淡淡,不由感慨此人好風骨。

公孫策一直在旁冷眼看著應對的包拯。他忽然覺得,從前那個執著真相的包拯回來了。這些年包拯處世漸漸成熟起來,但是今天,包拯身上那股倔強又如往昔一樣了。

凡事求個明白,算是本性難改。

“包拯。”正當所有人都當此事即將告一段落時,竹雲山突然再次開口。眾人回身,竹雲山看著他,“你我都是奉聖命查案,這案子必須有個交代,裴劍北固然證據不足,但你所說的玉機子,連個影子都沒有,縱然查明了真相,你拿什麽去交差?”

這番話說得已是很露骨了。大名府防線至關重要,裴劍北必死無疑,以皇上對此案的重視,這案子必然要有個結果。既然如此,就此結案也算個不錯的選擇。

“包拯只求真相。”包拯斬釘截鐵回道,執禮轉身帶著一行人走了。張瑜眼神覆雜地看了裴劍北一眼,也走了。

展昭落在眾人後面,慢慢向中流園走去,一邊走,一邊算著時間。果然,當他走到六七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重重的行人跌倒聲,緊接著傳來的便是一片呼喚聲,不少人七嘴八舌的喊道“大人”、“沒事吧”,隨後竹雲山的一聲斥責“吵什麽”,聲響漸漸低下去,最後是幾聲在衣擺上拍灰的聲音隨著腳步聲遠去。

展昭聽到這裏,不自覺笑了笑,停下腳步等了等,白玉堂便從一旁屋頂上跳了下來。

“竹大人怎麽說也是朝廷命官。”展昭開口道,雖然嘴角還是微微上揚。

“臭貓,都笑成這樣了還假正經。”白玉堂盯著展昭的嘴角說。

“所以請白五爺記得把飛蝗石收回來,叫別人見到了不好。”展昭話鋒一轉,笑道。這事兒也就白玉堂率性,想做就做,換了他就會有所顧慮。

白玉堂當然知道展昭心思,故意感慨道:“唉,官府就是麻煩。”

“所以白五爺沒有直接跳出去削人家耳朵?”展昭聽了笑道,“這份隱忍之心,展某佩服。”

白玉堂當然聽得出來裏面調侃之意:“貓兒,當日你我可是對半分金的,白爺費了半天力氣,叫你撈了便宜,你還有什麽不滿意?嗯?”

“展昭不勞而獲,實在慚愧。”知道白玉堂跟他討嘴上便宜,展昭自然答得隨意。

白玉堂占著了便宜,忽然想起一事,轉了話題:“你明天休沐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勉強值得看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