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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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研討參研成果倍增,也是因為自己千年以來一人受盡孤獨,不希望塔矢亮如他一般,這才提出的特殊要求。王質又舒暢地笑了一會,方對塔矢亮道:“既然如此,你便拿一樣你們共同的物事出來,我根據你二人的氣息,制一枚打開爛柯棋譜的鑰匙罷。”塔矢亮一楞,心中想了一下,兩人雖然一直互相追逐多年,也共同經歷了許多事情,但是各自的物事倒都是一直分開的,不曾互相贈對方什麽。驀地,他眼前一亮,想起先前兩人下棋時候賭棋的那塊玉佩來。便將這梅花片玉拿出,低頭恭恭敬敬地遞給王質。

王質拿到這塊玉佩,在手中放了片刻,口中咦了一聲。他隨即望了塔矢亮一眼,對他說道:“亮娃娃,你這個對手恐怕不是一般人,來頭似乎不小啊。”塔矢亮見王質眼中深邃,似有好幾分深意。他心中對進藤光關心,不禁沖口而出道:“前輩……”卻見王質搖搖頭,正色道:“天機不可洩露。你便是問我,我也是不會說的。”塔矢亮聽得王質如此說,知道他無論如何不會回答,便止住了口。他聽得王質之前說進藤光資質非同一般,心中欣喜,但因無法得知進藤光的來頭,又不禁有些失望。王質見塔矢亮似喜似憂,以為他擔心,便寬慰道:“雖然你這對手資質不凡,不過你資質亦是極為不錯,你勤加修煉,成就必不弱於他。” 隨後又嘆道:“你們倆生在同一時代,能遇到對方真是十分有幸。連我都覺得有些羨慕了。”塔矢亮肅容道:“晚輩定會努力苦練,不負前輩期望。”王質聽罷後,枯黃臉上露出愉悅之意,慈祥地撫摸他頭,笑道:“好,好。”

一語方罷,王質手中的梅花片玉佩突然發出耀目光芒。塔矢亮只覺眼前一閃,見一道濃郁光芒升入空中,分逐漸為兩股,一股白若羊脂,一股黑若子繩墨。隨後玉佩逐漸浮到空中,兩股光芒一左一右,圍繞玉佩四周。塔矢亮感應到其中白色的氣息屬於自己,黑色的氣息正是屬於進藤光。接著,王質手中輕揮,塔矢亮只覺得籠罩手邊的棋盤輕輕抖動,下一刻,整個棋局竟連著盤面飄起,如同絲織一般向玉佩輕飄而去。正個棋局閃著淡淡銀光,仍是一副看不清的朦朧之狀。王質手中朝玉佩打出一道靈光,整塊玉佩竟由白變得逐漸透明,無數星辰光芒朝其匯去,整塊玉佩變得如星光所聚一般,熠熠生輝。待得光芒匯聚得差不多了之後,王質再一揮手,玉佩中央竟隱現一片漩渦,隨後,整片棋譜便從中央開始朝玉佩緩緩陷入。約莫一刻鐘功夫,只聽“波”地一聲,整片棋盤才徹底消失於玉佩之中,漩渦也逐漸淡去。便在此刻,王質喝到:“分!”只見那玉佩無聲無息,從中竟一份為二。那黑白兩道光芒,猶如等候多時,一左一右,分別覆蓋於兩枚玉佩上。此時便見一枚玉佩逐漸轉白,另一枚逐漸轉墨。

當氣息融入得差不多的時候,忽然一瞬間,一道刺目星芒從玉佩中央顯現,後來便一下迸裂開來。一時之間,整個山谷都被白光覆蓋,耀眼得讓人無法睜眼不清。一道道強風鼓勁,一時之間飛沙走石。塔矢亮感覺頭頂天空被遮蔽,定睛一看,竟是五色祥雲覆蓋了山谷上方,其中雷聲隆隆,竟似有閃電湧動。下一刻,竟隱隱感覺有零散花雨落下。塔矢亮心下震動,明白這是天地靈寶將成之預兆。不想這爛柯棋譜內含無數真意,兼之王質助力,竟在封入玉佩時,將兩枚玉佩升格成了天地靈寶。這九州內天地靈寶將成之際,會有五色祥雲前來以劫雷轟擊,渡過此劫方能靈寶才能化形成功,否則就是玉隕崩壞的結局。這劫雷威力非同一般,一般修仙者要是被劈中,當場就會魂飛魄散。塔矢亮心知雖然劫雷只會劈渡劫的對象,但自己就在左近,需得萬分留意。正待召喚玲瓏塔出來,只覺得自己周身一暖,已經被籠罩在一陣明亮光束中。他心知是王質為護自己下的禁制,但是左右一看,卻不見王質人影,大喊道:“前輩!”卻見四周一片白茫茫,一時竟無人回應。

一霎那,只聽天空中“喀拉”一聲,又仿佛聽到鳳聲鳴泣,只見一道比人腰身粗細的閃電,化作如一道金光,如千萬雷獸咆哮,瞬間直沖玉佩之上。此時,卻聽得王質的朗聲吟唱聲:

棋盤為地子為天,色按陰陽造化全。

下到玄微通變處,笑誇當日爛柯仙!

便在這時,兩枚玉佩發出一聲輕鳴,各自黑白光芒大放,竟選擇與劫雷正面對上。令人驚奇的是,劫雷碰到玉佩光華,下一瞬,竟如陽春白雪一般消融了。顯然是方才王質利用自己的力量激發了玉佩之力,幫助其對抗了劫雷。那道劫雷被化解後,天地再次湧動,接著又是劈下一道劫雷滾滾而下,聲勢一如方才。玉佩再次流轉光芒,將劫雷化解。便這樣又劈下幾道雷電,聲勢一次比一次漸弱,但玉佩的光芒隨著劫雷轟擊也越來越暗。最後,祥雲隆隆醞釀許久,劈出一道閃電,仿佛雷獸呼嘯。聲勢浩大,竟比第一道玉佩還要強大。而此時玉佩已經光芒大不如前。塔矢亮心下焦急,但知以自己的當前的能力無法插手,只得在一旁靜靜觀看。便在此刻,空中出現一道比白光更加耀目的光芒,類似王質身影,金光流轉,似熊熊火焰在燃燒,玉佩光芒大放,氣勢更是一勝以往,竟是王質在燃燒最後的全部功力助玉佩抵禦劫雷。塔矢亮大驚,呼道:“前輩,不可!”便見那劫雷已經轟下。

下一刻,那劫雷和金光、玉佩光芒互相交融不久後,竟是一同消散。一時之間,祥雲不再湧動,顏色也逐漸由霾轉晴,最後便逐漸消失淡去了。夜空再次回到原來的萬天星鬥的狀態。到得此刻兩枚玉佩方才外放光芒一斂,千萬流光於表面流動。整片空間的白光和勁風也逐漸退去,卻再不見王質的身影了。正在此時,塔矢亮又聽到一聲清亮吟歌:

仙界一日內,人間千載窮。

雙棋未遍局,萬物皆為空。

樵客返歸路,斧柯爛從風。

唯餘石橋在,猶自淩丹虹。

歌聲聽似十分愉悅,由近及遠,最後聲音漸底,已是渺茫不可聞。塔矢亮張口欲呼,卻發現自己此時竟變得開不了口。他又欲邁步出陣,卻發現自己被禁制籠罩,動彈不得。片刻後,光芒和強風都已經全數退去,山谷的形貌再次出現於塔矢亮眼前。他頓時發現自己又可以行動自如,顯然禁制已經被解除了。他大聲呼喚道:“前輩!王質前輩!”四下卻寂寥無聲,只剩下自己的回聲在山谷回響。

他不願立即相信,當下騰空躍起細細尋找,但放眼整個小山谷,已是空無一人,連原先的石桌石椅都已經消失不再。只有底下兩枚玉佩在空中輕輕跳動,時不時輕輕一碰,發出十分清脆悅耳之聲,顯得十分歡欣,顯然是靈寶已成之象。他一想到王質的音容笑貌,吟歌聲仿佛還在山谷間圍繞,卻終將再不見其灰袍身影,知道王質恐怕已經重入輪回,不由得悲中從來。他雖知王質再歸紅塵乃其心願所寄,但一時仍是感到哀傷難言,在山谷空中停留良久,卻最終還是沒有落下淚來。

此時白玉佩感應到塔矢亮氣息,玉間發出一聲清脆歡鳴,如孩子找到了親人一般,朝他飛來,落到他右手中。而那黑玉佩見白玉佩飛走,竟也是“嗡”地一聲,跟著白玉佩而來。塔矢亮伸出左手,但那墨玉佩在塔矢亮面前逗留了片刻,似有些猶豫。塔矢亮見狀,便柔聲道:“你不用擔心,我自會將你交予你主人那去。”那黑玉佩頓時墨色光芒閃爍,似是十分高興,下一刻它便也安安穩穩落於他左手。

塔矢亮感慨地盯著兩枚玉佩,只覺得自數日前從和進藤光下棋到現在得授爛柯譜至今,仿佛如一場夢幻。他不禁凝望著玉佩輕聲嘆道:“究竟是人生如夢,還是夢如人生?”良久,才小心翼翼把這兩枚玉佩收起。他忽地又思至進藤光,心想:“不知進藤此刻又在做什麽?”

驀地,他聽得遠遠處有人大喊“小亮師弟,小亮師弟”。這時他方才回過神來,心下暗呼:“糟了!我竟忘了蘆原師兄。” 便朝遠處大聲喊道:“師兄,我在這裏!”當下足下一點,已經如一道青煙騰空,直朝蘆原出聲處飛去。

話說這蘆原當時在石橋下見塔矢亮被傳送走,心下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推測這白光是一道小型傳送法陣,定是傳送不遠,便在山中四處尋找。待得後來他看到山中某處出現祥雲雷劫,竟似有寶物出世,料想這必然與那傳送陣有關,趕緊飛奔而來。待得他聽得塔矢亮回應,得知他無恙,下一片刻便見塔矢亮身影正朝他飛來,頓時心下大喜。待得塔矢亮奔到他近前,他急忙沖上前,一邊查看他身周,一邊道:“師弟你可有無受傷?”塔矢亮見他緊張,趕緊搖了搖頭道:“師兄放心,小亮一切安好無事。”。蘆原見塔矢亮如此答,又看似他確實並無受傷,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方才挎著一張臉道:“小亮師弟,這回你可嚇死我啦。你先前碰那團白光後這般忽然消失,我在山裏到處尋你不到,當真快要被急死。幸好你沒事。”塔矢亮心下甚歉,對蘆原道:“六師兄,此次原是我莽撞了。害得師兄你如此擔心,實在是對不住。”蘆原此時漸漸恢覆原先嬉笑神色,他拍拍塔矢亮肩膀道:“沒事!總之,你一切無事便好!此處事情已經解決,天色已經不早,咱們還是便走便說吧。你這番遇到那絕世高人沒有?”

塔矢亮點頭,在兩人一起飛回信安城內的過程中,他將在山谷中的一番奇遇與蘆原大致說了,但涉及有關進藤光的部分,他一方面思到這玉佩貴重,墨玉佩在進藤光手裏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另一方面總覺得有幾分說不出的不妥,因此便將此處略去不提,只說前輩將爛柯譜封印於玉佩中相贈予他。蘆原聽後也是頗多感慨。回到客棧房間後,蘆原先是發動隔音禁制,後肅容對塔矢亮道:“小亮師弟,這回你得到的這爛柯譜包含天地至理,僅僅是作為鑰匙的黑白玉佩都已經是天地靈寶,更不用提本體本身。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乃是一樣極其珍貴的至寶。回門派後,我們還需得向師傅他老人家稟報此事。為防他人覬覦,此事除了師傅師娘和緒方大師兄外,你千萬不要再向他人說起。”末了,他仿佛想起了什麽,又補充一句:“連你那位小友進藤光也不行。”塔矢亮聽後,心中尷尬,心想這一半棋譜就是他的,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草草應了一聲。此時蘆原又一拍大腿,道:“還有一事,差點忘了。你若是與師父師娘他們說起,特別是和緒方大師兄說起,可千萬別說你一人被傳送到山谷一事。你就說咱們在那橋洞下遇到了王質仙人現身相邀於你,你再前往和他一敘。”見塔矢亮雙眸似有些不解,便接著道:“咳,師弟,便當我拜托你。好不好?”塔矢亮心思一轉,頓時明白,笑著對蘆原道:“我都差點忘記此節,還是師兄你思慮周到。師兄你是怕我父母和大師兄他們白白擔心於我。不過我父母一向於我說,人在外有旦夕禍福,修仙路途即使遇到危險也是再正常不過,他們理應不會太過在意這些。”蘆原聽後,松了口氣,心中卻暗想:“小亮他自是有所不知,師父師娘倒的確是一向看得開,但真正可怕的乃是緒方大師兄。若是讓他知道我讓小亮單獨涉險,非得扒了我了皮不可。”思及至此,想到緒方大師兄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只覺得牙齒一陣打冷戰,心裏擺起苦瓜臉,暗想:“蘆原弘幸啊和蘆原弘幸啊,你真是個可憐人。”當下也不好明說,只得道:“好說,好說。”

之後兩人再說得幾句後,便道過晚安後各自回房安歇了。

此時已是夜深人靜時分,塔矢亮臥於床鋪,雖然感到疲累,卻感覺沒有半分睡意。他便再從懷中拿出那兩枚黑白玉佩凝視起來。此時這兩枚玉佩已經氣息內斂,不再發出動靜,似與正常美玉無二。他凝視著兩塊玉佩良久,心想不知自己到何時方能有機會參悟這爛柯棋譜,也不知道自己若真有機會參詳,又能參詳到何種地步,是否能憑借此一舉突破。但他一想到參悟一旦開始便無法停下,現今既尚未成仙,也不精通時空法則,仍是萬不到使用的時候。他隨後又想:“莫不成要等我成仙以後才有機會打開?可那樣一來,我即便此刻得到了,也豈不是對修行毫無助益?”但他又轉念一想:“單只是作為棋譜而言,這爛柯譜也已經入仙譜行列。成仙前後,於棋道的價值是一般高的。”他心中越想,越是明悟:“王質前輩也說過我與他不同。道之一物,方得憑自行了悟才能得至最高境界。每個人對道的理解、得道的方式均不相同。我自幼修仙,自是應當堅持我自己的得道之路。爛柯譜再好,也是別人的道,無論如何自己也不應將得道寄托於參詳這棋譜上。”他思定後便暗暗打定主意:“除非此生成仙實在無望,我絕不會在成仙前打開這爛柯棋譜。等我成仙後,再我便將它當一純粹棋局參研便是。”

他作下決定後,頓時感到心思歡暢,修煉之心又堅定了幾分。他又將目光移到墨色玉佩上,心想:“可不知進藤是否與我一般想?”思及進藤光,他熟知進藤光平素舉止為人,知道他在修仙一事上心意甚堅,絕不動搖,是一條路走到黑的個性。他越想越覺得進藤光也不是那種願意花幾百年參悟爛柯譜得道的人,心思漸定,想到當年進藤光苦苦追逐自己,又不禁露出溫柔微笑。他一邊念及往事,黑白兩枚玉佩緊握於手中,在不知不覺中便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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