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去蒙麗前前後後大概有一個月的時間，剛回到風陸，就收到了王宮裏特斯·布倫的傳召。

想來她再怎麽不受特斯待見，可這名義上是風陸國國王的森安裏王妃，消失了這麽久特斯總該做做樣子問問她。

裏約拿過她手裏的召見信，輕輕用力那封信就化成了碎片，然後一言不發徑自走進大廳。蘇白無奈地將手裏的碎紙倒進紙簍裏，跟著裏約走過去。

“明天我要回一次王宮。”蘇白一邊走一邊說。

裏約停下回身看她，蘇白大概猜到他要說什麽，就笑了笑：“裏約，我跟你說過我不愛特斯·布倫了。但我還是森安裏王妃，他的話現在對我還有用。”

“早知如此，當初還嫁給一個廢物。”裏約聲音依舊冷清。

蘇白並沒有絲毫生氣，臉上的微笑不減：“所以感情這種東西，是很奇怪。”

裏約只看了她一眼，便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只留下一句：“真是自相矛盾的女人。”

蘇白淡淡笑了，走進廚房，一旁的女傭恭敬說：“森安裏王妃，請問您需要我做什麽？”

望了望寬敞的廚房，蘇白對她說：“幫我拿一副茶具，白瓷金邊的。”

“好的，森安裏王妃。請問您是要煮茶麽，我可以……”女傭走到左側的廚櫃，從上面一層拿下了茶具，端到蘇白面前問。

蘇白微微搖頭輕聲說：“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女傭聽後點頭走到了一邊。

蘇白熟練的煮好了一壺亞斯蘭紅茶，雖然她廚藝不堪，但是茶藝可是很厲害的。聞著紅茶的香味，她滿意的點點頭端起茶拖走向了裏約的房間。

敲了兩下門後，屋內傳來慵懶的聲音：“進來。”

蘇白輕輕推開門，屋內卻有一股腥味，刺鼻的味道讓蘇白略微皺起了眉頭。房內簾子被拉上，昏暗的看不清楚，如果蘇白不是吸血鬼，天生有夜視，恐怕也看不清屋內的情景。

她將茶拖放在桌上，一轉身就被裏約半壓在書桌旁。

裏約的嘴角帶著血，眼睛裏是充滿欲望的赤紅，卻在看到蘇白的一瞬間有些震驚，他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似有些懊惱地起身說：“怎麽是你。”

蘇白看他衣領散開，頭發也是淩亂的，再看地上躺著一個女人，周圍一灘血跡，發生了什麽蘇白已了然於心。

她伸出右手拿了張紙巾仔細地擦幹凈裏約嘴角的痕跡，聲音出奇的平靜：“你以為是誰？”

裏約有些不耐，揮開她的手，聲音帶著沙啞：“出去。”

蘇白知道裏約是個極其愛面子的人，像看到他這副模樣的人也許都死了。

蘇白也不惱，輕輕端起一旁的紅茶，遞給他，說：“喝了。”

裏約本想拒絕，卻被這股特別的香味吸引，竟聽話地拿過，還不忘說一句：“真麻煩。”

蘇白微笑著看他：“麻煩也要喝。”

裏約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蘇白很像他的姐姐，但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像這種女人，始終是愚蠢的女人而已。他沒有發覺，他不想承認的原因其實不止這個。

等到裏約冷靜下來，蘇白才開口：“你有多久沒吸血了？”

裏約沒看她，也沒回答。

蘇白繼續說：“為什麽？”

以前的裏約是傳聞的風流伯爵，身邊的女人不計其數，但蘇白知道，這些女人都是他的食物。

裏約將身上沾染了血的襯衫脫下來丟到地上，又從落地衣架上拿下一件新的穿上。因為背對著蘇白，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他說：“因為你不喜歡。”

蘇白楞了一下，才想起她曾經似乎是說過這樣的話。下意識看向裏約的身體，再沒一絲女人留下的痕跡。

她笑了笑，是很開心的那種笑。裏約一轉頭，那抹笑就撞進眼裏。像藤草一般瘋狂滋長，來不及根除，已經占據全部領地。

裏約生來第一次，這麽想要殺掉一個人，從沒有誰能讓他出神分毫。

而剛才，這個女人什麽都沒做，只是一個笑，就能讓他分心，足足有三秒。

蘇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死神面前走了一回，依舊笑的粲然：“我的確不喜歡那些女人在你身上留下味道，但你不用這樣。”

她走近，摸著裏約有些慘白的臉，輕柔說：“裏約，不要愛上任何人。”

第二日

蘇白一早就坐馬車進了王宮，好歹她也是她的王妃，表面上的關愛還是要做的。

被侍女帶到花庭裏，蘇白遠遠就看到特斯·布倫的身影，在他身邊還有一位身態嬌小的女人，那是蕾西娜。

蘇白阻止了將要出聲的侍女，安靜地走過去。

“王。”蘇白平淡的聲音打斷了兩人愉悅的交談，特斯轉過頭有些不悅，卻被蘇白一反常態的端莊優雅所楞住。

蕾西娜也被吸引，她一早就知道特斯有一個森安裏王妃，可是眼前的女人與生的高貴是她所不具有的。

特斯回過神，攬住蕾西娜的肩對蘇白說：“這是我的愛人，蕾西娜。”

能在正室面前面無愧色地說出情人的名字，應該說不愧是特斯·布倫。

蘇白點點頭問：“王是要讓她做伴妃麽？”

特斯瞥向蘇白，眼裏的厭惡一閃而逝，他開口說：“白·德爾，你該明白，我一點都不愛你。你面前的這個女人才是我真正愛的人，而她將會是風陸國國王真正的王妃。”

不加掩飾，不做隱瞞，特斯永遠是這麽一個肆意妄為的人，因為他總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蘇白臉上故意顯露出悲傷，她難言地出聲：“我最親愛的國王特斯·布倫，再沒有什麽比你的幸福更為重要了，如果這個女人能讓你幸福，我願意交出王妃的位置。”

這樣的回答讓特斯很滿意，但同時又有一些驚訝，他從來對蘇白上過心，但也知道她深愛著自己。

這樣輕易地退讓不在他的預設之內，或者說，他認為蘇白不該放棄他。

就好比星星一直圍著月亮的，某一天星星不再圍著月亮了，月亮會隱約覺得有些不自在，會覺得少了點什麽。月亮並沒有多麽在意星星，但是卻把星星當成了習慣。

蘇白就是那顆星星，特斯卻不是她的月亮。

見著一度沈默的兩人，蕾西娜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有些害羞地開口：“布倫大人，我是愛你的，可我不是愛慕你的王位，所以不用這樣做。”

蘇白一直保持著合乎禮儀的笑，卻像極了世家小姐，一點不顯謙卑。

特斯回過神，看著蕾西娜乖巧的模樣，心想這才是他愛的女人，弱小一些尋求他的庇護就好了。索性把剛才的意外當成是錯覺，他緩了緩神色對蘇白說：“德爾家也只有你是比較懂事的。”

蘇白笑笑，看不出有幾分真意，她輕聲說：“願一切如你所願。”

轉身的瞬間，蘇白臉上沒有任何笑意，有的只是高傲和冷漠，與初見時的裏約，如出一轍。

直到蘇白走遠蕾西娜才松了口氣，特斯見她這樣疑惑說：“怎麽了？”

蕾西娜搖搖頭說：“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王妃身上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特斯皺皺眉，他也隱約覺得蘇白變了，卻說不出哪裏變了。他溫柔地摸了摸蕾西娜的臉，說：“不用在意這些，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唯一的王妃。”

回到古堡，就看到裏約坐在大廳裏。

裏約聽到聲響沒有擡頭，也沒說話，似乎在示意她先出聲。蘇白取下風帽和披風掛在衣架上，走到沙發旁坐下，才開口：“我已經不是森安裏王妃了。”

裏約聽她這麽說擡頭看她，卻看到蘇白表情意外的平靜。

“特斯·布倫從王宮外帶回來一個平民，要讓她做王妃。”蘇白端起女傭遞來的血漿，喝了一口繼續說道。

“他帶了一個情婦回來，你就沒有一點難過？”裏約饒有興趣地問。

蘇白不在意地笑笑：“為一個不愛我的男人費神，沒必要。”

裏約嘴角的笑加深，他起身走近蘇白，拿過她手裏的長腳玻璃酒杯，聲音帶著蠱惑性地說：“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愛過那個男人。”

蘇白看著他，沒有閃躲：“愛過，只不過現在不愛了。”

“真是冷血的女人。”他聲音裏帶著淺顯的笑。

蘇白拿回酒杯，眼神傲氣而美麗：“過猶不及。”

裏約重新坐回沙發，半瞇著眼睛有些倦怠：“那個平民，叫什麽名字？”

蘇白沈默了一會兒，說：“蕾西娜。”

或許是天生的感應，這個名字讓裏約微微擡眼，他隨口說了句：“不過是個女人，毀掉就好了。”

蘇白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她不能讓他們相愛有一絲的機會。

她淡淡說：“不需要你出手。”

裏約依舊懶散：“打發時間……”

“我說了不需要。”蘇白打斷他。

沙發對面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男人從沙發上坐起，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撐著下巴，正眼看著蘇白，像是看到了極有趣的東西。

他說：“你在害怕什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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