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和阿雞停了下來, 進了對方的營地。

阿雞一走近陶叔，就上去抱住了他，哭著將張叔和李哥的死訊說了出來。

陶叔聽完, 臉色難看的沈默了會兒, 重重嘆了口氣：“怎麽連他們也……唉，這世道, 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太平！”

阿雞帶著哭腔說：“陶叔, 你能幫他們報仇嗎？他們肯定是被詭物殺掉了！”

陶叔一楞, 回頭看看營地裏的其他人, 為難道：“你也知道, 咱們這裏只有我一個異能者, 要是我出了事，他們……我看還是去城裏找軍隊來最穩當, 你說呢？”

說話間，他已經帶著兩人到營地前的空地坐下, 並沖一個中年女人招了下手。

阿雞點點頭，悶聲說：“我們正是要進城呢, 陶叔,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中年女人拿來了兩杯水遞給他們, 給左青時笑著說：“讓他們倆聊吧，姑娘，你跟我過來，這邊有水可以洗臉。”

左青聽她這麽說，才知道自己臉上可能弄到了臟東西。

她便跟著女人去了帳篷後面，對方倒了一點水打濕帕子，讓她擦了擦臉。

與此同時，女人好奇的問道：“我記得阿雞他們那兒沒有女孩啊, 你怎麽會跟著他一起走？難道是阿雞剛交的女朋友嗎？”

左青動作一頓，搖頭說：“不是……就是在路上遇到，剛好順……路。”

她的話頓了一下，因為眼角餘光瞥到了一抹血跡。

血跡就在帳篷上，很大一團，顏色還沒有褪去，似乎剛染上不久。

女人註意到了她的一瞥，回頭往那邊看了眼，笑說：“現在在外面真是很難用上幹凈東西，像咱們女人啊，別說是愛美了，能洗幹凈臉都不容易。”

左青笑了一下沒說話。

女人又問：“你們這是往哪兒去啊？我看你還挺幹凈的，不像總在這外面跑的人呢。”

“進城去，我本來是住城裏的。”

兩人就在這邊一問一答的，那邊的阿雞和陶叔則聊得起勁。

左青想催阿雞走，但他們來時就已經黃昏了，沒多久天色就暗了下來，在陶叔的邀請下，阿雞決定在這裏過了夜再走。

她想自己先走，可仔細想想，她只能徒步趕路，阿雞卻有車可以騎，相比之下還是休息一晚再騎車走更好。

那電動三輪車是改裝過的，可以用太陽能充電，而且還有備用的電池，足夠他們進城用的。

晚上天黑後，營地裏點燃了兩堆火，還架上鍋煮了泡面，香味飄得老遠。

左青也跟著吃了頓熱的，飯後陶叔還讓其他人幫忙給他們倆搭帳篷。

趁這時候，左青在附近轉了一圈，當轉到陶叔帳篷外面的時候，她隱約聽見裏面傳來了陶叔和他老婆低聲的交談。

“真……殺……嗎？”

三個字，讓她停下了腳步。

左青皺了下眉，腦子裏突然閃過帳篷上的那團血跡，下意識的就放輕腳步走近過去。

“沒必要，他一個傻子，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這句話是陶叔說的。

“可是這些年各地都明令禁止殺人搶東西，城衛軍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瞧瞧你這膽小的樣兒，城衛軍再厲害也只能查出那不是詭物幹的，還能精確到是誰做的不成？”

陶叔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再說，咱們那是失手誤殺的，又不是故意要殺他們，有了這東西，咱們馬上就能去城裏買房子定居了！你可把你那沒用的愧疚感收起來吧！”

左青聽到這裏，就立刻轉身悄悄的退開了。

已經很明顯了，那兩人是他們殺的。

據阿雞說，當時他們三個人分成兩隊，他一個人在安全的區域搜尋物資，張叔和李哥則一起去了之前沒去過的地方。

所以，很可能是他們兩人找到了什麽貴重物品，而恰好又遇上了陶叔這一隊。

也許之前這些人之間的關系是很不錯的，或者說找到的那件東西體積不小無法藏起來，也可能是在找到之時剛好陶叔他們趕到直接目睹了。

總之，就是為了那個貴重物品，他們對張李二人下了殺手。

應該不是直接動手的，而是一起到了營地。

東西多半在張叔手裏，所以他們趁著他去上廁所的時候偷襲。但李哥反應快跑掉了，一些人追了過去，最終將其殺害。

為了隱藏這個秘密，他們將人的肚子剖開，掏出內臟，偽裝成了被詭物殺死的假象。

估計一開始他們只是殺了人，之後才想起偽裝，所以在遠處的李哥才會有和張叔一模一樣的死法。

為了偽裝成內臟被吃掉，他們不能把它丟在附近，於是用東西給裝走了，可能用到了他們的車，所以血染在了帳篷布上。

至於一個被碎石掩埋一個暴露在外，可能只是因為負責處理李哥屍體的人心裏產生了罪惡感和愧疚，所以才簡單的把人埋了。

——即使是在詭物橫行的世界，也只有人類會幹這種自欺欺人的事。仿佛殺完人再埋起來就能讓對方不怪自己了似的。

左青輕手輕腳地走到離陶叔夫妻的帳篷很遠的地方，才放心地開始尋找阿雞。

很快她看到對方正在幫著那些人一起搭他們倆要住的帳篷。

那邊有四個人在幫忙，都是青年男子，年紀上跟他差不多，表面看起來也都很熱情很好相處，所以此時阿雞暫時忘記了悲傷，正在他們的打趣中撓著腦袋傻笑。

他們似乎在叫阿雞把他藏的錢都拿出來買烤雞給左青吃，說這樣的話她就會做他老婆。

阿雞撓著腦袋搖頭說：“她是城裏的女孩，我配不上的。張叔還說過，我的腦子有問題，不能害了人家女孩子。再說了，我一個撿垃圾的，要是娶了老婆，也只能讓人家過苦日子呀。”

單純得令人嘆息。

左青大步走過去叫了他一聲，示意他過來說話。

他應了聲，快速跑過來：“怎麽啦？”

說著他回頭看了那些人一眼，壓低聲音道：“別理他們，他們胡說的，不要生氣。”

左青聽他這麽一說，已經到了喉嚨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想把真相告訴他，可是，他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他這個可以輕易相信任何人的樣子，要活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再讓他背上仇恨，只會死得更快。

左青想起了那個住在森林裏的小毛，不想再看到阿雞也慘死。

她想了想，說：“我想了一下，我們還是應該盡快進城去才行啊。你想想，如果那只詭物很快就離開了怎麽辦？我們拖得越久，它就越有可能走掉，到時候就算城衛軍去了也沒辦法幫張叔和李哥報仇了啊。”

阿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後認真的思索了一下，重重點頭：“對，你說得沒錯，我們不該在這裏過夜的！”

話音剛落，他就轉身跑過去叫那四個搭帳篷的人停手了。

他一邊快速去拆搭好的部分，一邊大聲說：“謝謝你們，可是我們要走了！馬上就要走了！”

左青站在這邊，清楚看到那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變。

有人殺意迸現，有人面露慌張。

他們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悄悄擡手做了個橫向劃過的姿勢。

左青立刻走上前，笑說：“我們想過了，要盡快進城去報告那個詭物的事，否則萬一它跑了，張叔和李哥的仇就報不了了！謝謝大家幫我們搭帳篷，真是不好意思，白白辛苦你們了。”

說話間，那些人的表情又明顯緩和了下來。

他們重新露出笑容，但其中一人沖另一人往後指了指，對方立刻舔著嘴唇說要去喝水，就跑向了陶叔的帳篷。

剩下三人皮笑肉不笑地幫著阿雞拆帳篷，在不遠處火堆的映襯下，那一張張臉都像帶了厚厚的皮面具，看起來比那只觸手怪還要詭異。

很快陶叔出來了，笑瞇瞇的問二人：“你們這是要走嗎？怎麽這麽突然，之前還好好的……”

他說話時，多看了左青幾眼。

畢竟阿雞一直在四個人眼皮子底下，只有她最令人懷疑。

也還好是左青。

她並不緊張，泰然自若的又把理由說了一遍。

不緊張的主要原因是，從之前陶叔那番話裏來看，他似乎並不打算殺掉阿雞，完全沒把這個人放在眼裏。

她說話時一直和對方對視著，說完也沒有立刻移開目光，顯得十分真摯誠懇，一點都不像撒謊的樣子。

陶叔大概也沒發現什麽疑點，於是看向阿雞，問了一遍：“是這樣的嗎？”

阿雞本人就不知道真相，當然不會撒謊，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是的，陶叔，是我不對，張叔和李哥都死了，我竟然還想在這裏休息！”

說著說著，他眼睛又紅了，話音才落就哭了出來。

陶叔挑了下眉毛，擺手道：“唉，行，那我也不留你們了，趕緊走吧，過幾天城裏見。都楞著幹什麽，幫忙收拾東西啊！淑芬，去把罐頭給他們拿兩個！”

遠處的女人一楞，有些不情願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被他瞪了一眼，只好轉身去了。

等到左青和阿雞上了車準備走的時候，女人才拿了罐頭過來，像用刀子割了她肉似的，十分不舍地遞個他們。

阿雞不想拿，不斷拒絕著，左青卻伸手用力一扯，拿了過來，甜甜地笑說：“謝謝阿姨。”

轉過身就翻了個白眼。

他們殺了阿雞僅剩的兩個親人，現在卻連兩只罐頭都舍不得，這就是災變世界中的人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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