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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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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伍停住,方雲見一個郎將走了過來,面帶惶恐的行了一禮:

“京衛軍游郎將趙開虎請罪大人,不知掾密司在此辦案,要是影響到了,還請大人見諒!”

方雲低估了自己身上這層虎皮的威懾力,見他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擺擺手問道:“無妨,你們這是在操練?”

“非也,前夜周郎將押送的糧草被劫掠,損失了一部分,某得上令,來失事處查探敵情。”

“糧草被劫了?損失多少?”方雲感覺有點蒙,這可是大梁都城,皇帝腳下,竟然還能被劫了糧草?你口中的那個周郎將,現在墳都該埋了沒?

方雲驚詫訝異的詢問,讓趙開虎也很不好意思,低著頭回覆:

“損失了三萬石左右,”

三萬石也不是小數目了,關鍵是這裏就是燕京附近啊,怎麽可能有人能劫走糧草?方雲直接詢問:

“可曾發現點什麽?你們這是要去哪?”

方雲掾密司的虎皮,本就有替皇帝監察的職責,這個趙開虎不敢怠慢,直接說道:

“還未曾發現有敵軍出沒,懷疑是草原蠻族幹的,正要往鷹雲嶺方向查探。”

“蠻族……”方雲點頭:“你們快去吧,我知道了,”嘴上說著,心裏卻是不信的。

燕京北部有個漠州,漠州再北才是蠻族領地,隔了一個州郡,就為了跑燕京來劫點糧食?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

不過軍事自己一竅不通,他們要幹啥就去幹吧,只是方雲回想起來這個郎將說的話,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不由再問:

“你說是前天夜裏被劫的?在哪被劫的?”

已經快要歸隊的趙開虎,聞言又轉身回覆:“稟大人,就在這附近,但是昨天我們已經查過了,沒有什麽發現,所以現在往更遠的地方查探一下。”

方雲這次不再問了,揮手讓他撤離,望著奔騰遠去的甲兵,心裏隱隱有一個想法,又不敢確認。

他懷疑,會不會跟自己正在調查的的雪妖事件有關。

兵卒路過,讓方雲也沒查探的心情了。問了一下林妙玉的意見,兩人就隱蔽行蹤,從新來到了亓家村。

不止一個人發現雪中帶雨了,這村落的不少人都高興起來,吆喝傳讓聲不絕於耳,不過也只持續了一陣,隨後是長時間的低迷沈默,偌大一個村落,人們臉上都透著難過。

兩人靜悄悄來到亓棗兒家裏,同時撚訣,來到了他們屋子角落的陰暗處,身形化成一道影子般,再把氣息降到最低的程度。

少有的,兩人無時無刻不運轉的修為循環,都停了下來。

亓棗兒家,王氏讓兒子去清理院中的雪,自己則開始縫補衣服,中午吃了一頓飯,直到傍晚,院中雪算是清理出來了大概,地面泥土都凍著。

清理過的地方雪不再堆積了,外面落雪已經全部轉成了落雨,滴滴答答的雨聲中,亓棗兒和王氏臉上的神情卻都跟天色一樣壓抑昏沈。

“娘,菜園子裏的菜都凍死了。”亓棗兒抓著一個根系發黑斷裂的菜根,眼神都空著。

“沒事,菜還能種,咱家還有糧食……”王氏沈默了半晌,揉了揉亓棗兒的頭安慰,雖然這樣說著,方雲卻看她開始生火做飯,用糧比中午少了一半還多。

“棗兒娘,棗兒娘在家嗎?”

門外傳來喊聲,方雲目力凝了過去,看見王氏繼續讓亓棗兒生火,拍拍手走了過去。隱隱約約的聲音傳入耳畔:“大老爺家……不要人……,有活計……”

雖然沒聽完整,但方雲也明白了,那個婦人,應該是在他們莊一個老爺家做工的,那個老爺不要人了,她便想找王氏幫幫忙,推薦一些縫補的活。

這還只是個開始,更多的人會認識到,春苗盡毀,無糧生存的事情,雨雪看樣子要停了,天災卻已經造成了嚴重的後果,

這都快到暮春了,補救根本來不及。

王氏是沈著臉色回來的。方雲看她本來想點起來燈,都把火折子拿出來了,又放了回去。

晚飯也是趁著竈火的光亮吃的,食物被王氏又少放了許多,幹了不少體力活的亓棗兒有些氣低,躺到床上後還說了一句:“娘,又餓了……”

“明天再吃,快睡吧。”

黑暗中王氏的聲音傳來,打滅了竈火的她過了好久,才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卻是在藏糧食。

方雲把一切都看在眼裏,眼有同情,但沒做什麽,同情是最沒用的情緒,即使幫了他們一家,也幫不了無數受災的百姓,

只有朝廷才能救下來他們,雨停之後,賑災估計就要開始了。

黑暗中,方雲壓下思索,保持著耐心和等待,直到後半夜,也沒有等到料想中的人前來,

一度以為自己懷疑錯了,總是忍不住看兩眼自家安靜垂目的媳婦,就在耐心都快耗盡的時候,林妙玉壓了他想要動作的手背,不一會,一個毫無氣息的影子從門框裏擠了進來。

方雲剛想動手,黑暗中卻看到王氏猛的直起來了身子,死死的看著影子,緊緊攥著一把鐵剪。

她竟然一直都沒睡,方雲竟然都沒發覺。

“呀!”

影子撲向了她,王氏發出一聲尖叫,用力的吧把剪尖推著,那黑影不管不顧就要觸及到她的時候,眼中卻閃過一抹刺眼的刀光。

“上山!”

方雲心裏沈聲,一出手就是武招,速度快到,心火甚至還未來得及附著到千雪的刀身上,如此一擊直接破掉了黑影的身法,顯露出來他的身形。

魁梧高大,一身夜行衣,不是亓富貴是誰?

此刻的他眼中盡是陰狠,捂著受傷流血的右臂,五品修為全面爆發,哪裏有一絲膽小怕事的樣子?

“我就知道,秀才死了!你不會放過我的……”王氏尖叫,被方雲身上的明火照亮時,看到了亓富貴的面容。

“哼,大人是怎麽發現的?”

亓富貴並沒理她,亓棗兒受驚蘇醒,還有點搞不清狀況,這些人同時看到了方雲,只聽他緩緩說道:“窗戶。”

“窗戶?”亓富貴想到了什麽,恨聲一笑:“大人真是細心,就跟某一起走吧!”

“走?”方雲剛想說去哪,感知中傳來炸裂一般的警告,一股恐怖的波動從他體內傳出。

“臥槽!這麽狠!”

方雲還想問他雪妖的事情呢,甚至都來不及思索,念頭都沒有反應過來,他話音剛落,就開始了自爆。

嘭!

刀拳相撞的波動炸響,方雲直接被打飛了出去,這是一個沒怎麽受傷的五品,哪怕剛啟動了自爆,也來得及給方雲一拳。

“為什麽!這心有多狠!”

方雲倒飛的過程中咬牙切齒,知道自己反應夠快了,但還是阻止不了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家媳婦。

林妙玉沒讓方雲失望,滿屋所有人的視線中,只剩下一個光亮的劍尖,亓富貴的元海將要爆炸的前一瞬,被一只幹凈光潔的小手,推著劍鋒刺破了。

林妙玉也是很驚訝的,見過狠人,沒見過這麽狠的,沒怎麽受傷,就說了一句話,毫不猶豫的就開啟了自爆,

這人打破了小媳婦對於人都惜命的認知。

癲狂的眼神驟然變暗,一具屍體撲通倒了下去,這時方雲才撞塌了矮房墻壁,交手的波動才傳出去,

眼見離得近的王氏和亓棗兒就要活生生的被炸死,林妙玉淡淡的劃了兩下斬光劍,護住了他們。

矮房崩塌一角,方雲灰頭土臉的走了回來,沒受傷,卻面色不怎麽好看,看著這具屍體後,又看向自家媳婦。

“精氣神全都隨著元海散盡了,沒法搜魂。”

林妙玉搖了搖頭,收起來了長劍,絲毫不介意的拉住了自家夫君的手,看到他全身的火,順著手心又退了下去。

方雲長呼吸了一口氣,像是把心中的郁悶全都吐了出去,望著塌落雜亂的房子,舉了一個火折子,遞給面色蒼白的王氏。

火光映射著她失神的瞳孔,王氏下意識的接了過來,短短瞬間她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亓棗兒哭出了聲,才讓王氏後怕似的顫抖了起來,趕忙捂住了他的嘴巴,顫抖的火折子都明滅不定了起來。

方雲有一肚子疑惑,卻根本來不及開口,亓富貴已經死了,甚至要不是帶著媳婦,自己至少得受個輕傷,王氏和亓棗兒絕對會一命嗚呼。

五品修為啊,得修煉多長時間,說自爆就自爆,逃都不逃,心狠到令人心寒,方雲沈著臉下身翻找這個屍身:

“你跟亓富貴什麽關系?”

“沒……沒關系。”

“那他為何要殺你,你怎麽知道他要殺你!”方雲語氣很不好,嚇得王氏不住顫抖:

“前天他來找我的時候,說有個差爺要來我們村除妖,讓我伺候好了他,日後還能搬到城裏住,我就同意了,”

“你以前見過那個捕頭?”方雲起身,一無所獲的詢問她,聽她答道:

“不認識,前天才見他……”

“把亓富貴跟你講的話,前前後後,一句不漏的都講一遍!”

方雲頭疼的揉了揉腦袋,本來的任務殺個雪妖的,但現在連雪妖毛都沒見一根,盡遇到了破事了,讓他心情很不好。

撞破墻壁的方雲滿身灰塵,林妙玉感應了一下周圍沒什麽危險,便不斷拍著他的胳膊後背,打落塵土,也讓方雲燥郁的心安靜了一點。

聽王氏不斷言說,方雲這才知道,那個捕頭挺好色的,遠近八方都有聞名,那晚來的時候是喝醉之後,亓富貴帶過來的,也就是說,亓富貴很可能跟他是熟識。

“這樣的話,他沒必要連你也殺了,那個捕頭跟你說過什麽話,說清楚,一句不能少,不然我把你們都抓到牢房裏!”

方雲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算不算兇惡,打停了她的絮叨,王氏聞言先是顫抖了兩下,看著還要掉眼淚的兒子,一邊落淚一邊咬牙說道:

“他把棗兒弄暈了過後,就說我,小娘子,你可比我見過的那些人還好看……”

方雲無語,讓她一句都不能省,她就真的從頭開始說起來,見馬上就要說道床戲了,趕緊讓她挑特殊的說,這才聽到她自己的猜測:

“當時,他和裏正過來的時候,說回去要立大功了,這句話秀才也聽到了,還問他立什麽功,能不能跟他說說,我就懷疑……”

止住了王氏的言論,方雲拉開了已經有些傾斜的門,對林妙玉言說:

“媳婦,我們去裏正家。”

林妙玉點頭,抱著他的腰正在飛起來,看他又動了動,丟給了王氏兩錠銀子:“找人修修房子。”

小媳婦眨了一下眼睛,感覺他抱穩了自己,飛起後落到了裏正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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