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崔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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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崔浩,是在一片大江上,他癱坐在一葉扁舟上,像個頹廢的青年人,喝著酒,從二人身邊路過,還讓方雲見識了一把人族第一猛男,玄陽子的恐怖。

第二次見到他,他依舊在喝酒,依舊隨意的癱坐著,依舊一襲黑衣,看樣子像是在做夢般半睡半醒,眼睛微闔。

“是你?不對,是你……”

崔浩第一眼看到的是林妙玉,或者說,他和顏奴兒看的都是林妙玉,但崔浩很快就移開了目光,轉而看向方雲。

林妙玉給他的感覺危險到極致,這種冥冥中的感覺一向是他保命的手段,但他更有感覺,來找自己的不是林妙玉,而是她手拉著的這個男人。

略一回想,他就想起來在哪見過他們,方雲普通,但經過玄陽子的幾番話,他雖然不在意,對林妙玉印象還是深刻的,略一回想,就認出來了二人是誰,在哪見過。

崔浩的感覺很靈敏,林妙玉確實不太願意接觸此人,但上次遭遇白煙兒之後,她又轉變了心態。

這個人是避不開的,他氣候已成,註定是這方天地的主角,早晚要遇到,不如依此結個善緣。

白煙兒都懂,林妙玉更懂借勢。

借的不是現在,而是未來。

“是我,我叫方雲。”

方雲拱手,自我介紹了一下,崔浩也正式的起身,抱拳回禮,只有兩個簡短的音節:

“崔浩。”

隨後,兩人又不知該說什麽似的,就這樣默默站著。

崔浩有一種特別的能力,就像是一種預測一般,這種預測一般會對事情化成三種感覺:

危險,重要,良好。

現在,他就感覺出來了接下來發生的事,很重要。

這種感覺他只經歷過一次,就是從晉國詔獄出來的那天,遇到了一個名叫白煙兒的女子。

隨後他再也沒有經歷過這種感覺,只剩下危險和良好,一度讓他以為,那種重要的感覺消失了。

“崔大哥,方公子,你們別站著呀,快快坐下吧,柳兒,你快去倒兩杯茶,這位姑娘,你也坐下吧……”

顏奴兒的聲音有一種奶味,很甜膩,此刻看著他們相互介紹之後,就像是楞著一樣,直直盯著對方,感覺氣氛有些緊張,不由開口想緩和一下。

稱呼上遠近分明,方雲聞言一笑,覺得崔浩真是天地之子,氣運無雙就罷了,紅顏知己都有了。

聞言順勢找個位置坐下,卻在思量怎麽開口。

崔浩也隨意找了個對邊坐下,喝了一口酒,似乎看到了方雲眼中的意思,又似乎維護顏奴兒,主動解釋了一句:

“我去年救過顏兒,她一直叫我大哥。”

“我懂,我懂,浪蕩俠客紅顏女,恩怨糾纏兩心許,很正常。”

方雲心裏暗道一句,沒再動聲色。

“奴家……奴家給各位彈首琴曲吧。”

顏奴兒正坐於中,很想說些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口,琴聲悠悠,心如窗外綿綿春雨癡纏,卻不敢表現出來。

大家都是修士,琴聲抒情,誰聽不懂呢,徒增煩惱罷了。

一首乏味幹燥的琴曲彈完,根本不像出自這個花魁之手,方雲和崔浩依舊沈默著,崔浩知道他找自己有事,事對自己來說很重要,可也不知是何事。

方雲則在想怎麽溝通,自己完全不了解這人的脾氣性格,最後看了一眼自家安靜喝茶的媳婦,決定學她一把,咱來給崔先生算把命,當個算命的:

“崔浩,你此番來陽城,所為何事?”

“隨性而來,想去哪就去哪。”

崔浩語氣不滿,但面色如常,不過方雲下一句話就讓他破防了,正喝著的酒都嗆了一口:

“你是感覺陽城有你的機緣,亦或者因為一些事,才過來的吧?”

這句話還是方雲根據自家媳婦問許自蒿的時候,自己推測出來的,崔浩這種天地大運之子,他行蹤不定,卻總是能到一個地方恰好開一個洞天,說明他隱隱有預感,指引著他,或者有些事推動著他前進。

“呵!每個人來陽城都有事。”

崔浩不動聲色,江湖上都傳言自己行蹤不定,可真正知道自己在一步步調查念力之事的人,一個都沒有。

方雲此刻言說,讓他雖然訝異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真正讓他感覺震驚的,是方雲說他有機緣機遇的感覺。

“崔浩,你就沒感覺太巧了嗎,你每次遇到的人都是你剛好能殺掉的,晉國皇室可是在全力追殺你,你真以為跑出來,他們就沒辦法了嗎,三品之人很少嗎?”

方雲直接點明,崔浩不喝酒了,身為晉國石氏自小培養的暗子,他很早就明白了皇朝力量的恐怖。

自己六品殺五品,逃出來以後,遇到的都是六品五品追殺,

突破到五品後,最近探查的消息,來追殺自己的是一個四品,幾個五品,

原以為是晉國覺得自己不值一提,輕視自己,但他心理也有矛盾,矛盾被方雲此刻揭開,不由沈默下來。

晉國皇室,一般被稱為石氏,皇帝姓石,與別的兩國不同的是,晉國其他宗門世家太強了,強到可以聯合起來對抗皇朝,自己都能招兵,有印信治理,表面上那邊還是一個國家,實際上只是聯合起來罷了。

面對梁趙,還能一致對外,外面壓力一松,立即就會內鬥起來。

崔浩就是從小被石氏培養的暗子,可惜他一個過命交情的兄弟被上司害死,調查之後才發現上司就是別人的奸細,怒而殺之,石氏卻因對方勢大,更大的上司覺得他無關痛癢,不值得惹怒對方,就準備把他交出去,

隨後崔浩忍無可忍,叛國叛逆,直接殺出了詔獄,從一個暗子奸細,變成了流落江湖的人。

但他名頭太大了,大到天下聞名。

正因為曾經做過石氏的暗子,他才知道這種矛盾。

皇朝三大支柱,軍甲,修士,念力,軍甲動靜太大,念力不出地界,可單單一個修士,就讓崔浩明白,自己早應該死了,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每次遇到的敵人都恰好能殺,

那不符合崔浩接受的訓練,自小的培訓讓崔浩明白,如果第一次派人過去沒殺死重要目標,第二次一定會有三品出手,沒有人會給敵手成長發育的,那樣做的人都是蠢貨。

正因為經歷過這樣的事,崔浩始終感覺矛盾,一直心裏希冀著,覺得自己太小,不值一提,所以石氏派的追殺者都不強,矛盾也一直壓著。

但此刻隨著方雲的揭露,他不得不面對自己最真實的矛盾。

要是自己是對方,會放任一個地榜第一的人慢慢成長嗎?派一個三品自己都會覺得不放心,得派三五個才行!

地榜中人,很少有人沒有護道者,就是因為這個道理,沒有人會給你機會,一旦確立死敵,必定會派三品徹底殺滅對方。

至於玄陽子,海妖王正在追殺他,不可能是他幫自己擋住三品的,晉國通緝令已經是最高的黑殺令了,玄陽子要是真護著自己,追令早就撤除了。

不過他們也不可能放過自己,自己此生立誓,必將推滅石氏,他們絕對不可能因為玄陽子放過自己,只會派更多的人才對。

神思片刻,崔浩默然,他知道矛盾之處,卻不知道到底為何。

不是每個人,都像方雲,有個能直接看透本質的媳婦的,依仗媳婦的方雲見崔浩沈默,學著媳婦神神叨叨的樣子,淡淡開口:

“崔浩,你沒有感覺,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著你的命運嗎?”

“命運?”

崔浩疑惑出聲,隨後猛然喝了幾口酒,沈默許久。

沈默過後,他反而哈哈一笑:

“命運?哈哈哈……,我不信命!”

林妙玉上次詢問許自蒿關於崔浩的事情,方雲從沒有見過媳婦對別的男人那麽關註,回去後醋意經久不散,

後來林妙玉無奈,只得跟他大致的說了幾句,崔浩就是那種氣運懷身,大道震聲,劫數啟端。

簡單來說,他就是天命之子。

不過,天命最強的人,此刻言說著自己不信命運,方雲第一次裝神棍失敗,聞言開口:

“你不信命運就算,不過,你沒感受出來,你運氣太好了嗎?”

卻惹惱了崔浩:

“運氣好就是命運嗎!”

“命運?”

“命運就是讓我和康逐相依為命十五年,然後看著他死在我面前嗎?”

“命運就是讓楊修文那個雜碎,下令讓康逐裝作暴露,主動將心口,迎向我刀尖嗎?”

“命運就是我都不願再做了,他們將暗稚堂的孩子,一個一個殺死在我面前,讓我重新當他們的狗嗎?”

崔浩眼睛都紅了,無邊的殺意傾瀉而出,他不知道怎麽回事,似乎是今天酒喝多了,又似乎是自己那種特殊的感覺太強烈了,讓他下意識的把心中最痛苦的事情,都低吼了出來。

方雲沒想到他這麽大反應,跟自己想像中場景,一裝高人,崔浩納頭便拜,一點都不一樣。

不過也不算多畏懼,區區五品而已,自己打不過還能跑,而且方雲對林妙玉很自信,比她自己還自信,

別人是堅信有我無敵,方雲是堅信有媳婦則無敵。

崔浩對命運這兩個字很反感,情緒劇烈的波動下,他的意自動浮現。

一片蒼茫的天地,天空是灰色的,大敵是斑駁的,一個孤獨的人在天地之間行走,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意顯露出來之後,不同於其他人的意,不僅不是什麽具體的意向,那個人反而就是他自己。

崔浩的意還有第二個特殊之處,它太大了,不像是一小團畫面,剛顯露出來的時候是整個屋子,緊接著這處小院似乎都被籠罩進去,最顯著的特征就是,外面的雨停了。

方雲瞬間心裏臥槽一聲,明白了他的意的本質,自己的意是涉及時間,他是涉及空間的。

媳婦跟自己說過,這方世界的人,強就強在意,三千界那邊,境界就等同於理解,不到一定程度,給你空間時間道法,你也領會不了。

但在這裏,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大道遁隱反震也好,囚籠扭曲了規則也好,

這裏的意很強,理論上只要你對觸道足夠深,沒有壽元,實力也能抵得上道法道術。

方雲雖驚,但還不算懼怕,林妙玉也沒啥反應,依舊安靜的喝茶,給足了自家夫君的信心,不過顏奴兒就有些花容失色了,她不是害怕崔浩,而是擔心他:

“崔大哥,不要,你會被發現的!”

“天地蒼茫催浩浩,哈哈哈……天機閣給我的評語,我一直沒明白,原來還是催字啊……”

崔浩默默收起來了意像,周圍雨聲驟然恢覆,四周也動了起來,蒼茫的天地一下被崔浩收回去。

只是方雲在他收起來的瞬間,看到了那個獨行天地的身影,側臥在一個斑駁的枯樹下,一邊喝酒,一邊悲鳴。

身邊,是一把平平無奇的長劍,偶爾其會用手指輕彈。

彈劍悲歌,人間大夢。

意像消失很快,一切都好像是錯覺。

方雲不得不承認,崔浩即使跟自己同境界,也至少比自己至少強十倍,彈的何止是劍,

那是回憶,是痛苦,是涉及對逝去那段時光的悔恨。

在他的意裏,有空間的力量,占據大部分,也有時間的力量,雖然只是一絲,但這種意何等恐怖。

“要不是我有兩種意,都給我整不自信了,這就是地榜第一嗎?

不,更恐怖的是天機閣,他們精準的排出來了崔浩的實力,潛力,媳婦和白煙兒他們估計是猜不到轉世重修這種情況,不然也能排出來。”

方雲心裏暗暗思索,崔浩則是在顏奴兒喊了那聲之後,又變成了一個頹廢的青年,看著有一股憂郁傾頹的氣質,默默喝酒。

唯一可惜的是,他太年輕了,正是青年時,上唇的胡子被刮的有點青,若是個中年雅士,更符合這種氣質。

“你還有要說的嗎?”

崔浩咕嘟咕嘟灌了幾口酒,開口問了一句。

方雲知道他要走了,不躲,馬上就得被包圍追殺:

“有人在故意誤導你,額……這位姑娘,你還去封閉一下五識比較好。”

方雲到現在還沒記清楚顏奴兒的名字。

崔浩會意,他當奸細多年,是精英中的精英,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聞言後喊了一聲:

“顏兒!”

“哦……姓顏,我想起來了。”

方雲心裏說了一句,見識到了崔浩一種秘術,瞪誰誰懷孕。

不是,瞪誰誰會暈。

顏奴兒聽到崔浩喊她,剛望過去,就被崔浩眼中的一層亮光迷暈了。

顏奴兒穿的是真的少,而且很松垮,也不嫌棄倒春寒冷,

不過松垮是相對的,對比自家媳婦那是挺松的,方雲可不願意媳婦穿這樣出去,但對比下面的一些女子,她這也算嚴實了,暈倒在琴上都沒有什麽隱約。

崔浩速度很快的把她交給下面的人,畢竟他馬上就要走了,有點不放心,重新回來後站到窗前,氣質一下子就變了,從一個頹廢憂郁的青年,變成了堅毅冷俊的帥哥。

“誤導我什麽?”

崔浩冷漠的開口,靜靜望著天邊,雨水似乎暫時要停歇了。

方雲雖然自知裝高人失敗,但依舊保持神秘不動搖,淡淡一笑:

“有人要誘導你殺趙殊,對了,他是趙國太子。”

崔浩點頭,他不像方雲,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而是很有高人風範,什麽也沒說就走了,似乎已經理解。

身形淡如煙塵,方雲都沒註意到,他就跑了。

“……,我真是服了,第一次見到,比媳婦改造過的驚鴻步還快的身法,如果他其他方面也沒有短板,這人比我還無敵,或可接妙玉兩招吧。”

方雲心裏淡淡吐槽,隨之而來的是壓力轉化為動力,沒有交手都明白其中的差距,所幸還有機會補上。

崔浩其實信的不是方雲,而是林妙玉,他自小被頂級奸細培養,方雲雖然沒有騙他,但神棍裝的還是不太像的。

不過林妙玉一直安靜的喝喝茶,看看琴,又或者直接閉目養神,那種自然而然的感覺,很難形容,讓崔浩那種其特的感覺很強烈:

危險!

重要!

加上良好……

三種感覺齊出的玄奇感,讓崔浩沒再多問,他也必須離開了,危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也很熟悉,晉國的殺手,要來了。

隨著崔浩離開,方雲感覺一股強大的氣息堂而皇之的從這裏經過,繼而轉向他離開的方向。

氣息雖強,遠沒到三品,看著應該是四品修為。

“這是個最強的二五仔,哎……”

方雲起身,今天花了一塊紫金,就為了給崔浩說說話,很虧,但也不虧,

拉著媳婦正要離開,沒想到林妙玉還在看那把琴,方雲一楞,忍不住抱抱媳婦:

“妙玉,我真沒在意那個顏姑娘,媳婦……不過你要是手癢了,我們回去買一把?”

“不是,這把琴有東西,它有靈了。”

林妙玉石破天驚的說了一句,無人撫動的琴弦自鳴了一聲,似乎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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