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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我不記得我家有請過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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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光華灑落,灼燒大地。

如火般的氣息在蒸騰,七月中旬,正是熱到極致的時候。

江南,J市。

許久未見的路,許久未見的景色,許久未見的人。

明明只是離開了一年,卻好似過去了七八年一樣,那目光轉動,當中全都是恍惚與悵然。

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一切又都是如此的不熟悉。

陌生,不陌生。

一聲嘆息傳出,當中蘊含的,是歡喜還是惆悵?

身影走過街道,那一身上沾染的,滿是風塵。

墻壁上的爬山虎已經越發茂盛,木架子上的碧葉已經徹底把那些空洞遮蔽,再也沒有金色的光華灑下。

小區裏的貓貓狗狗在懶散的曬著太陽,因為這裏再也沒有了那只四處打架鬥毆的不良貓。

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

孫長寧回來了,回到了J市,回到了家。

那頭顱擡起,心中感慨萬千。

渡過群山,跨過江河,越過草原,看過大雪漫天,也見過大漠蒼茫。

這一年真的是無比的充實,比起閉門造車,這一年出去的收獲,可謂是抵得上數年的水磨工夫。

這當中最好的,最玄妙的收獲,當然就是《白虎通義》的拳法與化勁的最上層功夫了。

風塵,歷練,一切的苦難最後都會化作正果。

一如千年前玄奘大師西行,最後得到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見聞,還有佛法,還有教義,還有思想,還有一本《大唐西域記》,更是流芳千古,乃至於影響後人創作出了《西游記》。

結果會晚來,但絕不會不來。

人這一生會經歷很多,走過許多地方的路,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乃至於....愛過一個人。

沈從文先生給張兆和的情書,那開端的句子,用在何處都不顯得違和。

孫長寧心中是這麽想的,看著那棟稍顯老舊的樓,似乎它也經歷了很多不為人知的滄桑歲月。

很多的故事,很多的故事,常常有人說,我有酒,你有故事嗎?

然而現在的自己沒有酒,它也不會開口,不會開口講述過去的那些故事。

過去的終將過去,歸來的終會歸來。

未來是屬於年輕人的,過去的人跟不上時代,最後只會被時代拋棄。

不論哪一個時代,都是如此。

不論哪一個行當,都是如此。

包括武者。

孫長寧的目光恍惚起來,似乎在身前,出現了很多人。

隨著腳步的移動,那些人影也逐漸清晰起來,這一路上,自己殺過很多人,也殺過猛虎狼王,殺過東瀛人,殺過宗師,不知不覺,似乎滿手都已經沾滿了鮮血。

但是武道一路,如果真的動手,必然是要有傷亡的,殺東瀛人,因為他們該殺。殺宗師,因為有化解不開的仇怨,而殺他也是堂堂正正,在擂臺上光明正大的殺。

不過就是爭一口氣的事情。

孫長寧突然失笑起來。

是啊,不過就是爭一口氣的事情,然而有些事情,在武行裏,如果不爭這口氣,別人會說你慫,會說你不行,會用各種眼光看你,指指點點。

所以這口氣不能不爭,所有練武的人,脾氣再好,待人再溫和,一旦扯到這口氣上,那就是翻臉不認人。

人活一輩子,也是為的這口氣,也不僅僅是武人。

這麽想來,那些指指點點的武林人士.....所謂武林人士,其實也和街道口每天早晨買菜的大媽差不到哪裏去,閑言碎語......最是傷人。

乃至於,能夠殺人。

自古以來,文人的筆,武人的刀。

還有.....百姓的謠言。

那些武人自認為脫離了百姓,在另外一個圈子裏混,實際上,還是一群閑言碎語的百姓。

孫長寧搖搖頭,那心中莫名有些想要大笑,似是想要嘲諷。

不過現在,先把這些事情放到一邊,先回家,才是正理。

一年沒有回來,家裏怕是早就已經灰塵滿布,得好好打掃一番才是。

孫長寧這麽想著,於是想著樓道口走去,然而沒有走出幾步,那動作就已經放緩了。

那眼中映入的,是一個石墩子。

樓道的門口處,那塊石胖子仍舊端坐,因為幾千斤的重量,幾乎無人能夠搬動它。

但是與尋常不同,此時的石胖子上,居然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氣息渾厚無比,垂著腦袋,在這個炎熱的夏日中,似乎是在打著瞌睡。

然而腳步聲響起來,令得這個人擡起了頭。

一瞬間,四目相對,但是其中沒有柔情,而滿是漠然與戰意。

孫長寧看著這個人,瞇起了眸子。

“我可不記得我家有請過保姆。”

這個人顯然是來找自己的,而且對於自己的住處居然如此明白,坐在石胖子上,就是為了等自己。

家門鑰匙還在石胖子下壓著呢.......

孫長寧感到不耐煩,那身上的氣息湧動,在這個夏日之中,似乎有火苗從心中竄起。

今日無風,酷暑難當。

霸王相見,戰意激昂。

“你就是孫長寧吧?”

那個坐在石胖子上的人開了口,他是個青年人,光是看年紀,大約二十剛剛出頭,其實和孫長寧相差不大,但這僅僅是外表上看起來,真正情況那就不知道了。

不過孫長寧感到,這個人,應該確實是個年輕人,因為身上那股子銳氣與霸氣,是怎麽也遮掩不住的。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大概就是銳氣。

孫長寧經過長途跋涉的洗禮,那與許多的高手交戰過,乃至於殺過猛虎降過群狼,這種歷練讓他的氣質產生蛻變,不像是一個年輕人,反而像是一個老成持重的大拳師。

所謂的宗師氣度,已經隱隱有些顯露。

兩個人的氣息相撞,如果說這個青年的氣息是一柄銳利、無堅不摧的鐵矛,那孫長寧的氣息,就如同一面古老的城墻,比盾更加的結實,比盾更加的厚重,遠遠勝過那鐵矛的銳氣。

“厲害,果然打敗柳平,不是偶然。”

這個青年人站起了身子,孫長寧看著他,又重新重覆了一次話語。

“我不記得我家有請過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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