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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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尋書和李不凡的母親是無話不談的好姐妹,李家父母尤其愛向傅家咨詢育兒經,怎樣才能將自家皮實的兒子培養得像傅尋書那樣讓人省心的孩子。

自打傅尋書有記憶起,兩家就時常走動,若不是兩家生的都是兒子,極有可能直接定了娃娃親。

傅家和李家,幾乎可以說沒有秘密。

李不凡將傅尋書打電競這事不小心說漏嘴,讓他媽知道了,緊跟著傅尋書的母親也知道了。

而這件事會發展成眼下這樣,究其原因,挺令人無語的。

就跟華國百分之八十的家庭一樣,父母望子成龍,成日叨叨逼,孩子煩不勝煩,就會頂嘴。

李家也是如此。

在自家老媽不知念叨第幾千遍別人家(傅家)兒子多好時,李不凡脫口蹦出一句:“您口裏那別人家兒子都去當電競職業選手了!”

電競選手是近幾年才出現在大眾眼前的一個名詞。

以往的稱呼,都是“那群打游戲的”。

李不凡他媽著實楞了好幾分鐘,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麽,當即就給好姐妹打了電話。

而李不凡再想阻止,為時已晚。

一句無心之言,逐漸將事情推到現在這副模樣——

中午11點30,PK俱樂部五樓會客廳,身著淡青小旗袍、氣質優雅柔婉,仿佛從江南煙雨畫中走出的女人正坐在真皮沙發靠左一側,垂下眼,掃過眼前茶幾上擺放的茶杯,紅唇輕揚,聲音婉轉動人:

“謝謝,不用。”

即便是拒絕,也讓人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感和不耐。

只加倍地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捧到她眼前。

王恒放下茶盞,用盡全身的力氣露出一個不那麽商業和做作的笑容:“你……您和小傅慢慢談,我就先出去了哈,有事叫我。”

會客廳的墻是一面隔音玻璃,站在外面能將內部的一切盡收眼底。

王恒踩著虛浮的腳步,飄飄然地飄了出去,直至飄到洛汀洲身邊才又重新回到人間,感慨道:“沒想到小傅的母親居然是這樣一位大美人。”

洛汀洲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直把人看得不自在,“汀洲你別這個眼神,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越發欣賞這一類的女人,那個詞叫什麽來著,哦對——風韻。那種古典美,從骨子裏滲透出來的優雅、秀美、韻致,不禁讓我想到一個詞:風華絕代。”

洛汀洲:“……”

王恒仍舊沈浸在欣賞美的無我境界中,洛汀洲收回心神,註視著會客廳內的兩人。仔細看,兩人五官還真像,女人端正秀麗,傅尋書則更鋒利和英氣,兩道筆直烏黑的眉下,眼眸總是亮且神采奕奕,洋溢著少年人特有的自信和張揚,像切割黑夜的雪刃,那麽透亮,畢現的鋒芒將身上的青澀削弱,讓人難以將他當做十七八歲的男生。

但也有鋒芒被暫壓的情況。譬如現在。

那雙眼沈靜如水,不知在想什麽。

幽深又神秘,一眼便深陷。

會客廳裏,傅尋書雙手交握,拇指無意識摩挲著食指指骨,他以為女人會很久之後才開口,——就像她以往想要教育他時那樣,先沈著氣,不動聲色,等傅尋書自己熬不住壓力了才會出聲。

誰知,王恒出去沒一分鐘,或是兩分鐘?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總算不再像以往那般沈默很久。

“在這裏玩得開心嗎?”女人——他的母親,溫華英說道。

傅尋書皺了皺眉。

她稱他在這裏的這段時間為:玩。

不過片刻,傅尋書就調整好表情。

溫華英的形象在外人眼中就像是江南的水,嫻靜又溫柔,大方又端莊,形象完美,挑不出錯,但在傅尋書眼中,他的母親甚至沒法維持好一貫的平靜,剛才她先發話就證明了這一點。

溫華英對他來打電競這事,很生氣。

想到這裏,傅尋書塌下緊繃的肩頭,後仰倚靠著沙發背,雙腿略分,眼皮耷下。

這是個放松的姿態。

溫華英完美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她擰了擰眉心,說:“你在外這幾年學壞了,怎麽能用這樣的模樣對待你的媽媽。”

“您是我的母親,我難道不能在您面前放松嗎?”

溫華英秀氣的眉越擰越緊,正要開口,卻被傅尋書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以前你們教我要永遠挺直脊梁,永遠沈著冷靜、不帶情緒,永遠不能讓人看出我的破綻。可是您知道嗎,世上很多人的脊梁是彎的,有的人生性暴躁學不會冷靜,說話做事帶著情緒……每次和他們在一起,都顯得我像個怪胎。我冷靜地看他們痛哭、看他們大笑,即便我知道原因,卻始終理解不了這種情緒。我就像個旁觀者,冷眼旁觀別人的生活。”

溫華英神情微動,看那模樣,似乎很是不解:“你怎麽能將自己和他們比?有的人生來就不該泯然於眾人,大多數世人的活法,不值得你學習,也不該成為你的煩惱根源。”

然後她稍稍放松語氣,就和平常母親對兒子說話那樣。

她說:“尋書,你這樣是不對的。”

多麽熟悉的話。

傅尋書第一次拿起弟弟的航空母艦模型,被弟弟以他要搶奪自己的玩具為由叫來父母,母親就是這樣,溫溫柔柔地說著世上最殘酷的話:“你這樣是不對的。”

霎時間把所有辯解的話語堵了回去,甚至在那無力的辯白之上塗抹了厚厚水泥墻,水泥墻由“母親的否定”構成,阻隔了大家聽到它的所有渠道。

不是的,我不想搶弟弟的玩具。

小尋書想說,但他很快又想:好奇怪,為什麽我發不出聲?

為什麽我會這麽……心痛?

那是傅尋書第一次難過,可笑的是他並不知道這種情緒叫做“難過”。

而後來,他也極少再“難過”了。

傅尋書的記憶沒什麽色彩,黑白默片尚有白色部分,他的記憶連片白色都沒有。

回到眼下,傅尋書挑起唇角,那是個自嘲的弧度,很快他意識到還有人站在會客廳外看著自己,那弧度又變成了輕佻與肆意流露的惡意。

他說:“可是媽媽,我想變得和他們一樣。”

溫華英終於大驚失色:“我們為你請世上最好的教師、你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學習最優雅的禮儀……我們打造‘珍珠’,可‘珍珠’說我想當泥沙?尋書,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傅尋書:“那麽我也希望您能理解,剛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說笑。”

態度強硬且不容置疑。

溫華英猝然站起身,踩著細高跟,頭一次不顧顏面,連聲招呼也沒打,就直接離開了會客廳。

他們沒有談論電競這件事,如果最開始溫華英用“玩”來指代這段時間也算的話,那勉強還是說了兩句。

就結果而言,溫華英勸阻無果,傅尋書執意留下。

溫華英離開時,王恒還沖著她的背影喊了兩嗓子:“您不再多留一會兒?午飯時間到了,不如吃個飯再走?”

洛汀洲側身從王恒與大門間的縫隙鉆進去,雙手插兜,走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男生面前,想了想,從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

“吃嗎?”

撇開外面王經理的“留客”聲,會客廳內極其寧靜,因而洛汀洲的話就像撕破靜謐的驚雷,傅尋書著實怔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想說不用,但最後還是接過棒棒糖,攥在手裏,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呿,你這小孩真不讓人省心。”

“什……”

傅尋書沒能吐出第二個字。

因為洛汀洲一屁股坐在了他面前的茶幾上,兩人膝蓋相抵,夏天的短褲一坐下就露出了膝頭,傅尋書不由自主往下看去,手裏一松。

棒棒糖被拿走了。

洛汀洲垂著頭,用那雙全聯盟最貴的手,熟練地剝糖紙。

窗外日光不遺餘力地照著這個房間,金陽滿室,只有糖紙剝落的細微聲響縈繞於耳。

從傅尋書的角度,恰好能看見他隊長的睫毛,根根分明,輕輕顫動,像是停歇的蝴蝶,時不時扇動翅膀。

剝棒棒糖不需要多長時間,大約十來秒,洛汀洲將剝好的糖直接塞進傅尋書嘴裏,“隊長……”

塞的力道有些重,糖果磕到了牙齒。

男生的聲音聽上去很是委屈。

當然,洛隊是不會道歉的。

“調整好了沒?調整好了就給我下去訓練。”

不僅不道歉,甚至還要逼著人訓練。

傅尋書哭笑不得,心頭那點愁緒仿佛烈日下的水痕,很快就蒸發了。

洛汀洲瞇了瞇眼,將眼前這小孩的細微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雙手往後撐在茶幾上,因姿勢變換,他比傅尋書略低一些,需要昂首才能看見傅尋書雙眼。

“甜麽?”

洛汀洲漫不經心道。

傅尋書斂眉,目光順著那揚起的雪白脖頸一寸寸往下,不動聲色又直白熱烈,將那形狀優美的喉結、緊致的鎖骨納入眼中。

半晌,他說:“甜。”

洛汀洲就說:“戒煙頭幾天,吃慣了尼古丁的苦味,乍然換成糖,挺不習慣這個甜味。”

“唔,”傅尋書目光移到他一張一合的嘴唇,犬齒抵在糖果上重重咬下,“然後呢?”

“然後也就慢慢習慣了。”

“哈?”

“以後的日子,會慢慢甜起來的,你總得習慣,”似是覺得這話沒什麽令人信服的力度,洛汀洲最後又添了句,“隊長向你保證。”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現在就挺甜的了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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