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告訴你，萊。”舒欣擡眼看著蘇明軒，一副自信對方會同意的模樣，“關於你以前背叛了那位神明的事情。”

“不過……在告訴你之前，可以先幫我解決一下眼下的危機嗎？”

她艱難的喘著氣，好像有什麽東西纏上了她的身體，緊緊的勒著她的脖子一樣，舒欣的呼吸聲都微弱了下來，從嘴裏吐出的話語都輕盈得和氣音一般無二。

“我又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蘇明軒冷靜的說道，“況且，你既然已經是眷屬了，你背後的神明總不會看著你死，就算真的看著你死了，對我不是有好處嗎？這些事情就算我現在不知道，以後陛下也會告訴我，要是你死在這裏了，最後的比賽我還能少一個對手。”

“再說了，我冒著被陛下懲罰的風險救了你，我也不知道你之後告訴我的、關於這件事的經過是不是真的。”

“那我為什麽救你？”

“不……”舒欣難受得臉色慘白，“神明也是受規則限制的，在一切結束之前，祂不會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就算是結束之後，也不見得就會告訴你。”

“我想那位陛下是很想告訴你的吧，但是很多事情都一拖再拖對不對？”舒欣看著蘇明軒微變的眼神，知道自己猜對了，危險都已經來到她面前了，她還笑得出來，自信的認為蘇明軒不會拒絕她，看起來甚是傲慢，“你以為你已經知道了不少東西，但事實上，還有很多是你不知道的。”

“你看——”

舒欣咳了兩聲，稍微緩過一點，“雖然那位陛下不能動我，但是想要阻止我說出口還是很簡單的吧，但是祂沒有，也就是說，祂其實也是希望你能夠從我的口中得知那些事情，這是在鉆規則的空子。”

“祂剛剛出現過在這裏吧，要說沒有註視著你，我都不信。”

蘇明軒瞇起眼——現在的狀況，也由不得他不信，畢竟無論怎麽想，舒欣說的都是真的。

“你先透露一點，我再決定要不要幫你。”

“——家。”舒欣緩緩吐出一個字，“你背叛神明的原因，和家有關。”

蘇明軒瞳孔一縮，手指都收緊了，他雖然懷疑自己記憶中的家是神明給他制造的假象，但是從未設想過，那個奇怪的家還能牽扯出更多的東西，青年深吸一口氣，從嘴裏飄出一聲輕喚：“陛下。”

壓制著舒欣的力量瞬間消失，她捂著喉嚨劇烈的咳嗽著，蜷縮在地上顫抖，蘇明軒靜等了五分鐘，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她從地上爬起來，癱到了床上，擡手抹去頭上的冷汗。

“誒呀……原本只是打算將清醒狀態強制切換成昏睡狀態的，沒想到那位陛下直接幫我擋了攻擊啊，看樣子是迫不及待想讓你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麽事情了。”舒欣斜著眼，看向蘇明軒。

“……有話就快說。”蘇明軒受不了舒欣這故弄玄虛拖拖拉拉的態度，既視感太過嚴重。

“好吧。”她坐起身，面向青年，“關於這個事情呢，就要從上一輪游戲開始說起了。”

蘇明軒：“上一輪？”

“你應該想到自己的記憶有問題吧，但事實上，並不是因為出了什麽意外所以導致的記憶出錯，而是因為，現在的你，已經是新生的輪回。”

“上一個輪回的你自誕生起，就被那位陛下養在身邊，從小便是神明的眷屬。雖然有些冒犯了，不過不得不說，陛下不太會教孩子啊，那個你實在是天真的可以，被強大的神明庇護在羽翼下，不知他人的險惡。”

“這樣的你曾經進入過一個低級副本，在那裏，遇到過一個古怪的npc，他告訴你——”舒欣頓了頓，“想要成為人，首先你需要擁有一個家。”

於是那個少年的他，來到了神明的領域，向他敬愛的神明撒著嬌，討要一個家。

寵愛著他的神明怎麽會拒絕了，畢竟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請求，祂整理出了一個空白副本，往裏面放進了普通人類世界應有的東西，捏造了一對恩愛的夫妻，將蘇明軒安插了進去。

但是，假的始終是假的，夫妻的確很恩愛，朋友也的確很友好，但是蘇明軒終究不是屬於那裏的人，他是外來者，哪怕他為了能夠更好的享受家的幸福而暫時封印了自己的記憶，也能感受到其中帶給他的無盡的違和感，那種現在再想起來，更加明顯得怪異。

“就當你即將因為劇烈的違和感而解開記憶的封印時，另外的神明出現了。”

舒欣看著蘇明軒越發沈靜的臉色，嘲諷的笑了，“那個時候的你真的是相當的好騙啊，哪怕四舍五入也算是經歷了人類社會的成年人，但哪裏鬥得過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神明呢。”

“在科學社會生活了十幾年的你，面對突如其來的神明和威脅，根本來不及深入思考的你不得已同意了那位神明的要求。”

蘇明軒的心跳在加快，他的瞳孔顫動著，莫名的預感在他的心裏騰升而起，心跳聲響在耳邊，夾雜著對方的話語，如雷一樣轟鳴著。

她將接下來的話說出了口：“你同意了那位神明的要求，成為了有史以來第一個，身為兩位神明眷屬的人。”

上一個輪回的蘇明軒，同時成為了兩位神明的眷屬——可以說，那個天真的少年，完完全全的陷入了神明的博弈之中，身為人類的他毫無察覺，即使察覺了，他又能做什麽呢？

除開神明眷屬這一個身份，那時候的蘇明軒實力甚至還不如現在積分榜上的前十名，他太過於依賴拉克萊給予他的東西，“撲克”也好，其他的東西也好，一旦失去這些，蘇明軒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而這對原來的神明來說，是何等的背叛和羞辱，祂的怒火不僅是朝向另外的那位神明，同樣也有朝向蘇明軒的憤怒。

拉克萊將那個副本毀去，讓它重新變回了一處空白副本，把還在迷茫狀態中的蘇明軒帶回了神域，解開了他記憶上面搖搖欲墜的封印。

……

“陛下？”蘇明軒楞楞的跌坐在宮殿的中央，他仰頭看著端坐於神位之上的神明，突然恢覆的記憶紛紛擾擾，打亂了他所有的思緒。

他好像有些搞不懂自己為什麽突然從家中回到了這裏，青年皺著眉，頭疼得額角一抽一抽，擡手揉著抽痛的地方，蘇明軒好久都緩不過神來。

發生了……什麽？

渾身上下好像都在被火灼燒一樣疼痛，神明的力量在他的體內爭鬥著，搶奪著這個人類的所有權，而這哪裏是他能夠承受得住的。

蘇明軒歪倒在地上，他打著顫，抱緊了自己，劇烈的疼讓他大喊出聲，從毛孔中不斷的滲出血來，漸漸的，就連皮膚都開始崩裂，巨大的出血量染紅了青年周圍的地面，他似是從血水中撈出來一樣，眼前都是一片紅色。

“陛，陛下……”他朦朧著視線，看向神明的方向，青年尚未能理清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就已經被疼痛沖垮了理智，他向前伸著手，好像以前那樣撒著嬌，話語中滿是委屈，“疼……”

神明下意識松開了攥緊的手，祂看著下方躺在地上的人，模糊不清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麽情緒，高大的身影從座位上起身，緩步來到已經幾近昏眩的蘇明軒身前，低頭註視著。

良久，祂蹲下身，撥開了青年額前的頭發，用手掌抹去了他臉上的血，輕聲哄著，“乖，不疼了。”

身體裏爭鬥的力量停了下來，昏迷過去之前，神明的話印入了蘇明軒的心裏。

……

記憶的畫面在蘇明軒的眼前徐徐展開，他已經聽不見舒欣說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算是個什麽樣子。

那場爭鬥，拉克萊沒有輸，但是同樣的，也沒有贏。

在那之後，蘇明軒好像遺忘了那些事情一樣，依舊快樂的生活在神域中，沒有再提及過關於家和另外神明的事情，陛下也和往常一樣寵愛著他，似乎那曾經的‘背叛’不存在一樣。

一直到了最後的比賽，潛伏的危機爆發了。

蘇明軒被迫幫助了敵方的眷屬，同樣的，直接導致了自己的死亡。

“……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記憶慢慢的恢覆了不少，但是就目前知道的來看，上一個輪回蘇明軒肯定自己並沒有見過舒欣，對方也並沒有參與到最後的比賽之中。

“誰知道呢。”舒欣聳聳肩，對此避而不談，“說不定是我現在背後的神明告訴我的呢，不管我怎麽知道的，這都是真實的不是嗎，現在的你再清楚不過了。”

蘇明軒：“說完了嗎？”

“說完了哦。”舒欣笑著，“至於這個副本內神明的消息，我會另外找機會告訴那位陛下的。”

“現在……你要不要先去找祂呢？”

青年站起身，看也沒再看舒欣一眼，徑直的往房間外走去。

他此時的思緒按理來說應該是很亂的，但是在一切冷靜之後，他卻是覺得，沒有一個時刻能比現在更加的清醒，腦子裏只有那麽一個想法。

——他想要快點見到那個神明。

那個，在他死後又將他重新捏出來一次，從他第一個副本就開始註視著他，又是給他的靈魂打上印記，又是給他戴上暗示所有權的耳釘，試圖將他渾身上下都寫滿自己名字，充滿了占有欲的——

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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