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這句話可謂是平地驚雷。

別說竇章,便是惠仁帝都霎時握緊了手中的茶盞,茶水微晃,溢出了幾滴落在他的手背和桌面上。

他看著宓葳蕤平靜的神色,心中驚疑不定。

只是此時場合不對,便是有再多疑問,終究只能全都咽回肚子。

惠仁帝並未懷疑宓葳蕤所言真假。

畢竟欺君罔上的罪名,可不只是說著玩,既然這般信誓旦旦,若是用藥未能見效,後果可想而知。

“宓少師可有把握煉制出這藥?”

惠仁帝用絲帕將手背上的茶水擦拭幹凈,眼中的厲色充滿壓迫感。

宓葳蕤卻從中看出了一絲迫切,“臣花了七日的功夫,已煉出了三枚散丸,不過還未來及尋人試藥。”

其實這丹藥出自他手,完全沒有尋人試藥的必要,但在惠仁帝這,這一步到底必不可少。

“既然藥丸已經煉出,國師盡快安排藥人試藥吧。”惠仁帝不再繞彎子,直接吩咐道。

竇章躬身應諾,緊接著便聽宓葳蕤接著說道:“啟稟聖上,這丹藥煉制起來頗為繁瑣,若僅由臣一人怕是要耽擱皇上龍體,臣懇請皇上允國師與臣一道煉制此藥。”

此話如乍入烈火烹油的水流,每字每句都恍若在耳邊炸開,被蒸騰的水汽猶如殘存的尾音,讓永華宮的氣氛更為鼓噪。

竇章心中覆雜的情緒來回翻湧。

丹方對藥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大部分藥師,終其一生都只能照著流傳下來的丹方煉制與他人一樣的丹藥。

能做到國師之位的,無一不是自創了新的丹方。

這丹方或益於民生,或利於國本,總之這些新的丹方都會被視作神狐對伽邑國的庇佑,且若非必要,這丹方都會被制方之人捏在手中。

然而如今宓葳蕤僅是為了龍體康健,便主動提出與他一同煉制。

單看這份心思,已足夠難得。

畢竟即便宓葳蕤有點小心思,對惠仁帝隱瞞病情,也不會有人覺得此事有何不妥,總歸惠仁帝這病乃是頑疾,就是治不好也能找出一套說辭。

何必多一個人來分功勞。

惠仁帝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神色間的滿意之色盡顯,“國師當真為朕教出了一個好徒弟啊!此乃朕之幸,伽邑之幸!”

惠仁帝的誇讚沒多久便不脛而走。

先是在宮內,幾日後,連宮外都隱隱有傳聞,這宮中除了國師,還有一名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宓少師。

宓葳蕤聽著決明說著進來的傳言,神色不由更為放松。

“師父還在青雲閣閉關?”

在聽雨樓,宓葳蕤一向謹慎,若有外人在,稱呼竇章從不會直接指名道姓,免得被人發現不妥。

“是,國師大人已閉關了三日,不出意外,今日應當便能出關了。”決明回道。

宓葳蕤笑笑,沒說話。

閉關前,竇章有多信心滿滿,這三天就會有多難捱。

他給竇章的丹方,並未做任何手腳,甚至還特意當著竇章的面,毫無保留地將整個煉制過程演示了一遍。

不僅如此,此方在醫治惠仁帝頑疾的效果上,也未曾虛言,確實是對惠仁帝有益無疑。

只是方子是好方子,但拿到手裏的人能不能煉出同等效力的丹藥。

便要另說了。

竇章以為看了他的煉制過程便能煉出丹藥,殊不知這方子來源於長洲山,煉制的基礎便是不斷用靈氣萃取藥材中的精華。

沒了靈氣,即便能煉制出藥丸,藥力恐怕也只能勉強劃在下品丹藥的範疇。

如今竇章已沒有絲毫靈氣。

可想而知,閉關的結果會是如何。

“前日造辦處的汪公公遣人來,說是要與國師大人商量下裁制春服一事,當時回了對方,說國師大人正在閉關,不過今早,那邊又派人催了一回,說是宮中各處都已妥當,就差青雲閣了。”決明這幾日一直跟著宓葳蕤處理青雲閣一應事務,已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變得井井有條起來。

宓葳蕤雖計劃著要將竇章盡快拉下馬,卻也不願在事成前惹太多麻煩事。

“你去回了汪公公,讓他晚膳後來青雲閣。”閉關三日,即便沒有煉出丹藥,竇章也不會再拖下去。

國師負責的事務遠比想象的要多。

也正因如此,依靠著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煩瑣事宜,國師的來往名冊之上,不知不覺間便包含了伽邑國大半個朝堂。

宓葳蕤想取而代之,但不想給惠仁帝和竇章一種他急於攬權的感覺。

畢竟若是讓這兩人對他起了防心,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句絆腳石或是攔路虎便能說得過去的。

午時過後,日頭稍稍偏西。

竇章先是讓藥仆備了熱水,梳洗過後,才緩緩走出青雲閣。

不過三日的功夫,宓葳蕤只覺得竇章瘦了不止一圈,眼下的青黑濃重,可見日夜操勞,被煉藥折磨的不輕。

宓葳蕤看在眼中,好心地將近幾天青雲閣的事物一一講給竇章聽。

平板的話音,讓竇章覺得原本就隱隱作痛的腦袋此時愈發的疼,宓葳蕤的做法給他一種對方故意為之的感覺,偏偏宓葳蕤所做的挑不出錯。

竇章覺得恐怕是自己煉藥未成,心緒煩躁的所致。

“我知曉你是個穩妥的,不必每件事都稟報與我。”竇章閉著眼,頭痛地揮揮手,“造辦處那邊,你遣人告訴汪公公同往常一樣即可。你若無事,便去看看藥人試藥的情況如何,我先去一趟永華宮。”

宓葳蕤目送著竇章離開,帶上決明直奔飄渺宮。

飄渺宮是宮中試藥藥人的統一居所,位置就在冷宮旁。

若是單聽名字,不了解內情的人還會以為是個好去處,實則飄渺宮正對應了白露山的虛無臺,連藥仆資質都達不到的人便會被發配到此處。

遣散出宮?這事想都不用想。

每年從各地選拔藥仆的過程,比選宮女太監的要求還要來得高,且藥仆也不同於宮女太監,進了白露山與青雲閣,便要全心侍奉神狐,是以選的多為不怎麽記事的三四歲孩童。

也不像宮女太監,時不時還能給家人遞個信。

若是遇到主子開恩,隔幾年保不齊還能與家人見一面,要是運氣好熬出了頭,說不定還能得了恩準出宮頤養天年。

以上種種,做了藥仆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當然,相應的,若是能被選作藥仆送進白露山或是宮中,給的銀子要比凈身的太監還要高個兩倍。

民間流傳的說法是,藥仆不同於太監宮女,需得有天賦才能入選,因為難得,所以給的銀子多些,實則不然。

這銀子說白了,買的是命。

為保國師傳承,便是死,也只能死在宮中或白露山。

去飄渺宮這種地方,想來便不會太過愉快。

但宓葳蕤沒料到,不過剛邁過門檻,便看到管著藥人的粗使太監肆無忌憚地揮著鞭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