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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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昔日挺直的腰背如今微微的有了些彎曲:“你身子還虛,應該在床上多躺些時候的。”說罷,便要伸手來扶我。

我側身避過他的手,面無表情地問道:“為什麽害死我的孩子?”

“什麽?”他楞住。

“為什麽讓人拿掉我的孩子?”我咬著牙問道。

他佝僂的身影搖晃了一下,閉了閉眼睛,他說道:“當時的情形你是知道的,孩子和你……我只能保一個。”

“那為什麽不保孩子?”我漠然地問道。

“為什麽難道還用我說嗎?”兄長痛苦地揉了揉額角,顯然不願再提此事。

“是啊,”我冷笑一聲,“還用得著說嗎?我活著,頂多是個皇室的遺孀,對你稱帝構不成任何的威脅;可是我的孩子,卻是大漢正統的繼承人,是你通向皇帝寶座最直接的障礙,所以你就除掉他!”

“湘兒,你……”

“別叫我!”我厲聲道:“劉皇叔、漢中王,虧得我如此的信任你,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假仁假義的真小人!”

他的臉色忽然變得鐵青,“湘兒,你的喪子之痛我能理解,我權當你剛才的話是神志不清……孩子的死,我也很痛心……”

“你閉嘴!”我咄咄逼人地說道,“你少在這裏假情假意!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就絕對不會原諒你——從現在開始,你再也不是我的兄長!”

“你混帳!”他大喝一聲,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響亮的耳光已經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楞住,所有的恨意頓時化作了驚愕和無措。剛才還聲嘶力竭的我此刻只能捂著臉,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你……”他氣得渾身顫抖,艱難地擡起一只手指著我,卻半天也發不出來聲音。忽然,他猛地一陣咳嗽,昏了過去。

我還呆呆地站在原地,全然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身後卻突然沖進來了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將兄長擡進了內室。

“這是怎麽回事?”直到人群離開,我才發現子龍不知什麽時候也進來了。

見我神志仍有些恍惚,剛剛在門外侍立的奴婢輕聲回了些什麽,我卻一句也聽不見似的,眼睛只是楞楞地盯著人群離去的方向。

待我轉回了目光,卻看見子龍的臉色越來越差,最後已然鐵青一片。那奴婢的話音剛落,子龍突然像只暴怒的野獸般,雙目赤紅著推開了面前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仿佛預感到什麽不妙的事情,急忙跟了出去。剛出門,一直守在外面的曹巽急忙上前,關切地問道:“宗主,發生何事?”

我顧不上多解釋,只是急忙道:“快駕車來,跟上趙將軍!”

曹巽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卻並未多問,只是利落地趕過一輛馬車,小心地將我扶了上去。

子龍疾走出門,翻身上馬,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我的視線中,我急忙催促曹巽跟了上去。

一陣顛簸後,馬車終於停了下來。我掀簾一看,卻到了子龍家門口。

子龍徑自跳下馬,不理會迎出來的下人,直接走了進去。曹巽攙扶著我下了車,也緊緊跟了進去。

一進大門,我頓時覺得周圍被一種詭秘的氣氛包圍著。步入正堂,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滿眼的縞素,明月一身白衣站在正堂中央。

我與曹巽奇怪地對望一眼,跟著子龍走了進去。

子龍大步走到明月面前,揮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堂內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有些眼色的下人紛紛退了下去,我和曹巽驚得面面相覷,就是子龍自己也是呆呆地舉著那只手,定在了原地。唯獨明月,竟然浮現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她的目光越過子龍,直接落到我的身上,沖我微笑著點點頭,輕聲道:“郡主也來了?今日正好把事情都了結了。”

我顧不上探究她話裏的意思,急忙上前將子龍猶自舉著的手拉了下來,又拖著他後退幾步,惱聲道:“你這是做什麽?”

子龍看了看我,幾次欲言又止,暴怒的神色漸漸轉換成了為難之色。

最後,明月緩緩地開了口:“沒錯,人參是我送的。”

“沒錯,人參是我送的。”

明月的聲音依舊溫婉柔軟,然而聽在我的耳朵裏卻如驚雷一般響亮。我怔怔地看了看子龍,他卻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隨即艱難地點了點頭。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她?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明月,身邊的曹巽已經拔劍出鞘,劍尖直指向明月。

我慌亂地壓下了曹巽手中的劍,定了定心神,緩步走到了明月面前,顫抖著問:“為什麽害死我的孩子?”

明月的笑容漸漸斂去,臉上漸漸被一抹凝重取代。

忽然她跪了下來,淚水決堤而出:“郡主,是我對不起你……”

“你……”我一時楞住,呆呆地任由她抱住我的裙裾。

“我知道,郡主心裏一直都深愛著將軍,而將軍的心裏……也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郡主。將軍本來是郡主的,是奴婢癡心妄想,搶了郡主的心愛之人。當年,若不是奴婢從中作梗,郡主和將軍本該早結連理的。是奴婢害得你們兩地相思。如今您回來了,當然應該和將軍在一起的。可是那個孩子,是先皇的遺脈,若生了下來繼承大統,您就是太後之尊,那您與將軍就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了。奴婢知道,郡主對將軍情深似海,將軍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這些年來,他與我雖名為夫妻,可是我心裏清楚,他心裏惦念的,一直都是郡主你……奴婢對不起你們,這件事,也許是我能為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話音剛落,她突然站了起來,飛身奪過曹巽手中的劍。所有人還處於聽到剛才那一席話的震驚之中,絲毫沒有防備。待我反應過來,明月手中的劍已然刺入了她自己的胸膛,刺目鮮紅的血在她胸口蔓延開來,綻放出一朵妖冶異常的花。

“明月!”子龍渾身一顫,一步沖了上去,接住了她下墜的身體。“你怎麽這樣傻?”

明月卻只是虛弱的笑了笑,氣若游絲的說:“將軍,能……能死在……你的懷裏……我……我很……很高興……”

子龍紅了眼眶,更緊地環住了她,哽咽著說:“傻瓜,你不該這樣的。”

明月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對不起……郡主,今後……你們要……要幸……”話還沒有說完,她的眼睛便輕輕地閉上了。子龍什麽也沒說,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她。一時間,正堂內只聽得到外面冷風呼號的聲音。

我註視著明月平靜的面容,不覺間臉上已經涼濕一片。忽然間覺得心裏空落而茫然,原來胸腔中滿滿的恨意消散,心中只剩下了疲憊和無奈。

我能怨誰,我又能恨誰?

明月為了讓我和子龍重新在一起,才害死了我的孩子。可是,她不知道,如今的一切,永遠都回不到過去了……

稱帝

靈堂中一片白色晃得我眼睛生疼,跳動的火苗隨著灰燼舞動,映照著子龍側臉的輪廓。

我輕輕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將一疊紙錢放進火中,輕聲勸慰道:“子龍,逝者已矣,你也莫要太過傷心了。”

子龍呆呆地註視著火苗,恍若未聞。就在我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低低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是我對不起她。”

我苦澀一笑,“是我對不起她才對……”

子龍忽然捏緊了手中的紙錢,喑啞著聲音道:“不,都是我的錯。我從來沒有盡過做丈夫的責任。你回來之前,我常常把她當作你;你回來之後,雖然我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是我心裏還……這些年,我一直忽略她、冷落她,甚至在她離開的前一刻,我還動手打了她……我還算是什麽男人?”

“你是愛她的,對嗎?”

子龍的身體忽然僵住,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一直以為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人,而且直到明月死之前仍舊這樣認為。可是她離開的那一刻,我仿佛覺得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也從我體內抽離了……”他忽然轉過頭,仿佛拽住了救命的稻草般抓緊了我的手,無助地問道:“湘兒,你說,一個人的心如何能切割成兩半?一個人的感情又如何能給兩個人?”

我慢慢地將手抽了出來,“人往往如此,擁有的時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以後才明白它的寶貴……不過,你的這番心意,明月若是泉下有知,也該欣慰了。”

子龍悲傷地垂了眼簾,良久不語。

門外忽然有人匆匆來報:“諸葛軍師請二位前往。”

我和子龍對視一眼,一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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