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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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夫人得知消息,都是變了臉色。

之前,她們雖然讓寶玉寫了休書,將薛寶釵休棄,但念在薛家還有不少家底的份上,並沒有將薛寶釵趕回家。

今時今日,薛家已經徹底倒了,兩人煩惱之下,不但沒有施加援手,反而以只是親戚為由,讓薛姨媽搬出梨花院,另尋住處,又將薛寶釵送到她身邊,說是讓她們母女一起作伴兒。

薛姨媽見她們要將自己掃地出門,病不免加重了幾分,就此臥床不起。

薛寶釵以淚洗面,卻不得不打疊精神,先去求了賈母,哭訴了一番,說薛姨媽病重,暫時不宜搬出去。

賈母被她哭得煩了,只得應允讓她們再留一段時間,等開春了再挪出去。

薛寶釵眼見她退了一步,這才略略安心,回到梨花院,用心伺候薛姨媽,只要一有空,就拿起針線活兒忙碌,以貼補家用。

其實她身邊,還有一個丫頭鶯兒,但鶯兒卻不願跟著她吃苦,早搭上了寶玉,連正眼看薛寶釵一眼都不肯,自然不會到她身旁幫忙。

自此,薛寶釵的日子,仿佛泡在黃連水中一般,苦不堪言。

自此,她才明白到,生活的殘酷艱辛,讓人難以承受。

薛寶釵的境況,李明佑自是得知了,見事情順著自己的打算發展,他心中歡喜而快意。

薛寶釵壞事做盡,一朝落魄,正應了那句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冷笑,一切才剛剛開始,薛寶釵將來的路,苦頭還多得是。

058 坦誠心事

更新時間:2013-7-9 0:22:48 本章字數:5923

自那日上元佳節歸來,黛玉便添了一樁心事,整個人懶洋洋的,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提不起半點精神。

只是,雖然避開了與李明佑再次相對,但經意與不經意之間,黛玉的腦海裏,時常浮現出李明佑的身影,時而,他是初見時,醉意微熏、風流不羈的王孫;時而,他是那個在賈家救下自己,眉眼冷峻、仗義相助的俠士;更多的時候,他是元宵佳節上,驀然回首時,驚艷了時光的瀟灑少年。

重重記憶,將她的心占據,讓她煩躁難安。

現在的她,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只有兩個忠心耿耿的丫鬟,雖然彼此情同姊妹,但顯然,她們並不能幫到自己。

沒有人可以依靠,沒有人能幫她,一切只有她自己做主,一個不小心,也許再也無法回頭。

不是她固執,實在是與寶玉的往事,將她傷得太深,她沒有信心,重新開始一段感情。

她心思糾結,雪雁、春纖自是察覺了,雖然心中擔憂,卻又不敢多問,只是默默打理著她的日常起居,想方設法讓她過得舒適些。

如此過了兩日,這天黛玉依舊在窗下發呆,秋兒進來報,說是北王爺水溶到訪。

黛玉正在無精打采之際,加上元宵節驀然相遇的情景太過尷尬,若是出去相見,言談間必定難以應對,故而只讓雪雁出去回話致歉,推說自己身子不適,想要修養幾日,讓水溶就此回去。

水溶聽了她的推脫之言,並沒有起疑,反而關切地說要去請太醫,直到雪雁回說已經請過大夫,也開了藥,方才罷了。

欲見佳人卻沒見著,水溶自是失望,卻沒有說什麽,只是囑咐雪雁用心照顧黛玉,又說要讓人送些補品來,這才告辭著去了。

雪雁自是立刻答應,送走了水溶,方才回房將水溶的話一一說了,末了嘆道:“北王爺對姑娘,真是關心,世子那邊,也是將姑娘放在心尖上。”

春纖接口道:“偏偏兩個人都有情有義,倘若我是姑娘,也會左右為難。”

這些日子,黛玉的愁色她們看在眼裏,只當黛玉是在為選什麽人而煩惱,卻不知,黛玉心底,壓根就不想再走進情海。

聽了兩人的話,黛玉知道她們誤會了,煙眉挑了一挑,婉聲將自己的心事說了一遍。

雪雁這才知道她的心事,呆滯了半日,方才道:“原來姑娘的煩惱,跟我們想的截然不同。哎,說起來都怪寶玉,若不是他沒擔當,就不會害得姑娘如今對情沒有信心了。”

時至今日,再提起寶玉,黛玉心中一絲波瀾也無,聲音也是淡淡的:“我如今這樣,的確與寶玉有關,但我卻不愛聽到他的名字。從今以後,別再提他了。”

雪雁連忙應了,凝眸看著黛玉,遲疑了一會兒,終是問道:“北王爺與世子對姑娘的好,我看在眼裏,但在我心裏,唯姑娘最重要,姑娘不願再入情關,我自是站在姑娘這邊,但是,他們兩個人,既對姑娘動了情,只怕,不會輕易放棄。倘若他們一定要纏著姑娘,姑娘,你當如何呢?”

黛玉心中其實也在煩惱這個問題,此刻聽她問出來,沈默了一會兒,方才道:“我也不知該怎麽辦,哎,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再說吧。”頓了一頓,擡頭看著雪雁,沈吟著道:“你囑咐秋兒一聲,最近倘若他們兩人再來,就說我不舒服,要休養,且避開他們再說。”

雪雁連忙點頭應了,想了一會兒,皺眉道:“一次兩次還無所謂,時間長了,若是他們執意要見姑娘,該如何是好?”

黛玉蹙著眉,嘆了一口氣,才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主仆三人說了一番心事,又感嘆了一回,方才散了。

如此又過了幾天,這日下午,黛玉心情稍微平覆了些,正在窗下喝茶看書,突然春纖跑進來,一臉的笑意,聲音中也滿是快意:“姑娘,薛家倒了呢。”

黛玉、雪雁聽了自是吃驚,連忙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春纖一面理著衣襟,一面笑著道:“今天我爹爹進城去置辦東西,說是薛蟠犯了命案,薛家皇商的名頭被革了,因有不少虧空,鋪子被封,家也被抄了,下人一律官賣,薛家已是一敗塗地了。”

黛玉聽了這番話,心中並無憐憫,只是淡淡笑道:“作孽太多,總有報應的。”

她一臉淡定,雪雁卻是以手加額,喜得眉開眼笑:“薛寶釵害了姑娘那麽多次,老天爺總算開了眼。哼,薛家已是倒了,那薛寶釵,今後連大聲說話的底氣都沒了。”說著,便拉起春纖,兩人談起薛家被抄的細節,語氣格外歡暢。

黛玉見她們開心,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放下書傾聽,唇角也露出淡淡的笑紋來。

正熱鬧之際,突然聽得李明佑在窗外道:“林姑娘,你身體怎麽樣?”話音剛落,只聽得珠簾輕響,李明佑竟自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黛玉見他緩步行來,不覺怔住了。

自己明明是囑咐過了的,讓秋兒將來客攔住,怎麽他還是進來了?

正疑惑之間,秋兒氣喘籲籲跑進來,一面行禮,一面怯弱地道:“奴婢已經說了姑娘不舒服,但世子一聽說,就說要親自進來探病,奴婢攔不住。”

黛玉見她一臉惶恐,顯然是怕自己責備,忙安撫道:“行了,我知道你是盡了心,你下去吧。”

秋兒聽了這話,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忙福了一福,轉身去了。

這裏黛玉便看著李明佑,眉眼間浮現出無奈之色。

她早該知道,眼前這男子的性情,與水溶是截然不同的。

這一點,從秋兒能攔住水溶,卻攔不住他,就能看出來。

李明佑自是不知她心頭所想,只凝睇著她,認真端詳了一會兒,方才拍著胸口道:“玉妹妹的模樣,雖然憔悴了些,但身體應該並無大礙。”

黛玉見他皺著眉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心頭自是感動。

就算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動情,他對自己的好,總是讓人無法忽而不見的。

李明佑這時卻是轉了話頭,皺眉道:“玉妹妹既然安好,為何那小丫頭要撒謊?莫非,是玉妹妹刻意為之?”他一面說,一面往黛玉跟前湊了湊,聲音中俱是疑惑不解:“元宵次日,我便發現,玉妹妹似乎有意避著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目光炙熱,隔著兩步的距離,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只叫人有些難以承受。

黛玉心頭無端湧上一抹慌張,避開他的目光,又往後退了一步,方才略略定神,低下眼眸道:“今天的確是覺得不舒服,方才才略微好些,秋兒消息不靈通,這才攔著世子。”頓了一頓,又接著道:“我怎麽會躲避世子?沒有的事,世子想多了。”

李明佑凝眸於她,沈默了一會兒,才道:“玉妹妹何必不承認?玉妹在我心上,你對我如何,我能夠感覺出來。”往她的方向走了兩步,直到兩人只有一步之遙,方才道:“元宵當日,玉妹妹與我的距離,只有這麽遠,但今日,玉妹妹依舊站在我面前,我卻覺得,玉妹妹人在這裏,心卻去了遠方。”

他說得如此直白,又堅持詢問緣故,黛玉不免粉臉流霞,低著眼眸再不肯言語。

李明佑嘆了一聲,卻依舊不肯放棄,清朗聲音縈繞,湛湛道:“玉妹妹,告訴我原因。”

黛玉不慣於撒謊,依舊默默無言。

李明佑見她如此,沈默了下來,沒有再問。

就在黛玉心中略松了一口氣時,李明佑卻是道:“我實在想不出緣故,不過,玉妹妹既然要疏遠我,想必是我做錯了事情,才惹得玉妹妹如此。別的話我也不多說了,玉妹妹不如先打我一頓,待你氣消了,再將緣故細細道來。”

黛玉料不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不免瞠目結舌,咬著唇沒有言語。

李明佑也不著急,耐心等了一會兒,才道:“哎呀,我說錯話了,玉妹妹是斯文人,怎麽會動手打人?看來,我還是親自動手,懲罰自己,來讓玉妹妹消氣更好。”說著,竟真的擡起手來,作勢要往自己臉上打去。

黛玉知道他的性情,生怕他真的動手,連忙擡起頭來,止道:“世子快住手。”

李明佑目不轉睛看著她,慢慢道:“玉妹妹的話,我很想聽,但今日卻是不能的。好不容易,與玉妹妹親近了些,今日卻成這樣的局面,我心中難受至極,一定要知道原因。”他頓了一頓,眸中露出固執之意:“要麽,我打自己一頓,要麽,玉妹妹把話說清楚。”

黛玉聽了這番話,不由束手無策,呆怔了半日,才道:“世子不要傷害自己,我直說就是。”說著,看了李明佑一眼,哀哀嘆一口氣,忍不住嗔道:“世子在我面前,有時候真像個無賴。”

少女心事,本是不能輕易吐露,但是,李明佑如此,卻是叫黛玉好氣又好笑,竟是再也無法隱瞞下去了。

只有李明佑,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也只有他,才能讓自己放棄害羞,將心底的話和盤托出。

李明佑聽到她肯吐露心聲,不由喜盈於色,至於其後黛玉的嬌嗔,不但沒變臉色,反而笑盈盈地道:“只要能明白玉妹妹的心思,我情願當無賴。”

黛玉啐了一口,低下眼眸,將心裏的話理了一遍,方才細細道來,娓娓道:“世子問緣故,說起來,一切皆是劫。我幼時到賈家寄居,寄人籬下,遇上不少閑言碎語,只有青梅竹馬的寶玉,真心關懷我。十年的時間,我對他的情日益深厚,恨盼望能得一個善果。”她說到這裏,唇角勾勒出淒微的弧度,聲音也哀涼如窗外寒涼的天氣一般:“我滿心向往,卻沒有想到,到頭來,成緣的是寶玉和薛氏。他們成親那一天,我痛徹心扉,差點沒死過去。後來總算緩過來,卻不想,賈家那些人一心薄待我,想將我嫁給商賈人家。寶玉竟跑到我跟前,說若是不願意,就要嫁給他做二房。我聽了,當時就被氣得半死,下定決心,今後再不動情。”

她既答應要直說,自然不願隱瞞,加上心中也想著,若是將心事盡數托出,說不定李明佑會知難而退。

畢竟,世間男子,都是一心期盼,自己的意中人,是純白無暇的。

倘若,他知道自己之前已經喜歡過旁人,且因為那人,走不出心魔,心中必定會不滿的。

卻不想,李明佑聽了她一番話,怔了一會兒,卻並沒有生氣,而是露出痛惜的神色,徐徐道:“原來玉妹妹之前的境遇如此堪憐,我只恨自己與你相遇得太晚,不然,必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那些苦楚。”一邊說一邊望著她蒼白的臉頰,頓了頓,以輕柔的語氣接口道:“我看得出,玉妹妹是重情之人,也明白玉妹妹心頭的擔憂和害怕。”

黛玉一怔,凝視著他,目光中透出詢問之意,低聲道:“世子當真懂得?願聞其詳。”

李明佑深深看著她,徐聲道:“玉妹妹是覺得,青梅竹馬的寶玉,露出本來面目來,竟是不堪至極,你心灰意冷,覺得世間男子,不過如此,覺得唯有不再動情,才能避免傷害,覺得我風流不羈,比起寶玉,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是也不是?”

黛玉料不到他一語就道出自己心中所想,臉上露出呆怔的神色,心頭卻仿佛被一股溫暖的泉水潤澤。

自己心頭的憂慮,為何被他看得如此清楚?難道,他竟是難得一遇的知己嗎?

李明佑聲含嘆息,慢慢道:“玉妹妹的心事我懂得,但玉妹妹的做法,我卻不能讚同。玉妹妹傷心了一次,便要將世間男子都否決了嗎?只是一個賈寶玉,便值得讓你棄情絕愛?玉妹妹,你可知,此刻我心中有多恨賈寶玉,若不是他,你必不會如現在這般害怕。”

酸楚從心底漫出來,黛玉沈默了許久,才答道:“我知道自己在鉆牛角尖,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我實在是怕了。”

李明佑聽了,並不逼視她,只嘆了一口氣,輕緩地道:“因為怕,因為怕受傷,便要將我拒之門外,這對我不公平。玉妹妹,你當知道,世間男子性格各異,並不都是賈寶玉那樣的人物。”他眸光中有無數柔情流轉,聲音亦溫如瀲灩春水:“別人我不敢保證,我也不說什麽海枯石爛心不變的誓言,我只告訴你一句,我李明佑,若是真正動了心,此生便只認定一人,得之,以世子妃之位相許,不得,寧願孤獨終老。”

他這番話說出來,輕柔中蘊著堅定不移的絕然,黛玉聽罷,只覺得心悸動起來,目光也迷離了一些,不由自主移開目光,不敢再看李明佑。

李明佑卻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的話,臉色略略黯然,不禁自嘲一笑道:“也對,我風流之名,京城街知巷聞,此刻卻又深情款款玉妹妹不信我,是正常的。”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轉了語氣道:“我風評不好,玉妹妹有所耳聞,那玉妹妹是否知道,為何我會變成紈絝公子?”

黛玉料不到他有此一問,世家公子,風流原是常事,如何,李明佑竟會說出這番話來?

她怔了一怔,方才蹙眉道:“竟是還有緣故不成?”

李明佑頷首,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慢慢道:“我的娘親,乃是正室原配,對父王一往情深。奈何,父王生性風流,娶她之前,府中便納了幾房侍妾,之後一年娶幾個,姹紫嫣紅好不熱鬧。娘親心中郁結,一直郁郁寡歡,等到我十三歲時,終於一病不起,就此去了。”

黛玉從不知他的身世,聽了這番話,不禁心生憐惜,嘆道:“原來,世子的娘親竟也早逝,竟與我同是天涯淪落人。”

李明佑神色含悲,卻還是慢慢道:“娘親去世之前,曾告訴我一番話,說我將來若是娶親,必定要選個中意的,一心一意相待,不要讓她的悲劇重現。娘親所言是正理,我也願意聽,但我心知,以我的身份,想挑個情投意合的世子妃,無疑難於登天。”

他說到這裏,露出一絲笑容,溫然道:“我明白形勢不由人,卻不願就此認命。因此,我思前想後了幾天,終於想出一條計策來。”

黛玉愕然,皺眉道:“什麽計策?”

李明佑侃侃道:“我想得很清楚,以我的身份,匹配的人家,除了其他三大王府之外,就只有一些世家小姐了。那些人當中,好的自然也有,但是,我始終生不出好感,更別說心動了。”

黛玉聽了這話,倒沒有驚奇,反而點了點頭。

李明佑這些話,並不難理解,情之一字,憑的是感覺。

再好再優秀的人,若是看不對眼,也是枉然。

李明佑繼續道:“那時我雖只有十多歲,卻已經有媒人上門,我屢次以男子漢當以立業為先推脫,父王卻沒應,只說先將婚事定了,待立了業再成親最妥當。”

059 慘被狗咬

更新時間:2013-7-9 23:53:18 本章字數:11893

聽了李明佑也向往一心一意的愛情,黛玉一時心潮澎湃,心扉仿佛被溫暖的春風軟軟擊中,幾乎要落下淚來。

閨閣女子,心胸皆是極小,一心期盼的,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樣的心思,卻從未跟人吐露過,一則,是因害羞,二則,卻是因她已經看透世情。

在這樣男尊女卑的時代,只要家有餘財的男子,都想要三妻四妾,且將此看做順理成章之事。別的不論,就拿寶玉而言,在沒成親之前,就先納了襲人,府中略有些姿色的丫頭,他都是要招惹的。

世上多的是堅貞女子,癡男卻是寥寥可數。

黛玉並不敢相信,這個世上,能有用情專一、矢志不渝的男子。

然而,此刻李明佑在自己面前從容而立,以徐緩卻堅定的語氣,將心聲慢慢道來,讓她震撼而感動。

這一刻,李明佑的話濺入黛玉的心,黛玉咀嚼他話中深意,柔腸百轉,竟是無話可說。

黛玉靜默,李明佑亦靜默。只聞得窗外有寒風從樹葉間吹拂而過,漱漱入耳。

兩人沈默的瞬間,一個是眉眼如畫的紅妝佳人,一個是翩翩瀟灑的俊逸少年,落入春纖、雪雁眼中,仿佛一幅絕美絕配的畫兒一般。

良久,李明佑還是先開口,含著清淺笑意道:“弱水三千,取一瓢飲,也許之前的我,心中雖然有那樣的想法,但那信念,並不算堅定。但是,見了你之後,我一直都覺得,如你這般的女子,只有最堅貞的愛情,才能配得起。傷了一次心,是因遇上的,不是對的人,不能護你周全,不能給你四時明媚,反而讓你痛徹心扉。如今,有人願以生命起誓,一心一意呵護你,為你遮蔽風雨,予你四時明媚,讓你平安喜樂,而這一切,皆是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他說到這裏,眼中有明朗的火簇湧現,聲音中皆是期盼,甚至帶著懇求:“玉妹妹,你當真不願嗎?當真要將我拒之門外嗎?”

黛玉只覺得他的眼神和言語,一點一點擊在心頭,令她在瞬間迷亂,仿佛,還泛出淡淡的甜蜜來。

十六歲,正是如花的年紀,心卻開始老去,泛出連自己也無法相信的蒼白無力。

十年的情誼,在一瞬間化為烏有,心底的悲涼淒酸,深深植根,難以消散。

但是,際遇再不堪,心中卻依舊不乏美好。

雖然,已是下定了決心,此生再不碰情。但是,心底深處,對於愛情的向往,卻是從未斷絕。

畢竟,情之一字,雖然痛楚,卻美妙迷人,就算明知會受其束縛,甘之如飴。

此刻,眼前這男子的如海深情,一點一點濺入她的心,泛出絲絲漣漪,讓她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一躲了之。

恍惚中,憶起那一日在賈家時,自己萬念俱灰,想要以死反抗時,他飄然而來,朗聲說要做護花人,還立下誓言,那般堅定決絕,總是將她,從死門關拉了回來。

景又轉變,除夕之日,他含笑而來,以平靜地語氣告訴自己,已經為自己求得郡主之名,今後有此為依仗,再無人可以輕易傷害自己。

元宵燈會上,他翩然上了燈樓,為眾人矚目,然而他眉間眼底,卻只在意自己,至於其他人,竟是連看也不看一眼。

一幕幕與他有關的記憶,在心底糾纏,幾乎將她的酸楚溶化,因了他,荒涼的心,漸漸鮮活,仿佛要開出花兒一般。

斷情絕愛的日子,不是不好,但一直那樣平平淡淡下去,心會成為一潭死水,無悲也無喜。

那樣的日子,過一年、兩年,也許還能撐得住,但是,倘若一生都那麽度過,就太可悲了。

說到底,缺乏勇氣,不敢再愛,是因為,沒有人能將她帶出往事,沒有人能令她生出信心。

但是,此刻李明佑的神色,卻是令她油然生出一絲相信來。

她信,李明佑流連花叢,其實是有心自汙。

她信,李明佑心底,對於愛情,也有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的向往。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終究,這個男子,用他的溫情,將她的心墻打破,令她心底再泛漣漪。

心中有個聲音漸漸響起,他與寶玉,絕對是截然不同的,不如,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重新擁有愛情的機會。

沈默了許久,她聽到自己道:“世子的心意,我已經明白,我也相信世子的真情,但是,往日的種種傷痛,此刻我並不能盡忘。”

李明佑聽了這番話,以為她要拒絕,登時臉上笑意俱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痛苦,神色淒苦得讓人不敢相信。

黛玉只覺得承受不起他的神色,略低了眼眸,才定下心神,一字字婉聲道:“我是被往事嚇怕了,但是此刻,卻還是想再相信一次。世子,你給我一段時間,等到我真正放下往事,自會給你一個答覆。”說到這裏,遲疑了一下,方才續道:“如果……如果你願意等待,我很感激,如果你不願,我無話可說。”

她這番話說得婉約隱諱,然而李明佑卻立刻明白,黛玉是願意給自己一次機會。

李明佑眉眼間的灰敗立刻煙消雲散,笑容舒展如春日的陽光,燦爛明朗,叫人看得心神恍惚。

李明佑倏然擡起手,幾乎要撫上黛玉的臉頰,然而在幾寸之隔時,還是及時停了手,聲音中有掩飾不住的喜悅:“玉妹妹,我雖是一心盼望,卻做夢也想不到,你竟真的會應允。”頓了一頓,鄭重了語氣道:“我自是願意等的,也等得起。”

黛玉玉顏含嬌,嬌美清麗如初開的桃花,嗔道:“我可沒應允,我只是說,給你一個機會罷了。雖然此刻你話說得很動聽,但倘若表現不好的話,我可不會應承的。”

李明佑揚唇,臉上的神色舒朗而滿足,聲音卻是無比鄭重:“我素來心口如一,必定不會讓玉妹妹芳心落空。”

黛玉臉紅得更厲害,沈默了一會兒,才啐了一口,哼道:“什麽芳心空落,你慣會胡說八道,我才懶得搭理。”說著,緩緩站起身來,端起茶抿了兩口,方才看向雪雁,低低道:“說了半日話,都該口幹了,給世子斟杯茶潤一潤喉吧。”

她這般嘴硬心軟的神情,是雪雁從未看見過的,不由忍俊不禁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方才依照黛玉之言,給李明佑斟了茶。

李明佑含笑接了,舉到唇邊慢慢抿起來,只覺得仿佛在飲蜜一般,甜甜的讓人歡欣喜悅。

壓在心頭的往事,總是在今日,得了一個答覆。雖然,黛玉的意思,是要再等一段時間,但是,李明佑知道,只要自己的心意不變,堅持下去,黛玉終究會被自己打動。

只要有希望,他就能,堅持走下去。

正歡喜之際,窗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帶著絲絲急迫,顯然來的有好幾個人,也不知是怎麽回事。

黛玉臉色不覺微變,茫然道:“怎麽回事?”

李明佑忙安慰道:“玉妹妹別擔心,有我在,一切當無恙。”說著便凝睇著黛玉,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黛玉點頭,定下心神,咳嗽了一聲,方才提高了聲音,問道:“秋兒,怎麽回事?”

只聽得秋兒在外面道:“宮裏的夏公公來了,說是要見姑娘,奴婢就將他帶來了。”

話音剛落,那叫夏青的太監便步了進來,微笑道:“見過郡主。”一面說,一面行了禮,方才擡起頭打量,目光落在李明佑身上時,略略有些吃驚。

夏青不免有些詫異,卻還是如常行禮,賠笑道:“世子竟也在呢。”

李明佑朝他點頭,算是回禮,略微斂了神色,問道:“夏公公過來,可有什麽事情?難不成,皇上念及林郡主,要傳她進宮說話?”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中已經帶了防備之意。

夏公公不禁失笑,心說,這東平王府的世子,對黛玉的在乎,真讓人開了眼界。

若不是親眼所見,哪裏敢相信,一向風流的李明佑,竟也有如此深情在意的時候。

他心中沈吟著,笑了須臾,方才穩聲道:“奴才的確是來宣旨,讓林郡主進宮相見,但內中緣故,並非皇上惦念郡主,而是與元妃娘娘有關。”

黛玉、李明佑互看一眼,都是一臉驚奇,異口同聲問道:“怎麽回事?”

“兩位還挺有默契的,”夏公公調侃了一聲,方才笑著解釋,“事情是這樣的,昨兒個皇上點了元妃侍寢,沒想到到了那裏,元妃就跪下,說林郡主與她弟弟賈寶玉乃表兄妹,青梅竹馬,如今兩人年齡漸長,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求皇上下一道旨意,給林郡主和她那兄弟賜婚。”

李明佑霍然變色,手掌擊在小幾上,聲音也清冷起來:“好大的膽子,好厚的臉皮,竟敢想出這樣的主意。”

黛玉心中也是震驚無比,看李明佑如此失態,心中明白他是在意自己才會如此,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甜蜜。

她微笑了一下,先向李明佑道:“世子別急,事情還沒定呢。”安撫了一句,方才凝視著夏太監,聲音徐緩淡定:“皇上既讓夏太監來我這裏,想必並沒有應允元妃所請,是也不是?”

“林郡主聰慧,一猜就中,奴才拜服,”夏公公頷首,徐徐道,“元妃雖然媚態百出,但皇上豈是她能迷惑的?林姑娘在賈家受了薄待,皇上一直記得,因此並沒有應允,反而還將元妃呵斥了一頓,說她身為妃子,竟管起宮外的事情,也忒不知規矩了。”

李明佑聽了這話,方才放下心來,笑瞇瞇地道:“還是皇上英明,沒受人蠱惑,不然,可就要出大事了。”

黛玉聽了這話,不由覺得好笑,方才,因為擔心夏公公是來宣自己進宮,他可是諸多不滿,如今已聽了皇上是站在自己這邊,立刻就變了語氣。

笑歸笑,心中卻是明白,他是因為自己,才會如此的。

夏公公也是笑了一下,方才看著黛玉,侃侃道:“皇上讓奴才到林郡主這裏傳句話,賈家的請求,他雖然已經推了,但林郡主年紀的確不小了,終生大事,也該早些定下來,省得那些人跑來糾纏,有礙郡主清譽。”

黛玉聽了這番忠告,自是感激的,忙斂衣道:“皇上如此關懷體恤,我心中感激不盡,還請公公回宮後,在皇上面前說一聲,事情我都清楚了,多謝他用心。”

夏公公一一聽了,頷首道:“郡主放心,奴才一定將話帶到。”

黛玉聞言,自是道了謝,又讓雪雁進內間,取了些賞銀交給夏公公。

夏公公本就對她有好感,此刻見她出手大方,心中自是滿意,遜謝了兩句,接了銀子,方才告辭著去了。

候他去後,黛玉嘆了一口氣,聲音中有懊惱之意:“那天賈家人過來,我為了讓他們嘗嘗失望的滋味,故意將話說得模棱兩可,竟讓他們生出了這種心思。

哎,早知道會有今日之事,當初我就不該見他們。”

李明佑搖頭,微笑著安慰道:“姑娘不必自責,賈家的人,向來唯利是圖,見你有了郡主的名分,就如蒼蠅見了血一般,就算你不見他們,他們也是會貼上來,想方設法算計的。”

黛玉聽了這話,沈吟了一會兒,頷首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李明佑淡淡笑道:“賈家的人,我自問還是能看懂的。玉妹妹,不如我跟你打個賭,好不好?”

黛玉不免訝然,瞪圓了眼睛,問道:“打什麽賭?”

李明佑面上微露一縷笑,聲音中卻有不屑之意:“就賭,元妃鎩羽而歸,賈家人卻必不會死心,不出三日,定然會有人來找玉妹妹,讓你想法子,免得耽誤你與寶玉的美事。”

他說到這裏,微微揚起頭,下巴的弧度俊朗無比,聲音中卻帶著戲謔之意:“至於賭約嘛,若是我贏了,玉妹妹便讓我抱一下;若是我輸了,便罰我給玉妹妹做牛做馬,如何?”

黛玉臉上流霞,呸了一聲,哼道:“你倒是想得美,無論是輸是贏,得好處的總是你,這樣的賭約,我可不會應。何況,我心裏清楚,正如你所言,賈家就算受挫,心裏也是不服的,必定要到我這裏跑一趟,做一場戲才肯罷休。”

她不肯打賭,李明佑只能罷了,沈吟了須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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