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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薛氏,也不知如今她肯不肯回心轉意。”

元妃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擺手道:“林郡主與寶玉,可是有十年的情誼,青梅竹馬,非他人可比,不說別的,就說本宮省親那次,寶玉寫不來詩詞,林郡主代他捉刀,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本宮也聽你們提過,當初寶玉成親時,她大病一場,差點沒死過去,可見是個情種。何況正如太太所言,寶玉品格是出眾的,倘若她知道能夠重續情緣,做榮國府的當家奶奶,必定是樂意的。”

賈母聞言依舊問難,嘆息道:“娘娘之言自是有理,但事情卻不容易。”頓了一頓,嘆氣道:“林郡主身邊,如今還多了一個平王世子,當初便是那李世子將林郡主帶出賈家,如今又親自帶她進宮面聖,看他那模樣,對黛玉竟是極好,瞧他那模樣,似乎已經對林郡主動情了。”

元妃滿不在乎,淡淡笑道:“李世子風流不羈,合京城都是知曉的,雖說他護了林郡主幾次,卻算不得什麽,以他那性情,如何會放棄天下粉黛,獨喜林郡主一人?至多是有些好感罷了。何況,本宮察言觀色,林郡主看李世子的目光很清澈,不像是有情的樣子。”

賈母聽了她一番分析,思前想後了好一會兒,終於頷首道:“也罷,為了賈家,我這把老骨頭少不得放下面子,親自去找外孫女說說話兒,待有了好消息,再告知娘娘。”

元妃這才滿意,松了一口氣,笑著道:“老太太別擔心,老太太肯親自去,給足她面子,事情一定是能成的。”

當下三人又絮絮說了一番話,直到將細節都敲定了,方才罷休。

待用了午膳,方才有人將薛寶釵拖進來,交到元妃的寢宮裏。

此時薛寶釵牙關緊咬,陷入昏厥,身上一應珠簪首飾皆被摘去,只穿著月白單衣,臉型已經變了,口中不時有血水湧出,身上還有不少鞭傷,沁出一片片鮮紅之色,甚是可怖。

元妃等人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此刻見了薛寶釵淒慘無比的模樣,依舊覺得心驚。

雖說宮中有不少禦醫,但請他們出診,是要給甜頭的。

為了一個薛寶釵,元妃並不願付出一絲一毫的代價。

當下元妃打發人拿了金瘡藥,給薛氏抹了些,待她好了些,便與賈母、王夫人嘀咕了幾句,打發她們出宮回府。

050 薛家落魄

更新時間:2013-6-30 11:50:01 本章字數:4934

且說王夫人、賈母帶著被拔了牙的薛寶釵,悻悻回了賈家。

雖然不喜薛寶釵,賈母還是讓人將她送回房,又讓底下的小廝去請大夫,給薛寶釵診治,想著等她情況略好些,再讓寶玉寫休書,也算仁至義盡了。

待到了傍晚時分,薛寶釵情況才略微好轉,蘇醒過來,正抱著趕來探病的薛姨媽哭泣,雖想訴苦,無奈牙齒被拔光,口中疼痛無比,除了嗚嗚之外,竟什麽都說不出來。

可巧寶玉在東府飲宴歸來,見薛姨媽過來,便止住步子,笑著招呼了兩聲。

薛姨媽向他招手,嗚咽道:“寶哥兒快來,瞧你寶姐姐被人欺負成什麽樣子了。”

寶玉喝了酒有些暈乎乎的,依言走上前,一眼瞥見躺在床上、臉色灰敗、臉型可怖的薛寶釵,不由嚇得倒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失聲道:“是什麽東西躺在我房裏?”說著連聲喚襲人,嗚咽道:“快將這怪東西打出去,別留在這裏唬人了。”

襲人聞言忙走上前,將寶玉扶起,輕輕道:“寶二爺別慌,你仔細瞧瞧,這是寶二奶奶呢。”

寶玉聽了這話,略微定神,不肯再上前,只回想起剛才見過的女子的面容,恍然明白過來,皺眉道:“的確是寶姐姐,但寶姐姐一向是艷如牡丹的,怎麽成了這個鬼樣子?”

薛姨媽抹淚道:“實情如何,鶯兒是盡知的,據她說,今兒個進宮,竟在宮裏遇見了林姑娘,因與林姑娘起了爭執,也不知怎的,竟有個貴妃站出來護著林姑娘,將你寶姐姐送進暴室,將她滿口的牙都拔了。”

寶玉聞言,卻是並沒有在意寶釵的事情,只眼前一亮,笑著道:“原來林妹妹竟進宮了,也不知如今她在哪裏,若是能見一面,必定是極好的。”

薛姨媽不妨他會說出這番話來,看著寶玉那惦記黛玉的神色,心中不由氣極,冷笑道:“自己三媒六聘娶過來的夫人受苦了不心疼,倒有空去想林家那狐媚子,可真是讓我長見識了,好歹要請太太、老太太過來,給我評評理兒。”

寶玉聽了這番話,因喝多了酒,並不覺得害怕,加上剛才被薛寶釵的容貌嚇住,對寶釵的心思登時淡了,便滿不在乎地道:“姨媽想做什麽只管做去,我可是累了,要躺下歇息一會兒才行。”言罷,便向襲人招手,要到襲人的房間歇下。

薛姨媽被他氣得目瞪口呆,待回過神來,心中一口氣緩不過來,果真喚過鶯兒和文杏,讓她們去將賈母和王夫人請來。

賈母、王夫人本要歇息,聽說寶玉這邊鬧了起來,只得收拾一番,帶著人趕了過來。

待到了那裏,薛姨媽抹著淚,將寶玉回來的事情說了,末了嗚咽道:“正經的夫人不關心,卻口口聲聲念著林家那狐媚子,老太太你說,我這心裏如何能夠舒坦?”

賈母聽了這番話,半晌沒言語,慢悠悠喝了一會兒茶,才道:“既然我家寶玉這般讓姨太太不滿,不如讓寶玉寫了放妻書,如何?”

本來她是打算過兩天再將薛寶釵休棄了,但如今薛姨媽要鬧,賈母心中氣惱,便決定今兒個就將事情辦了,也好快些去找黛玉。

薛姨媽滿臉不敢置信,連哭泣都忘了,失聲道:“老太太這話是什麽意思?”

賈母淡淡笑道:“姨太太沒聽清嗎?老身再說一遍好了,老身覺得,既然姨太太不喜歡寶玉,不如讓他們夫妻和離,大家皆大歡喜。”

薛姨媽臉色如紙,久久無法回神,然而賈母言辭旦旦,由不得她不信。

薛姨媽便哆嗦著嘴唇,顫聲道:“老太太這是嫌棄我們家寶釵,想將她踢出門,是也不是?”

賈母依舊神色冷淡,語氣冰冷:“我倒是想好好待她,但她自己卻不爭氣,我也就冷了心。哼,自從她進了門,一件正事沒做,只管跟我那外孫女死磕,在衙門丟了臉還不夠,到了宮裏還敢囂張,惹出一大堆亂攤子。金玉良緣,我們這府裏是消受不起了,還是就此罷了,糾纏下去可沒意思。”

薛姨媽沒有言語,突然將目光投向王夫人,仿佛頻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急道:“老太太突然說這話,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金玉之事,是二太太你一力主張的,又是宮裏的元妃下諭旨定的,難道真要罷了不成?”

王夫人別開臉,躲開她的目光,沒有言語。

薛姨媽見了她的情狀,不由有些絕望,呆呆立著,不知如何是好。

幾人的對話,房裏的薛寶釵都是聽見了的,也是大受打擊,臉色灰敗,仿佛突然之間老了十歲一般。

賈母看也不看他們,命人將寶玉請來,讓他以七出之條中的“口多言、不順父母”為憑,寫了休書將薛寶釵休棄。

寶玉本是個愛美人的,之前薛寶釵容色如花,讓他有些喜歡,如今寶釵容顏不再,寶玉也沒了心思,何況他一向對賈母、王夫人言聽計從,聽說賈母要讓他寫休書,當下毫不遲疑地應了,讓襲人、紫鵑伺候著,提筆一揮而就。

待他寫完了,賈母讓襲人將休書送到薛寶釵面前,淡淡道:“賈家寶二***名分,已經不是你的了,不過,念在你如今儀容有缺,就是離開賈家也沒出路的份上,我肯讓你留下來,以寶玉姨娘的身份相待,如何?”

薛寶釵閉著眼,眼淚如雨而下,慢慢點了頭,應了下來。

她不答應也沒辦法,這年頭,被休棄是極丟臉的,就算回娘家,也是被人瞧不起。

何況,正如賈母所言,她容貌有缺,以後難有出路,不如還是在賈家留著,雖然是做姨娘,但總算還是賈家的人,於日益敗落的薛家也許能有些裨益。

薛姨媽那邊,眼睜睜看著寶釵被休了,氣了一個倒仰,無奈薛家不過是皇商,比不得賈家的權勢,就算再不情願,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薛姨媽哭鬧了一場,到最後,不得不接受女兒被休棄的打擊,扶著小丫鬟,晃晃悠悠回了薛家,暗自下定決心,多來陪陪寶釵,免得她想不開。

這般過了幾天,乃是正月初五,薛姨媽從寶釵處歸來,正打算小憩一會兒時,不想多日未見的兒子薛蟠跑進來,慌慌張張地道:“娘親,出大事了。”

薛姨媽見著兒子,還來不及欣喜,就變了臉色,急忙拉著薛蟠,詢問出了何事。

薛蟠臉色惶急,結結巴巴說了半日,薛姨媽才聽明白,原來,薛蟠這些天都在外面游逛,直到臨近新年才回京城,昨兒個邀了一大幫狐朋狗友,在酒樓喝酒做樂。

飲了好一會兒,送酒的酒保動作略慢了些,薛蟠心中氣惱,趁酒勁拿起一個酒碗,往那酒保頭上招呼,不想竟將那酒保砸個正著,那人登時頭破血流,倒在地上抽搐。

薛蟠只覺得他在假裝,不但沒叫人請大夫,還踢了那人幾下,不成想,那酒保臉色越來越差,沒多時就斷了氣。

薛姨媽聽說出了人命官司,不由呼天搶地,哭道:“老天爺,我這是造了什麽孽,生的兒子竟闖了這麽大的禍。”

薛蟠瞪著眼道:“現在這個時候,娘說這話做什麽,還是先將事情解決了再訓兒子不遲。”說著便看著薛姨媽,慢慢道:“酒樓的掌櫃讓人將那酒保的家人喚了過來,吵鬧了一場,因我說了自己與榮國府有舊,又答應給他們四千兩銀子,他們已經答應私了,如今只要備齊了銀子交出去,就沒事了。”

薛姨媽聽了這話,臉色略微好轉了些,嘆道:“若是只要銀子,倒是好辦些,雖說如今生意差了些,但能保得你平安無事,就算賣店鋪我也是不在乎的。”

薛蟠見母親應了,這才略微放心,臉上的憂色一掃而空。

薛姨媽因說起薛寶釵之事,薛蟠知道薛寶釵被休棄,立刻臉色大變,叫嚷著要去找賈家說理,薛姨媽抹淚攔著,讓他先去酬銀子,將那酒保的事情應付過去。

薛蟠聽了,只得將寶釵之事放下,一心出去酬銀子。

不想夏金桂見薛蟠多日不歸,心中早已經不滿,如今聽說薛蟠惹了禍,更是氣惱,立時就將自己的嫁妝卷了,帶著陪嫁的丫鬟婆子回了夏家。

薛蟠雖然氣惱,卻沒有追去,只讓底下的人到各處的鋪子去要錢,又將薛家略珍貴些的陳設拿出去當,忙活了兩天,總算是湊齊了五千兩銀子。

不想他正要帶著銀子,送到那酒保家時,順天府卻有衙役過來,說是薛蟠害人性命,要抓他到衙門審問,至於其他的話,卻是不肯透露。

薛姨媽不免又是一番哭鬧,拿出銀子收買那些衙役,那些人銀子照收,人也照拿,如狼似虎地抓了薛蟠,徑直帶回衙門。

女兒出事,如今兒子又闖出大禍,薛姨媽只覺得萬念俱灰,哭得眼睛幾乎要瞎了。

任憑她想破腦袋,也不明白那酒保的家人之前答應得好好的,說是要私了,到頭來卻依舊鬧上了衙門。

這幕後之人,其實是李明佑。

因憤恨薛寶釵屢次加害黛玉,李明佑早下定決心,要好好對付薛寶釵,派了一大群人打聽薛家的事情。

底下的人很用心,很快探知薛蟠當年在金陵時,曾經為了一個叫香菱的丫頭,惹了一樁人命官司。

李明佑得知後,隱忍不發,只讓人去盯著薛蟠,看看他是否還闖了別的禍,好一擊即中,將他置於死地。

果然沒讓他失望,薛蟠回京後,竟在酒樓胡鬧,又惹下一樁禍事。

他得知那酒保的家人肯收銀子私了,當天晚上就讓人去給那家人說話,若是肯將薛家告上衙門,到時候,必定將薛家搞垮,將薛家三分之一的財產當賠償,盡數分給他們。

酒保的家人實則也心疼他早逝,因懼怕薛蟠有財有勢,才勉為其難答應私了。如今聽說東平王府的世子肯出面幫忙,又許下重酬,自然立刻就改變主意,聽從李明佑的意思,到衙門將薛蟠告了。

順天府府尹賈雨村,之前因為薛寶釵之事,已經跟李明佑結了梁子,心中萬分忐忑,如今聽說事關薛家,李明佑又特意讓人來敲打了一番,自是不敢徇私,立刻就派了衙役將薛蟠抓了,免得惹火李明佑。

這些事情薛姨媽一概不知,她只想著,兒子是薛家和自己的依靠,一定要將他救出來才是。

於是,薛姨媽招來管家,讓他帶銀子去衙門打點,自己則帶著兩個丫頭,腆著臉來求王夫人。

王夫人在宮中被元妃訓了一場,早就對薛家沒了心思,如今聽說薛蟠惹了這樣的禍事,生怕連累賈家,婉轉說了一番話,卻不肯松口幫忙。

薛姨媽求之再三,無奈王夫人執意不應,薛姨媽無法,只得悻悻走了,派人到娘家和賈雨村處送禮央告。

不一時下人回來回話,說王家聽說薛蟠又惹禍,很是生氣,雖然收了禮,卻不肯站出來幫忙。

至於賈雨村那裏,則是直接將送禮的人呵斥了,義正言辭說,一定要公正斷案。

薛姨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日日以淚洗面,傷心得不行。

總算因為是新年,案子並沒有上堂,因此薛蟠只羈押在監獄,並沒有受什麽責罰。

薛姨媽萬般無奈之下,只能讓人去獄裏照應薛蟠,又讓人去那酒保家送東西,讓他們罷手。

不想那家人早得了李明佑的指示,東西照收,當面也答應得好好的,過後卻還是不肯撤訴,令薛姨媽無比煩心。

薛姨媽整日焦頭爛額,銀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卻依舊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

她日日失魂落魄,也沒精力去管薛寶釵,加上賈家眼見薛家要敗,不肯給薛寶釵請大夫,薛寶釵的待遇變得奇差無比。

王夫人眼熱薛寶釵的嫁妝,竟將她趕出正房,除了幾件衣衫之外,別的一律都鎖起來了。

薛寶釵無力抗爭,只能依照王夫人的意思,住進了偏房,不但住處與紫鵑、襲人相同,就連吃食也是一模一樣,更有一大群眼前的奴才,見薛寶釵落魄了,時常到她房前指桑罵槐,連一刻安定都沒有。加上身邊的鶯兒只顧去寶玉面前伺候,什麽都要自己動手,更是苦不堪言。

失去寶二奶奶之位,已經讓薛寶釵日日煩惱,加上過不來苦日子,整個人仿佛開敗了的花兒一般,一日日蒼老起來。

051 求上門來

更新時間:2013-7-2 0:09:46 本章字數:3867

黛玉性情素來高潔,雖然多了一個郡主的封號,但日子依舊如常,並沒有什麽大的變化。

這天卻是正月十三,難得的大晴天,黛玉在屋裏悶了多日,這天起來,便在院子裏閑逛了一回,方才回房,在外間與雪雁、春纖一起刺繡。

正忙著,突然聽得一陣腳步聲,黛玉擡頭從開著的窗戶朝外看時,見李明佑含笑而來,一身碧藍色衣衫,含笑踏步而來,輕輕淺淺的金色陽光灑落在他身周,襯得其人倜儻瀟灑,俊朗風雅。

黛玉不覺怔了一下,方才擱下針線,起身道:“世子怎麽有空過來?”

李明佑微笑道:“我是個大閑人,日日都是有空的,若不是擔心打擾姑娘清凈,必定日日過來。”說話之間,已經進了房,看了雪雁一眼,擺手道:“好丫頭,口渴得很,去將你們姑娘的好茶泡來吧。”

雪雁帶笑應了,行禮退了下去。

黛玉不免有些不滿,橫李明佑一眼,嗔道:“這是我的住處,怎麽世子竟使喚起我的丫頭了?這也太逾越了吧?”

李明佑聽了,並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神色,反而還一臉的自在,悠然道:“常言說得好,待客之道,賓至如歸,我也是為了讓林姑娘安心,才吩咐姑娘的丫鬟做事的。”

黛玉哼道:“你倒是會胡攪蠻纏,讓我都沒話說了。”她自然不是真的生氣,不過是不滿李明佑的舉動,這才嬌聲抱怨兩句罷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李明佑方才含著淡笑,說出來意:“後天是正月十五,城裏會很熱鬧,有一年一度的花燈節。姑娘之前常在深閨,必定沒見過,所以我想問姑娘一聲,是否願意去城裏逛一逛?”

黛玉聽說有花燈節,不由眼前一亮,笑著道:“元宵節竟這般熱鬧,必定是極吸引人的。”嘆了一口氣,聲音中略微有些沮喪:“可惜我住在這裏,離京城太遠,若是去了,晚上必定不能回來,還是算了吧。”

李明佑忙溫聲道:“這倒是不必擔心的,東王府在京城有幾處別院,只要姑娘肯去,我立刻就命人收拾了,姑娘留著住一晚,不妨事的。”雖然很願意邀黛玉去東王府,但李明佑心知,以黛玉的性情,必定是不肯去的,因此開口時只說去別院,並沒有提東平王府。

黛玉沈吟一小會,搖頭道:“雖然世子是好意,但名不正則言不順,去別院,實在不妥當。”說著擡頭看著李明佑,聲音中略有些不安:“我性情如此,還請世子不要見怪。”

李明佑臉上並無半分不安,微笑道:“沒什麽,只要姑娘肯去,我就讓人到京城有名的客棧定下一個獨立小院,事先派人重新收拾了,自然就妥當了。”

黛玉不由瞠目結舌,微微蹙眉道:“聽起來似乎很麻煩,為我一人,要世子如此費心,實在不敢當。”

李明佑擺手道:“姑娘這是什麽話?我一早就說了,照應姑娘,我心甘情願。”說著凝視著黛玉,目光中透出殷切之色,旋即道:“林姑娘,我誠意相邀,上元佳節,請與我同游京城,好不好?”

在他殷切的註視下,黛玉只覺得心跳得飛快,加上有心見識見識上元節的繁華,便頷首道:“既如此,就勞煩世子打點了。”

李明佑聞言,臉上露出雀躍的神色,笑吟吟地道:“沒什麽勞煩,姑娘肯應允,是我的榮幸。”

正說著話,突然小丫頭秋兒走了進來,行了禮,口中匆匆道:“姑娘,外面有一眾人來了,領頭的是個老太太,自稱是姑娘的外祖母呢。”

聞言眾人都吃了一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春纖此時立在黛玉身旁,冷哼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姑娘與賈家那邊,早就鬧翻了,如今他們巴巴過來,必定是見姑娘得了郡主的封號,想來親近親近。”

黛玉默默無言,沈吟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既然來了,也不能拒之門外,且將他們一起請進來,讓進廂房吧。”

以黛玉的性情,既然與賈家斷絕了關系,自然不可能回頭。

黛玉心中很清楚,正如春纖所言,賈家人過來,絕不會存什麽好心。

但是,她仍舊肯讓賈母那些人進來,為的,不過是想看看那些人,到底能夠無恥到什麽地步。

這些日子,生活得平淡從容,幾乎忘記了住在賈家時那不堪回首的時光。

如今地位變幻,自己已經有了可以與賈母平起平坐的資格。看看那些不可一世的人在自己面前低頭,倒也不失一件趣事。

秋兒素來對黛玉恭順,聞言立刻應了一聲,起身自去了。

李明佑卻是有些不解,皺眉道:“姑娘不是說,要與他們斷絕關系嗎?如今何必放他們進來?”

黛玉淡淡一笑,並沒有如何解釋,只是道:“只是見一面罷了,不礙事的。”擡眸凝睇著李明佑,沈吟道:“有客人來,我要去相陪,世子是否要回去?”

李明佑怔怔看著她,似乎要看進她心裏,然而黛玉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更看不出有什麽波動。

李明佑心中有些挫敗,默了半晌才道:“你自去見客,我在這裏略歇息片刻,再回去不遲。”

黛玉聽了這話,頷首道:“反正世子不是外人,我失陪片刻,應該是不見怪的,不如我將春纖留在這裏伺候,如何?”

李明佑搖頭道:“我一個人還自在些,不必要人伺候。”

黛玉聽了不好勉強,待雪雁泡了茶進來,又讓春纖擺了點心,方才朝李明佑歉意一笑,起身去了廂房。

及到了那裏,黛玉立在門口,清澈如水的眸子往屋內一掃,就看清賈母、寶玉、鳳姐衣冠楚楚,已經在椅子上安坐,身後有十幾個丫鬟婆子,紫鵑綰著頭發,在寶玉身後伺候,顯然已經是姨娘的身份了。

黛玉心中淡笑,臉上卻是平靜如昔,款款步進房,儀態端方。

黛玉盈盈而立,並不行禮,聲音清婉,聽不出一絲感情:“幾位是貴人,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其時,黛玉雲鬢霧鬢,橫挽一只累絲金鳳,除此之外並無飾物,身上穿著一襲水紅色錦緞裙裝,一張素顏,並沒有施什麽脂粉,清減如斯。

她身上穿的衣衫,並不是嶄新的,偏穿在身上恁般好看,整個人清雅如梅花一般,含苞待放,散發著讓人著迷的風姿。

她一進房,寶玉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只管呆呆怔怔盯著黛玉,心神俱失,並沒有聽清黛玉到底在說什麽。

賈母動一動唇,有心想回答黛玉的問題,卻又有些礙口,便轉頭看著鳳姐,使了個眼色。

自從讓寶玉寫了休書之後,賈母一心想將黛玉娶進門,免得夜長夢多。

於是每日裏跟王夫人商議,直到近來終於決定,要親自來找黛玉,說出賈家求親之意。

雖然賈母對此事信心十足,但當初與黛玉鬧得那般僵,如今驟然來見,心裏總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與王夫人商量了,將鳳姐兒帶來,免得尷尬。

不想寶玉那邊,一聽說肯讓他娶了黛玉,大喜過望,叫嚷著要親自來見黛玉。賈母沈吟了一會兒,覺得讓寶玉當面說些訴衷腸的話,黛玉必定感動,也就應允下來。

至於鳳姐那邊,雖然惦記著黛玉,但一聽說此行是要給寶玉說親,立刻就變了臉色,開口推辭了好半天,直到賈母幾乎要變色,不得不應允下來。

此刻見了賈母的眼色,鳳姐別無選擇,只得站起身來,伸手去拉黛玉,親熱地道:“都是一家人,林妹妹何必說這些見外的話?”

黛玉雖然與她有些姊妹情,卻不願在賈母面前露出來,故而朝她眨了眨眼,聲音卻是淡淡的:“鳳姐姐這話,卻是有些好笑,當日就說了,我與賈家一刀兩斷,一家人的話,從何說起?”

鳳姐兒見了她的眼色,心中有些明白,便只尷尬一笑,沒有再出頭說話。

賈母註視著寶玉,指望他站出來圓場,不想寶玉的目光只凝在黛玉身上,一臉的癡迷之色,絲毫沒有註意到賈母的動向。

賈母恨鐵不成鋼,只得自己站起身來,扯出一抹笑容來:“玉兒說這話,也太沒意思了,無論如何,你總是我的外孫女,我們身體裏,是有血脈相連的,豈能真正斷了關系?”

她這般親情款款,黛玉卻是不以為意,如水的明眸緩緩掃了賈母一眼,含著淡笑沒有答話。

賈母心中有些無趣,卻沒有放棄,只是繼續:“哎,這些日子,你沒在我身邊,我日日想念,過得渾渾噩噩,吃飯都索然無味呢。”嘆了一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惆悵:“當日我那些兒女,最疼的只有你母親,只要一想起你獨自住在莊子,我便覺得對不起你娘親,心中一直不舒服得很。”說到這裏,眼角有些濕潤,聲音中也有嗚咽之意,忙拿了帕子拭淚。

黛玉看著她做戲,笑容冷淡,口中不鹹不淡地道:“聽老太太這話的意思,是還將我當外孫女了?怎麽那日在宮裏見著時,老太太並無一絲親熱之意?”

賈母臉色略有些僵,默了一會兒,才道:“上次的事情,全是薛氏從中挑撥,才造成那般局面。”頓了一頓,收斂了淚水,接著道:“薛氏行為出格,之前還曾衙門陷害過玉兒,只可惜她是元妃賜婚的人,我一直束手無策。正月初一那天,娘娘與我們詳談了,知道了薛氏的不是,特意囑咐我,一定要將薛氏休棄,免得耽擱賈家聲譽。因此,那一天不但貴妃罰了她,待她回了府,我立刻就命寶玉寫了休書,如今她住在與紫鵑相同的住處,連待遇也一模一樣,也算是她對不起你的報應。”

052 反常有因

更新時間:2013-7-2 23:54:32 本章字數:3568

聽到賈母有意讓自己嫁進賈家,黛玉呆滯了良久,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應對。

春纖、雪雁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出氣惱之色,實在沒想到,在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之後,賈母不僅將當初薄待黛玉的事情說得輕描淡寫,還有臉上門提什麽親上加親,無恥可笑得讓人無法想象。

一時之間,三人都呆怔著,心中湧過無數念頭。

賈母見黛玉發楞,只當她歡喜過頭了,因笑道:“按理說,婚事是應當讓媒人上門來提的,但你身份特別,又沒有什麽能做主的長輩,我就親自上門來跟你說。你放心,我是絕不會委屈你的,待你同意了,我立刻打發官媒上門,三媒六證一樣不少,保證讓你風風光光嫁進賈家。”

她眉開眼笑,臉上的神色越發溫和慈愛,聲音中也滿是溫意:“玉兒你放心,你是我嫡親的外孫女,有我在,你在賈家必定是事事順意的,加上寶玉又中意你,一定事事護著你,誰也越不過你去。我再告訴你件事兒,將來榮國府的爵位,一定是寶玉襲的,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是國公夫人,又風光又榮耀。”她一面說,一面轉眸望了寶玉一眼,暗暗使了個眼色。

寶玉見狀,立刻心領神會,忙奔到黛玉面前,深情款款地道:“好妹妹,老太太的話你可聽見了?你離開賈家,我日夜茶飯不思,好不容易熬到現在,老太太肯給我們做主,實在是天大的喜事。”他說到這裏,往黛玉跟前湊了湊,雙目中流露出殷切的渴望,滿懷期盼地道:“好妹妹,只要你肯點一點頭,將來我們便能日日廝守,如花美眷,豈不美哉?”

寶玉自娶了寶釵以來,雖然與寶釵有些夫妻情分,又有幾個美妾相伴,日子甚是快活。只是,青梅竹馬、風姿綽約的黛玉,始終是他心中的第一人,不曾改變,也無人能夠取代。

沒娶著黛玉,讓寶玉始終心有遺憾,故而才會在酒宴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吐露了對黛玉的欽慕,還下定決心,要找賈母做主,將黛玉娶進門當二房。

因寶玉話有些出格,惹惱了李明佑,挨了李明佑一頓拳頭,讓寶玉很吃了一番苦頭。

經歷過那件事情,寶玉又驚又怕,雖然依舊對黛玉存了念想,卻是不敢去賈母面前求告,心中一直悶悶的,難受極了。

直到最近,寶玉終於迎來轉機,賈母不僅讓他將薛寶釵休棄了,還肯讓他娶了黛玉做正室,令寶玉心中的郁悶一掃而空,只覺得好日子不遠了。

黛玉聽了寶玉的話,心中冷笑不已,她是絕不會忘記,當初薛寶釵有心要將自己嫁進商賈人家,眼前男子是如何以此事要挾,讓自己給他做二房。

從那一刻,黛玉對他的眷念已經全消,從那一刻,在黛玉心中,寶玉的地位,還及不上一個陌生人。

正沈吟著,雪雁已經走出來,臉上俱是冷笑,聲音也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老太太、寶二爺今兒個倒是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竟肯這麽溫和跟我們姑娘說話,實在讓人好笑。哼,兩位記性不好,我卻是記得清清楚楚。我絕不會忘記,當初在賈家時,老太太是如何逼我們姑娘給寶二爺當妾的;我絕不會忘記,當初姑娘不應,老太太是如何大怒,拂袖而去的;我絕不會忘記,姑娘去老太太跟前說要回蘇州時,老太太不但擲玉玦砸我們姑娘,還向我們姑娘惡言相向,讓我們姑娘死了回蘇州的心。”

她說到這裏,目光落到寶玉身上,冷冷道:“至於你,又是什麽好貨色?你娶薛氏,沒人怪你,但你不該跑到瀟湘館,說我們姑娘若是不願嫁進商賈人家,就只能給你做二房。哼,我們姑娘冰清玉潔,書香世家出來的閨秀,憑什麽給你這種人當二房?你倒是恬不知恥,聽說我們姑娘成了郡主,就這般巴巴求上門來,你憑什麽覺得,我們姑娘會下嫁賈家?”

雪雁在黛玉身邊多年,性情比春纖穩重一些,今兒個是被賈母、寶玉的無恥之言氣壞了,這才不管不顧站出來,呵斥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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