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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好回報的,我只應承你,今後在我心裏,你與雪雁絕無區別。”

春纖心中感動,微笑道:“多謝姑娘擡舉,奴婢也沒什麽好回報的,只能應承姑娘,今後在奴婢心裏,姑娘就是奴婢一生一世的主子,奴婢誓死追隨姑娘。”

說了一會子話,因怕人懷疑,春纖不敢久留,臨行前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笑盈盈地道:“這裏有些糕點,是我讓表叔買的,好在如今天冷,穿的衣服多,帶一包也沒人懷疑。姑娘且將就著用些,千萬別餓著了。”言罷又叮囑雪雁好好照看黛玉,方擡高聲音,罵罵咧咧,揚長而去。

雪雁嘆道:“春纖真是個難得的,若是沒有她,日子必定要難過好幾倍。”說著打開紙包,向黛玉道:“昨兒個的粥清得像米湯,姑娘快用幾塊,墊墊肚子吧。”

黛玉點了點頭,命她將王嬤嬤喊來,主仆三人就著涼沁的清水,各吃了幾塊糕點。

待填飽肚子,雪雁皺緊眉頭,問道:“其實奴婢一直不明白,姑娘為什麽要讓春纖去打探京裏地位顯赫、正直端方的王侯?姑娘打算做什麽?”

黛玉道:“我們相依為命多年,我心裏的想法,也不必瞞你。我被困在這裏,想逃離出去,簡直難於登天。我思量了幾日,眼前唯一的法子,就是寫狀紙訴冤,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雪雁大驚,瞪大眼睛道:“寫狀紙訴冤?姑娘這主意倒也不錯,但是,賈府與京裏的各大世家都有交情,宮中又有一個貴妃,且不說是否有人願意出頭,就是有,也未必鬥得過。到時候,姑娘才真是舉步維艱,賈家對付姑娘的手段,也必定會厲害百倍,到時候,姑娘……”她說到這裏,聲音已經惶恐至極,再也無法接下去了。

黛玉一臉淡定自若,凝聲道:“你說的這些,我何嘗沒想過?但是雪雁,你覺得以目前的形勢,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雪雁張了張嘴,答不出來。

黛玉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裏,嘆了一口氣,方道:“你心裏應該很清楚,我已是身在懸崖,別無選擇了。賈府待我如此涼薄,我若不將真相捅出去,心裏這口氣,就算死了也難消。”

雪雁心中酸楚難言,想起這幾日的遭遇,幾乎落下淚來。

黛玉擡眸看著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一字字地道:“我已經想得很清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是能遇上肯為我出頭的人,是我的福分;倘若遇不上,我定要將賈家的所作所為編成話本,傳遍京城。到時候,縱然賈家能只手遮天,只怕也難逃天下人悠悠之口。”

這番話說下來,神色淡淡,語氣卻堅定如斯,昭而顯之,她已是拿定了主意,絕無更改的餘地。

018 再起波瀾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04 本章字數:3667

薛寶釵自嫁進賈家以來,不但得了王夫人、賈母的歡心,還收獲了夢寐以求的理家權利,格外春風得意。

自己如此風光八面,黛玉那邊,卻是日益落魄,一應大小事體都被自己掌控,如此天差地別,更是讓寶釵做夢也要笑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之前寶玉一心念著黛玉,有些癡傻,自從那日在瀟湘館被黛玉數落一番,回來之後只管躺在床上,仿佛失了心竅一般。

薛寶釵心中雖然氣惱,卻情知此事急不得,打疊精神,越發體貼溫婉,殷勤相待,相伴相依,一無避忌。

寶玉心事重重,念及黛玉,只覺得前事盡付東流,不免有些埋怨黛玉不知進退,為了一個名分,竟將自己也舍棄了。

傷感之際,見寶釵在旁相陪,不但沒有怨言,反而分外溫婉,不免有些感動。又想起從前自己與寶釵也是極親近的,那年寶釵褪取香珠,自己偷覷到一彎玉臂,還曾暗想如此佳人,將來不知誰有福能娶到。

既然黛玉已是無望,眼前的寶釵卻也是一等一的佳人,又賢良淑德,慢慢就將當日愛慕黛玉之心,漸漸移到寶釵身上來了。

寶釵素來最擅察言觀色,見寶玉改了態度,心中大喜,態度越發溫婉殷勤,終於引得寶玉心動,或於梳妝時代畫雙眉,或於書房裏研墨拂箋,溫柔繾綣,漸漸與尋常新婚夫妻無異。

後來鳳姐兒命人將紫鵑送過來,說是黛玉打發出來的,因想起當初從寶玉處要了一個小紅,特意送過來補缺的。

薛寶釵雖然不樂意,但無奈卻不過鳳姐的情面,加上寶玉見了紫鵑,也很是高興,寶釵無法,只得將紫鵑安頓了,卻暗地留了個心眼,讓她與襲人同住,倘若引得兩人相爭,不但能使自己的地位更為牢固,也能在兩人爭鬧時居中調停,顯露自己身為當家少***大方穩重。

如此悠閑過了幾日,榮國府的家事逐漸上手,只是沒幾天,卻有人陸續上門來要賬,薛寶釵這才知道,賈府的內囊早已經用盡,只剩下個空架子好看。

偏偏上下之人最愛面子,之前寶玉成親,為了風光,在京城商鋪各處賒欠了不少,粗略估計,也需一萬五千兩銀子才能將窟窿填上。

薛寶釵很是發愁,自己的嫁妝自是不肯挪用的,莊子上的收成只能勉強應付日常開支,眼看年關將至,若是想不出法子,只怕日子難過。

前思後想了一番,薛寶釵終於拿定了主意,老太太執意要將黛玉留下,說是要好好照看,給她找戶人家,自己不妨從這方面下手。

嫁尋常的官宦人家,黛玉本綽綽有餘,但薛寶釵的本意,是要通過黛玉的婚事,收納大筆聘禮來應急。別說官宦人家不一定拿得出,就算能拿,也是要做陪嫁送走的,自己一點好處都落不到。何況她心裏一直惱恨黛玉,如何肯眼睜睜看著黛玉嫁進好人家享福?

所以,官宦人家不在她考慮之列,她只想在商戶人家中挑選。

薛寶釵身為皇商之女,很是明白商戶人家的想法,士農工商,無論多富有的商人,如果沒有權貴依靠,地位簡直一文不值。

商人懼怕權貴,也向往權貴。自己只需放出風聲,自會有人找上門來。

對於商人來說,只要能與權貴攀上關系,花再多的錢也是甘之如飴。

薛寶釵命底下的人悄悄找來當地最伶俐的幾個媒婆,分別先賞了銀子,言明家裏有一個寄居的官宦小姐,才色雙絕,想嫁進富貴的商戶人家,錦衣玉食過一輩子。

薛寶釵並不擔心賈母那邊會反對,連日來賈母的態度已經表明,對於黛玉,賈母已經明顯冷落下來,絲毫沒有過問黛玉的生死。

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都知道賈府的姑娘出色,商戶人家又最是富有,若是能成功牽紅線,報酬一定無比豐厚。

幾個媒婆拿了銀子跑得飛快,挨家挨戶打聽,幾乎把京城都翻了一遍,最終還真打聽出幾家想做親的。

薛寶釵挑揀了一番,凡是富貴有與權貴人家有關系的,一律剔除了,最終選出一家自認為最合適的。

有一戶姓朱的人家,生意做得很大,乃京城出了名的有錢人家。

朱老爺今年三十多歲,膝下兩個兒子,家裏做了好幾樣賺錢的生意,有酒樓有綢緞莊有當鋪,且樣樣都規模不小,銀子那叫一個多啊,簡直是日進鬥金。元配前些年病故了,續娶了一位,沒兩年也去了,如今銀子不缺,兒子不少,就差一位主持中饋的夫人。

最巧的是,之前朱老爺向媒人發過話,尋常人家的女子都看不上眼,一心想娶個才貌雙全、知書達理的官宦小姐,一來裝點門面,二來也能與權貴們攀攀親。只要姑娘樣貌好、人品好,能善待前面的兩個嫡子,一定會以重金下聘,至於嫁妝,卻是無所謂。

在薛寶釵看來,這樣的人家,簡直跟自己期望的一模一樣,至於黛玉嫁過去之後,是否能與朱老爺琴瑟和鳴,是否能當好繼母,是否能與朱家的幾位小妾和平相處,卻是與己無關的。

薛寶釵打定了主意,立刻先將事情告訴王夫人,王夫人巴不得早點將黛玉嫁出去,自然沒有異議,只是問了一句:“朱家打算出多少聘禮?”

薛寶釵笑意盈盈,回道:“朱家是大富大貴之戶,朱老爺人也豪爽,說只要嫁過去的姑娘才貌出色,三萬兩銀子不在話下。”

王夫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眼睛道:“三萬兩?那要多少嫁妝呢?”

薛寶釵道:“太太聽了一定歡喜,朱老爺說,他一心只求世家小姐,嫁妝的事情不用太破費。到時候他們會提前辦一份嫁妝,放在聘禮裏,一起送過來,等小姐出嫁的時候,再送回去就行了,他絕不會計較。”

王夫人聽了,不由大喜過望,眉開眼笑道:“如此說來,只要將這件事情辦成了,我們就能白得三萬兩銀子呢。”

薛寶釵點頭,沈吟了一會兒,故意遲疑道:“看來太太是同意了,只是老太太那邊卻有些為難,也不知是否會應允。”

王夫人將手一擺,自信地道:“這是你多慮了,我在賈家呆了二三十年,老太太的心思,我能猜到一大半,老太太雖然嘴上不說,我卻看得出老太太已經厭極林丫頭,只是擔心林丫頭將受了委屈的事情宣揚出去,才將她扣在瀟湘館,不讓她回鄉。如今你找了個商戶人家,林丫頭一嫁進去,高墻大院、門禁森嚴,就算她心中不滿,也根本沒地方訴冤,到頭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別無選擇只能屈服了。嘖嘖,虧你想得出,老太太若是知道了你的主意,也一定會同意的。”

薛寶釵聽了,忙露出一臉笑容,喜滋滋地道:“太太說的是,兒媳愚笨,哪裏有太太洞察人心的本事?”

王夫人越發得意,笑了一會兒,方道:“你也別奉承我了,夜長夢多,不如我們這就去老太太房裏,將事情回了,早日定下來也好。”

薛寶釵巴不得,忙不疊點頭應了,婆媳兩又說了幾句閑話,方談笑著前往賈母的上房。

019 兩相謀算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04 本章字數:4405

及到了上房,婆媳兩一起請安,賈母最近極喜薛寶釵,見她來了,忙笑道:“昨天我去看寶玉,見他精神很好,這都是你的功勞。”

薛寶釵心中喜悅,臉上微紅,低著頭不說話,王夫人笑道:“老太太說的是,寶丫頭旺夫,寶玉的病已經全好了呢。”

三人說了幾句閑話,王夫人便道:“兒媳有要事稟報,請老太太先屏退左右。”

賈母聽了,依言命身邊的丫鬟退下,方問道:“什麽事情要如此隱秘?”

王夫人看寶釵一眼,帶笑道:“這事情老太太聽了一定歡喜,之前老太太說要給林丫頭尋戶人家,兒媳與寶丫頭很是留心,如今挑了戶人家,請老太太示下。”說著,就將朱家的情況大略說了,最後道:“那朱老爺可是發了話,只要姑娘樣貌好、有才情,一切都好商量呢。”

“商戶人家?還是續弦?”賈母微微皺眉,有些不樂意,“我雖然不喜歡林丫頭,但她的身份擺在那裏,她可是敏兒唯一的血脈,敏兒若是泉下有知,必定會怪我的。不如還是等一等,沒準兒能找一家妥當些的。”

王夫人忙道:“媳婦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但林丫頭是個孤女,官宦人家講究,多半不會讓她進門,還不如選個商戶人家,雖然低就了,卻能一生富貴尊貴。之前林丫頭不是說過誓不為妾嗎?如今一進朱家就是當家奶奶,林丫頭必定滿意。何況朱家那般富貴,林丫頭這一嫁過去,往後綾羅綢緞穿著,珠翠寶石戴著,伺候的仆婦不計其數,有享不完的福呢。”

薛寶釵低眉順眼,也開口道:“還有另一個緣故,何況林妹妹身子弱,子嗣上難免艱難,倘若真嫁入官宦人家為正室,可怎麽得了?還不如就選朱家,本就是有子嗣的,便是一時間生不出孩子,也沒人說三道四。”

賈母聽了兩人的攛掇,臉上的神色略好看了一些,只是仍舊有些遲疑,皺眉道:“你們這話倒也有理,但讓林丫頭做繼室,我還是有些不忍心。”

王夫人見她依舊躊躇,心中萬分氣惱,臉上卻故作從容,眼珠一轉張口就道:“老太太心疼林丫頭,兒媳是知道的,但林丫頭如今已經著魔了,哪裏能明白老太太的心?老太太執意讓她留在賈家,她不但沒有感激之言,說不定還日日埋怨,這般冷眼相對,只會讓老太太心煩,還不如早點將她嫁出去,讓她終生有靠更好。”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其實媳婦挑朱家,既是為了林丫頭,更是為了寶玉。這些日子,寶丫頭百般開解,寶玉終於想開了些,但倘若林丫頭一直住在這裏,擡頭不見低頭見,難保寶玉不會起舊念頭。何況,我們府裏如今的狀況,老太太想必也清楚,雖然外面風光,但四處都拉扯了欠賬,若是不想法子,以後只會越發艱難,寶玉的前程也會受牽連。倘若能與朱家結親,聘禮不必說,到了往後,朱家為了與我們攀關系,必定會將銀子送上門。所以這樁婚事,於寶玉於賈家都是上上之選,還請老太太三思,允了兒媳所請。”

賈母聽了她這番話,沈吟了一會兒,最後終於道:“你這話倒是很有道理,為了寶玉,得早些將林丫頭的婚事定下來才是。也罷,林丫頭的性格、身體,也不適宜進官宦人家,就定這朱家吧。至於婚期,選在明年春天,暖和些辦事也方便。”

王夫人登時喜笑顏開,與寶釵互看一眼,一起點頭應了。

賈母以手支額,沈吟著道:“只是還有一件事情難辦,二老爺臨行前有交代,說是要給林丫頭一份豐厚的嫁妝,你可還記得?”

王夫人渾不在意,微笑道:“若是這個,老太太不必擔心,橫豎老爺在外地,管不著京城的事情。他不問便罷了,倘若他問起,我們只說嫁妝備得極豐厚,只是朱家富貴,又想與我們攀親,執意不肯收下。老爺不通俗務,絕不會在這些事情上糾纏不清,只要將事情圓過去,也就是了。”

賈母邊聽邊點頭,轉憂為喜道:“你這些話很是,就照你的意思辦,只是林丫頭那邊,近來性子忒古怪,若是提前將朱家之事告知,以她的性情,說不定會鬧出什麽事情。罷了,先將事情瞞了,等婚期臨近再告訴她吧。”

王夫人、薛寶釵忙頷首,因終於說服賈母,心裏的得意無法言喻。

她們三人的思量,黛玉那邊,自是一無所知。黛玉主仆三人靠春纖送過來的糕點支撐,雖然比不上飯菜,但好歹能填飽肚子,比起之前已經大為改觀。

這日午時,用完糕點,黛玉拿了本詩詞,在窗下慢慢品讀,雪雁做著針線,在一旁相陪,倒也相安無事。

過了一會兒,雪雁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才擡頭道:“姑娘要不要喝水?哎,可惜沒有柴火,這幾天都只能委屈姑娘喝涼水了。”

黛玉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淡笑道:“什麽委屈不委屈,你能喝的,我為什麽喝不得?”

正說著話,春纖突然在院外大喊大叫,雪雁忙過去開了院門,出聲呵斥,兩人嘴不饒人,互相推撞著進了屋。

待行到黛玉跟前,春纖忙行了一禮,方向黛玉道:“奴婢遵姑娘之命,出去打探了幾天,如今終於有些眉目了。”

黛玉、雪雁忙催她快說,春纖含笑道:“我表叔說了,京城有權有勢的王侯倒是不少,但多是平庸碌碌、隨波逐流之輩,正直敢言的屈指可數,首推北靜王水溶,其次是刑部尚書,乃八公之一的衛老侯爺。”

黛玉凝眉道:“北靜王?這名字倒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一般。”

雪雁尋思了一回,開口道:“姑娘忘了嗎?那年我們安葬了老爺後,回到這賈府,寶玉不是拿了一條香串送給姑娘,說是北靜王給的,很是珍貴呢。當時姑娘沒要,還罵了一聲,說是什麽臭男人拿過的,我才不要呢。”

黛玉經她提醒,也想起前事,淡淡道:“原來是他,哎,他為人如何我暫且不知,但聽寶玉話中之意,北靜王似乎極賞識他,若是去北靜王跟前訴說委屈,也不知能不能有回應。”

雪雁皺眉道:“賈家也是八公之一,與衛府平時的交情必定不淺,衛老侯爺那邊,似乎也不太合適。”

黛玉聽了凝眉無言,自古官官相護,自己心中雖然早就決定要寫血書告狀,但到頭來是否能訴盡心中不平,卻是難以預料。

正嘆息之際,春纖開口道:“難得姑娘一直不把我當外人,我也就說說自己的想法,倘若我是姑娘的話,我就選北靜王。一來他是王爺,地位擺在那裏,絕不至於懼怕賈府;二來北靜王聲譽向來很好,縱然賞識寶二爺,想必也絕不會徇私;三來,卻是最重要的,衛老侯爺只怕要找機緣才能遇上,至於北靜王,則不必擔心,明天他就會來賈府,探望寶玉,順便進大觀園賞菊。”

雪雁吃了一驚,愕然道:“此事當真?怎麽沒人來瀟湘館說一聲,讓我們回避呢?”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嘆道:“是我說錯話了,如今的瀟湘館,哪裏還有下人肯過來?”

春纖道:“我這消息千真萬確,昨天我悄悄去見了表叔,今兒個一大早,浣衣房的管事嬤嬤就將做事的人都召起來,說了北靜王要來之事,讓我們多多留心,千萬不能沖撞了貴客。我一聽,就覺得能在北靜王身上做文章,就急急忙忙過來告知姑娘,且看姑娘要如何決斷。”

黛玉罥煙眉微微凝起,沈默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咬牙道:“你說得有理,北靜王就北靜王吧,我不信這世上沒有公理,我不信所有的王侯都是隨波逐流之人。”

春纖聽她采納了自己的主意,很是高興,又寒暄了幾句,方留下一包糕點,起身去了。

黛玉靜默良久,擡首看向窗外,聲音淡漠如煙雲:“我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賭在明天,倘若下錯了註,我願賭服輸。”

雪雁聽了,不假思索地道:“無論姑娘想做什麽,奴婢一定會相陪左右。”

黛玉知道,此刻就算勸雪雁明哲保身,雪雁也不會應允,便舍了客套,微微笑道:“你的忠心我記下了,我們主仆共同進退就是。”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黛玉獨自進了書房,取了紙筆,未曾落筆,胸中冤屈難耐,眼中慢慢有了淚水,暈濕了紙箋。

這時雪雁進來伺候,替黛玉研磨,勸道:“事到如今,姑娘別再為過去的事情傷心,還是先寫好狀紙要緊。”

黛玉點了點頭,勉強平覆心情,含淚更含著悲憤,將訴冤的狀紙寫好,封起來待用。

薄薄的兩張紙,承載著她所有的委屈和屈辱,縱然明知前路坎坷,仍舊只進不退,只因她早已經看清賈府人的面孔,她很清楚,這是自己唯一反抗的機會,否則繼續留下,必定會有更多的不堪落到自己身上。

退無可退,別無選擇,只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020 水黛初見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05 本章字數:4542

次日起來,雪雁伺候黛玉梳洗,黛玉對鏡自照,心裏不由甚是驚愕,自己的臉頰本就極瘦削,今日看來,更是憔悴蒼白,不見絲毫風采與美好。

只是幾天沒留意罷了,不但心境滄桑了,連容顏,似乎也變了很多。

雪雁拿起胭脂,要給她上妝,黛玉淡淡道:“罷了,罷了,我最不喜抹脂塗粉,強造一分嬌艷出來有何用?”

雪雁只得依言而行,待打點妥當,雪雁便道:“瀟湘館沒人看守,正方便我們行事。外面風大,姑娘且在屋子歇歇,我悄悄出去盯著,倘若看到北靜王來了,馬上回來告訴姑娘。”

黛玉點頭應了,囑咐她小心,雪雁微笑道:“姑娘放心,我自有分寸。”言罷,攏了攏頭發,起身自去了。

黛玉立在窗下,焦灼地等待著,心情激蕩不已,數年來的委屈,今後何去何從,就在於今日奮力一搏了。

及到了午時,雪雁從外面奔進來,氣喘籲籲地道:“剛才我躲在草叢裏遠遠瞧見一行人,裏面有個身穿紫衣的男子,寶二爺在一旁相陪,很是恭敬,想來必定是那什麽北靜王了。他們如今去了滴翠亭,姑娘,我們也過去吧。”

黛玉怔了一怔,終於來了,吸了一口氣,方拿起昨日寫就的箋紙,頷首道:“我們走吧。”

一身月白衣衫,素面朝天,淡然而往。

扶了雪雁的手,匆匆出了瀟湘館,黛玉心中嘆息,困在瀟湘館只是半個多月罷了,卻已經有度日如年之感了。

之前一直盼著能脫離樊籠,真到了這一刻,黛玉的心反而從容下來,斂了眉目,一步步往滴翠亭走。

及到了那裏,遠遠瞧見亭中站著幾個人,走得近了,聽到有個男聲道:“賈府的大觀園果然名不虛傳,菊花品種也多,本王本不是喜愛花草之人,見了園子裏的花草,也不由自主心生憐惜。”

其聲清朗,說話之人立在亭邊,眉目瞧得不甚清楚,但其人長身玉立,隱隱有一絲威儀,卻非寶玉之俊雅文弱可比。

黛玉微微勾唇,聲音清淩淩仿佛秋霜一般:“能得王爺垂憐,這些花花草草也算有福,只是不知,民女是否能像花草這般有福氣,是否能得王爺一顧。”

一言既出,驚了滿亭人,寶玉目瞪口呆,來不及反應,北靜王身後的侍衛飛一般攔出來,呵斥道:“什麽人如此大膽,竟敢驚王爺的駕,你可知罪?”

黛玉揚起頭,冷笑道:“這話太可笑了,北靜王是何等身份,豈是我一個小女子就能驚駕的?”

侍衛被她的話噎住,瞪著黛玉說不出話來,北靜王卻輕輕擊掌,大笑道:“哪裏來的女子,說話真有意思。”一面說,一面走出亭子,又揮手命侍衛退下。

直到此時,黛玉才看清他的面容,只見他二十多歲年紀,劍眉星目,一身紫色對襟長衫,修長的身體挺得筆直,豐神俊朗中又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氣度逼人。

黛玉心中暗喜,這樣的男子,定然不會是隨波逐流之人,看來今天自己賭對了。

水溶淡淡含笑,朝黛玉這邊望過來,一見之下,心中立刻驚為天人,但見少女盈盈而立,只有十五六歲年紀,一身月白衣衫,仿佛籠罩在煙中霧裏,面容秀美絕俗,素面無華,卻讓人覺得將所有的華貴都比了下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肌膚間少了一層血色,顯得格外蒼白憔悴。

雪雁悄悄瞧了水溶一眼,又回頭看著黛玉,心中突然湧起奇怪的慨嘆,一個本是年輕得意的王侯,一個原是粉黛翩翩的佳人,卻在這樣的情景下相見,命運的莫測,叫人無法預料。

水溶素有謙謙君子之風,但此刻見了如斯佳人,瞬間就失了分寸,看著黛玉呆呆出神,連如何應對都忘記了。

黛玉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裏,心中對他的印象登時差了很多,忍耐著行了一禮,口氣有些生硬:“民女見過王爺。”

水溶聽了,忙要過來相扶,右手幾乎要搭上黛玉的手臂,直到黛玉往旁邊避讓,方醒悟過來,尷尬收回手,溫和道:“不必多禮,你是什麽人?”

黛玉尚未回答,寶玉已經從亭內奔出,開口道:“回王爺,這是草民的表妹,姓林,如今寄住在草民家中。”言罷瞧著黛玉,聲音有些不虞:“你怎麽出來了?難道沒人告訴你今天不能出來嗎?竟驚擾了王爺賞花的雅興,真是……”

黛玉看也不看他,冷笑道:“正主沒說要問罪,你卻跑出來出頭,也太多事了。素日裏你滿口都是不在乎權貴之言,與你今天的模樣一對比,真叫人覺得可笑。”

寶玉立刻變了臉色,指著黛玉,惱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水溶見他們表兄妹失和,心中甚是奇怪,忙打圓場道:“這裏的菊花已經看了半天,什麽雅興都盡了,不要緊的。”說著,轉頭瞧著黛玉,微笑道:“原來是林姑娘,剛才你說想要我一顧,不知是何緣故?”

黛玉躊躇了須臾,才道:“民女自有民女的道理,請王爺開恩,屏退其他人,聽民女一言,民女感激不盡。”言罷,又朝水溶福了一福。

水溶聽了,不由一臉錯愕,默了一會兒才道:“如此說來,姑娘必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也罷,依姑娘之言又何妨?”一面說,一面命侍衛退下,又向寶玉道:“既然你表妹有事,不如你依她之言,暫且回避,如何?”

寶玉皺眉看著黛玉,臉上雖然有些狐疑,但因是水溶開口,到底不敢畏懼,只悶悶頷首應了。雪雁含著擔憂,瞥了黛玉一眼,也遠遠退開了。

直到眾人都回避了,水溶溫聲道:“姑娘之事,如今可以說了。”

黛玉頷首,自袖中抽出箋紙,遞了過去,凝聲道:“我所求之事,都在這兩張紙上,王爺一看便知。”

水溶伸手接了,打開看時,入目處一手簪花字體,秀雅如其人,將自己的出身,賈府挪用了林家五十萬兩,到頭來卻一副恩人嘴臉,、以及自己寄居賈府所受的冷待一一盡訴,言辭悲傷婉轉,讀來讓人不由自主心生嘆息。

水溶細看良久,看向黛玉的目光不由自主露出一絲悲憫,慢慢道:“原來姑娘是林如海大人的遺孤,林大人一生忠心,聲譽一向很好,本王也有些耳聞。”嘆了一口氣,旋即又道:“姑娘小小年紀,寄居籬下,人情冷暖都嘗遍,實在堪憐。”

黛玉仰頭看著他,眸中光芒流轉,聲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期盼:“民女如今被困賈府,連回鄉的願望都無法實現,王爺既覺得堪憐,是否願意助民女一臂之力?”

水溶聽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遲疑著道:“姑娘的處境我很同情,但這兒畢竟是姑娘外祖家,清官難斷家務事,本王,不,我……實在有些為難。”

黛玉登時如墮冰窖,眸中光華全無,仰頭迫視著水溶:“王爺當真不願管?當真要看著民女被逼死在此地,是嗎?”

水溶被她眸中深邃的心灰意冷驚住,往後退了一步,才道:“林姑娘這話太過了,到底是血緣至親,鬧不和略生疏些是可能的,如何會做出逼迫之舉?姑娘且放寬心,賈府的老太太最是仁厚,等她回心轉意了,姑娘的日子立刻就會好過的。”

黛玉送上來的箋紙,只說了近來賈母讓她為妾一事,並沒有將近日在瀟湘館受到的冷待寫出來,因此水溶滿心以為,事情尚且有回旋的餘地。

黛玉淒惶冷笑,幾乎要落下淚來:“王爺不信民女的話?民女如今已是度日如年,更荒唐的事情只怕還在後頭。”

她說到這裏,心中悲憤難平,看向水溶的目光充滿失望,一字字道:“事到如今,何須多言?原是我太天真,以為這個世界黑白分明,以為有些人與眾不同,如今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覺。王爺既然不願施加援手,民女也無法,只能在此地等死,罷了,罷了,罷了。”

一連三個罷了,顯示出她傷心至極,對水溶再不存一絲期念。

水溶聽了,待要解釋,卻有侍衛奔了過來,匆匆行禮道:“王爺,剛才有人來傳訊,宮中收到重要公文,皇上命王爺即刻動身,共商要事。”

黛玉聞言更無二話,朝水溶略略一福,轉身就走。

水溶看著她單薄倔強的身影一點點遠去,心中悵然若失,幾乎要開口叫住她,但顧念著正事要緊,到底沒有開口,只叫過侍衛,用心吩咐了兩聲,方大踏步步出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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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虐,親們別拍哈,很快就會柳暗花明的

還是那句話,親們支持一下雨竹,給雨竹一些前進的動力,多謝了。

021 議定婚事

更新時間:2013-5-19 20:40:05 本章字數:4018

賈母的上房,聚了滿滿一屋子人,邢夫人、王夫人、薛寶釵都在,圍著賈母一起談笑,話題自然不離今日水溶到訪之事。

賈母笑容滿面,聲音安慰而喜悅:“真真想不到,北王爺竟然肯紆尊降貴,特意到府裏來看寶玉。素日裏你們都說我最疼寶玉,有不少吃醋的話兒,今日看,我可沒疼錯他。”

眾人紛紛附和,邢夫人忙奉承道:“都是多虧老太太平日裏教導有方,寶玉才能入王爺的青眼。北王爺位高權重,寶玉與他相熟了,今後想謀個一官半職,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正說得高興,薛寶釵的貼身丫鬟鶯兒氣喘籲籲跑了過來,打散一室的歡樂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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