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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之間,在嫡母的手底下討生活,日日忐忑不安,時時如履薄冰。

惜春看著她的神色,猜出她所想所思,唏噓道:“舉步維艱的何止林姐姐?這府裏,從來就不是一處安生之地。”

探春唇角溢出一抹苦笑,吸了幾口氣,慢慢平覆心情,向惜春道:“四妹妹性子太直,這樣會吃虧的。有些話,我們姊妹知道就行了,不要說出來。”

惜春知道她是為自己著想,心中很感動,頷首道:“三姐姐放心,你這些話,我會記住的。”嘆了一口氣,唇邊露出一抹惘然的笑容,慢慢道:“三姐姐說的是,這大觀園裏的女子,都是可憐之人,二姐姐如是,林姐姐如是,我與三姐姐也不會例外。”

同命相憐的兩姐妹盈盈而立,相顧嘆息,臉上滿是悵然和迷茫。

清風襲過,四周是開得如雲似錦的菊花,芳菲如醉,秋深如海。

------題外話------

時隔兩年,再寫紅樓,文章有些慢熱,但親們放心,雨竹一定會很用心,一定會讓親們耳目一新

還是那句話,親們若是覺得雨竹的文不錯,請支持雨竹,給雨竹前進的動力吧

004 柔腸

更新時間:2013-5-19 20:39:55 本章字數:3696

黛玉沈沈昏睡,魂魄仿佛在游離一般,再醒來時,已近午時了。

雪雁、紫鵑一臉倦色,垂手守在床頭,見她睜開眼睛,都露出一臉喜色,雪雁忙道:“姑娘可醒了,覺得怎麽樣?”

黛玉微弱苦笑,沒有說話,紫鵑知她心中難受,沒再言語,默默招呼春纖端來清水,伺候黛玉凈面,又讓小丫鬟將熬好的瘦肉稀飯拿進來。

黛玉哪裏有食欲,勉強吃了兩口,便不肯再用,示意雪雁扶自己起身,斜靠在床頭出神。

窗外,瀟湘館的千株青竹隨風搖曳,沙沙聲不絕於耳,仿佛少女紛亂的心事一般。

母親離世,父親深恐她深閨寂寞,覺得賈府既有慈愛的外祖母,又有眾姊妹相伴解悶,這才忍痛將她送進京城。

遵父命進了賈府,第一天就遇上了前世的冤家寶玉,寶玉知她懂她憐惜她,讓寄人籬下的她感動之餘,不由自主心生漣漪。

水滴石穿,是因歲月有功,幾年的時間,日久天長相對,終讓她生出一絲情愫。

然而到今時今日,自己纏綿病榻,寶玉那邊,卻是金玉姻緣、喜結連理,命運的莫測,不是人可以預料的。

無人知道,為了寶玉,她怎樣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怎樣默默飲泣,濕盡羅衫。

只是,在那麽多的眼淚流盡之後,換來的,竟是金玉聯姻的消息,這才明白,自己是世間最好笑的一個笑話。

再深的情,再纏綿的心,到如今,不過是笑話一場。

鴛鴦織就雙飛,是屬於他們的,至於自己,終究只落得瀟瀟落花,形單影只人,

最痛苦的時候,甚至覺得,就這麽去了也好,不必再柔腸百結,不必再面對寶玉、寶釵,不必再忍受閑言碎語。

有時候,死,反而是一種解脫。

只是命運莫測,自己死而覆生,想到先前聽了傻大姐一句話,病至垂危、焚巾毀稿,百般深情,萬種愁緒,真真是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又憶及離魂之時,與警幻仙子的一番對話,按她話中之意,自己再入紅塵,似乎另有一段情緣,讓她更是愁上加愁。

情之一字,百轉千回,生生折磨人,因為寶玉,自己仿佛含了一把黃連在口,從舌尖到心底都是麻木的澀,止也止不住。

比黃花瘦的人,千瘡百孔的心,如何經得起再一次的愛恨情愁?

這般怔怔想著,淚水不知不覺滑落下來,潤濕了臉頰斑駁了心。

紫鵑素日裏見慣黛玉悲風傷月,雖見她這次比往日更傷心,卻也無話可深勸,只是嘆道:“好端端的,姑娘怎麽又哭了?剛才三姑娘、四姑娘還來瞧姑娘呢,若是見姑娘這麽傷心,一定要怪奴婢不中用,沒伺候好姑娘呢。”

話猶未了,突聽得有人通報道:“四姑娘來了!”雪雁忙止住話頭,站起身迎接。

惜春曼步進來,見黛玉桃容雪白,零星幾點淚痕,心中很是傷感,忙笑著道:“林姐姐才好些,怎麽又傷心了?莫非是太孤單了?若是為這個,姐姐大可不必,我雖不愛出來走動,但姐姐這裏,卻是愛來的。這不,早上過來姐姐沒醒,我特意又來一趟了呢。”

惜春的性子,本是最清冷的,就能昨夜寶玉大婚,也呆在自己的院子裏,不願去湊熱鬧。

黛玉目下無塵的性格,雖不得大觀園下人的心,卻合了惜春的脾氣,加上早上探春那番話,惜春已經明白賈母對黛玉的態度已經變了很多,不由有些心疼命運淒涼的黛玉,這才轉了心性,一天之內到瀟湘館來了兩次。

黛玉聽了她這番話,倍覺溫暖,雖然仍舊愁腸滿緒,卻還是喘了一口氣,打疊精神道:“多謝四妹妹惦記,我沒事,休息一兩日也就好了。”

惜春笑道:“姐姐可要說話算話,院子外面的菊花開得很好,等姐姐好了,我們約上三姐姐,一起賞看作詩,豈不有趣?”

兩姊妹正說著話,襲人突走了進來,一身嶄新的粉紅衣衫,斂衣行禮,笑意盈盈地道:“林姑娘、四姑娘一向安好?”

黛玉別過臉,沒有說話,惜春也不是愛言語之人,瞅都沒有瞅襲人,更別提答話了。

襲人仿佛早料到她們會這般冷淡,一點都不尷尬,依舊笑得清甜,神采飛揚地道:“林姑娘、四姑娘,寶玉與寶二奶奶一早起來,就去祠堂拜了祖宗,待會兒寶二奶奶要與親戚、族人們見禮呢。”

黛玉依舊一動不動,不言不語,倒是紫鵑哼了一聲,唇角挑起諷刺的弧度:“寶二奶奶才進門,襲姑娘就叫得這麽歡,感情可真好,惟願以後你們一起服侍寶玉,一直像現在這樣和和美美才好。”

襲人被她的話一噎,臉上登時浮出一抹紅暈,雪雁打量她兩眼,也冷笑道:“以你的身份,現在應該在寶二奶奶面前使勁兒奉承才是,怎麽有空到我們瀟湘館來?”

襲人默了一下,才吶吶道:“因見林姑娘沒有去上房,特意過來瞧一瞧,告訴林姑娘一聲,若是身子已經好了,不如去老太太那裏坐坐,與寶二奶奶重新見禮。”

黛玉聽了這番話,終於按捺不住,回首睨著襲人,聲音清冷如寒冰:“倒多謝你想著我這個病人,只是不知這主意是你自己想的,還是你那新主子吩咐的?”

襲人臉上紅一塊青一塊,半晌才道:“自然是奴婢自己的主意。”抿唇勉強一笑,旋即又道:“時辰不早,奴婢還有事要辦,林姑娘、四姑娘若是願來,現在動身正好能趕上呢。”話剛說完,匆匆一禮,已是轉身去了。

惜春看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一抹怒容,冷笑道:“這也忒欺負人了,林姐姐身子不舒服,闔府的人誰不知道?巴巴讓襲人過來說一趟,不就是想炫耀她成了寶二奶奶嗎?哼,幸虧只是嫁給寶玉,若是嫁個王爺什麽的,只怕我們這些人要被她踩到腳底了。”

黛玉身子還沒恢覆,與襲人針鋒相對又耗了精神,一邊咳嗽一邊喘息,頗有些支撐不住。

惜春忙上來扶住她,皺著眉道:“林姐姐別跟她們一般見識,由著她們去,看她們能得意到什麽時候。”

紫鵑倒水過來,也勸道:“見禮罷了,有什麽大不了?姑娘養好自己的身子是正經。”

黛玉喝了兩口茶,養了會兒神,才恢覆過來,輕輕頷首應了。

薛寶釵是不是故意炫耀,黛玉不用想也猜得出,別說她現在身體支持不了,就算真好了,她也不會去。

黛玉明白,選擇回避,必定又會惹出一番閑言閑語,必定會有人在背後嘲笑她膽小,但是,她就是不願意,不願意為了賭一口氣而去上房,不願意淪落成薛寶釵春風得意的陪襯,白白讓人看笑話。

沒了寶玉,她唯一可以擁有的,只剩這份寧折不彎的心性了。

005 寶釵心思

更新時間:2013-5-19 20:39:56 本章字數:4524

薛寶釵自出生起,因長得出色,待人接物又溫和有禮,一直眾星捧月,深受眾人誇讚喜愛。

進京之後,薛寶釵很快贏得賈家上下的歡心,人人對她讚不絕口,唯獨賈母雖也誇過她,但最疼愛的還是黛玉,至於寶玉,眼裏心中更是黛玉最重,這樣的落差,讓她很不平衡。

前幾年倒還罷了,畢竟她進京是為選秀而來,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天,是她對自己前路的美好描述。

只是沒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才色雙絕的自己,竟然會落選。

她傷心過,憤恨過,卻不得不接受殘酷的命運,重新思考自己的前程。

既有無雙顏,又有道韞才,她深信,自己匹配得上王孫公子的。

無奈她出身商賈之家,士農工商,真正顯赫的貴族,是絕不會將她娶進門做正室的。

高不成低不就,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放棄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轉而將目光投在賈寶玉身上。

仔細想一想,賈寶玉其實也不差,長得好,與自己年紀相待,對待女孩兒時又溫柔脈脈,真真是個翩翩公子哥兒。何況他出生好,是榮國府的嫡孫,又有一個當了貴妃的同胞姐姐,將來的前程無可限量。

賈府人丁興旺,與各大世家王府都有來往,家大業大,若真的成了榮國府的當家少奶奶,也是極尊貴體面的。

加上薛姨媽也屬意寶玉,常在她面前似有意若無意地稱讚寶玉,念叨親上加親,讓她更是心動。

於是寶釵的一縷情思,一日一日地,往賈寶玉身上去了。

她善於察言觀色,早就看出近兩年來,賈母對待黛玉的態度已經冷落了不少,這讓她很是快意,但寶玉那邊,卻與黛玉越發親近,至於自己,自出了大觀園,竟只在賈府擺宴席的時候見了兩次,寶玉對自己的態度也不熱絡,更別提像之前那般特意到家探望了。

嫉妒與不甘在心中滋長,日久天長,就成了一根刺,撥不了,抹不去。

直到那天母親回來,說起王夫人進宮請了旨,元妃已經將她許給賈寶玉,她靜靜聽著,面上一片平靜,心中卻早已喜得笑開了花。

不為人知的期念,竟在一夕間成為現實,美好得讓人不敢相信,一顆芳心仿佛飄到了天上。

她快意地想,黛玉才色雙絕又如何,如何敵得過莫測的命運?黛、寶心有靈犀又如何,如何逃得開有緣無份的宿命?

數年來循規蹈矩、賢良淑德,得不到寶玉的眷顧,但終究得到王夫人的認可,得到貴人的青睞,從此以後,富貴地位成為自己的囊中之物,不再遙不可及。

她在閨閣裏靜靜繡著嫁衣,暗自想,自己美夢成真,自是可喜的,美中不足的是,寶玉心裏,一直有黛玉的身影。

不過轉念想,寶玉到底年紀小,雖然與黛玉有些青梅竹馬的情分,卻不至於情根深種。

自己的才色不遜於黛玉,只要成親後自己與他多親近親近,用些心思將他籠絡了,不怕他不動心,再苦熬幾年,榮國府也就成自己的天下了。

這樣想著,一顆心也就慢慢平靜下來,只等著花轎上門了。

到了成親之日,梳妝打扮、上花轎、拜堂行禮,一切都很順利。

寶釵早盼著這天,一顆芳心歡喜又甜蜜,雖與寶玉早就見過了,但時移世易,忍不住幻想起與他在花燭下相見的場面。

不想進了洞房,寶玉先在她跟前說:“妹妹身上好了?好些天不見了,蓋著這勞什子做什麽!”

寶釵聽他喚妹妹,心中已經大奇,不想寶玉將她的紅蓋頭揭開,滿臉的喜色都變作疑惑,忙向襲人盤問,襲人又是些藏頭露尾的話,寶玉也沒聽進去,只叫說:“我才剛看見林姑娘了麽,還有雪雁呢,怎麽說沒有。你們這都是做什麽玩呢?”

薛寶釵的心登時從天上落到谷底,聰慧如她,不用旁人細說就能猜出這件事的始末,必定是有人哄騙寶玉,說今天娶的不是自己,而是黛玉。

指鹿為馬,一場騙局,眾人心知肚明,只瞞著局內的幾個人。

她只覺得手足俱冷,洞房花燭之夜,本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候,她的夫君,卻在喊著另一個女孩的名字,在質問眾人,為什麽娶的不是他心尖上的人,這令滿腔歡喜的自己情何以堪?

但再難受,她終究還是冷靜下來,寶玉想娶黛玉又如何?拜了堂,一切都已成定局,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只要自己肯用心,即便是個石頭,揣在懷裏也能捂熱了。況且寶玉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兒,暫時吃點苦又何妨?時日久了,等寶玉知道自己的好處,一定會回轉心意的。

這般想著,她便將手掐進掌心裏,臉上依舊恬靜溫婉,帶著幾絲羞澀,與尋常的新嫁娘一般無二,讓滿屋子的人都敬服不已。

後來,鳳姐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連連相勸,寶玉雖然沒聽進去,但因為長輩都在,心裏有些畏懼,只得沈默下來。

待到眾人散了,丫鬟上來伺候,又點了安息香,寶玉便昏沈睡去。寶釵只得也卸了妝,和衣與寶玉一同歇下。

第二日郁郁睜開眼,寶玉還未醒,襲人卻走進來獻殷勤,小心伺候,又謙卑地說了些“以後全靠二奶奶照顧”的話兒。

看著寶玉身邊最受寵的大丫鬟在自己面前卑顏屈膝、小心討好,薛寶釵心裏略好受了一些,大局已定,從今日開始,自己便是賈府堂堂正正的二少奶奶,沒有人能奪自己的權勢地位,就算是黛玉,也不能夠。

待寶玉醒了,看見寶釵很是吃驚,寶釵倒是大大方方朝他笑了笑,襲人忙上來給寶玉更衣,勸解了幾句,又說老爺有命,讓他與寶釵一同到宗祠祭祖。

寶玉雖然仍舊念著黛玉,但因素日裏最懼賈政,哪裏敢違逆,急忙換了衣服,與寶釵一起出了門。

等全了禮儀,寶玉有些乏了,寶釵只得帶著眾人,將他送回新房歇息,自己再行至上房,與賈家的族人見禮認親。

途中,她故意喚過襲人,笑吟吟地道:“有好些天沒見林妹妹了,也不知她今天來沒來,不如你到瀟湘館看看,若她來了就罷了,若是沒來,就請一請她罷。”

她素知道,黛玉心眼有些小,加上一向只以寶玉為重,知道寶玉與自己成婚,一定會難受得痛徹心扉。

但那不夠,她要黛玉在眾目睽睽之下,聽見別人喊自己寶二奶奶,她要黛玉清清楚楚看明白,誰是真正的失意者。

洞房花燭之夜所受的痛苦,她要在黛玉身上找回來。

襲人不知她的心思,只想著要討她歡心,聽了她的話,喜滋滋地去了。

進了上房,寶釵溫婉含笑,長袖善舞,很快博得賈府族人的交口稱讚。

這時襲人回來,悻悻地道:“林姑娘不願意過來,說她不舒服呢。”

寶釵心中的算計落空,不由又氣又恨。

可巧這時鳳姐走過來拉著她,笑瞇瞇地道:“老太太你瞧,我幫寶兄弟找的媳婦多好,長得好,脾氣好,才情也好,等將來寶兄弟考了官,寶玉媳婦出去應酬,必定在官夫人中拔得頭籌。”

賈母樂得哈哈大笑,寶釵卻嘆了一口氣,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鳳姐姐如此誇讚,我實在當不起,我若真是個好的,今天見禮林妹妹、四妹妹就不會不來了。”

她這話卻是以退為進,明著是自嘲自己不好,實際的意圖,卻不言可知。

眾人聽了這話,本是和樂融融的場面登時冷了下來,有幾個悄悄交頭接耳,議論起黛玉、惜春的不是。

賈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沒有說話,探春見場面不像話,只得打圓場道:“這就是二嫂多心了,闔府皆知,林姐姐和四妹妹素來愛靜,何況如今天氣有些冷,林姐姐身體不舒服,來不了情有可原,等林姐姐身體好了,我一定讓她邀上四妹妹,一起到新房道賀見禮。”

薛寶釵本還有滿肚子的話,但因探春這麽一出頭,竟都說不出了,只得尷尬笑道:“原來林妹妹不舒服,待會兒我一定要瞧瞧。”說著又喚過襲人,讓她準備些補品給黛玉送去。

眾人聽了,都重新稱讚起寶釵,說她關心親眷,穩重大方,寶釵春風得意地應對著,心裏卻對探春也生出了恨意。

006 變故

更新時間:2013-5-19 20:39:56 本章字數:3758

黛玉自回生以來,憶及與寶玉幾年情分,沒料到如今竟落得如斯田地,心中悲痛欲絕。

無奈事情已成定局,黛玉無力回天,加上紫鵑、雪雁百般勸解,探春、惜春姊妹也每日過來一趟,與她說話解悶,讓黛玉感動之餘,漸漸想開了些。

黛玉一直以為,金玉聯姻是元妃的主意,與外祖母毫不相幹,所以對於外祖母,心裏一如既往地尊敬依戀。

因思:自己生來薄命,父母早早雙亡,除了外祖母之外,竟無親人在世。自進了京城,外祖母將自己放在心尖上,百般疼愛,若自己存了死心,到時候外祖母白發人送黑發人,不知會有多難過,何況自己身邊還有兩個好姐妹和幾個忠心的丫鬟,就是為了她們,自己也不能放棄這條命。

這般想著,也就慢慢開始吃藥用飯,至於賈母很久都沒來探望,也沒讓丫鬟送東西過來,黛玉都沒在意,只以為賈母年紀大了,有些兼顧不到罷了。

過了幾日,賈政因除授江西糧道,已奏明起程日期,不能耽擱,收拾了行裝要出門,知道賈母與王夫人等都在寶玉房中,特意將賈母請到外間,親自過來拜別。

賈政跪下叩首,說了幾句遠離膝下,不能侍奉晨昏的話兒,賈母也叮嚀了一番,讓賈政路途保重、仕途進取。

賈政恭敬聽了,問起寶玉,賈母便讓襲人將寶玉扶出來,給賈政叩首道別。

寶玉仍舊有些懵懵懂懂,向賈政磕了四個頭,襲人上來攙扶卻不起來,只呆呆出神。

賈政最見不慣他這副模樣,有心要呵斥,礙著賈母在此,只得止住了,皺眉呵斥道:“好端端的,做什麽不起來?”

寶玉道:“兒子心裏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要回老爺,求老爺指點指點。”

賈母見寶玉跪在地上好一會兒了,很是心疼,忙向賈政道:“寶玉最近一直有些渾渾噩噩,他問什麽你就答什麽,別嚇著他。”又轉頭吩咐襲人,命她將寶玉扶起來。

寶玉起身站定,穩了穩心神,方向賈政道:“老爺當初要兒子娶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兒子自當遵從,只是當初老爺給兒子娶的,到底是林妹妹,還是寶姐姐?若是林妹妹,不該換了寶姐姐,若是寶姐姐,當初為何又要哄兒子呢?”

賈政聽了這番話,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原來當初賈母擔心賈政性情迂腐、不知變通,指薛為林的計策,並沒有告訴他。

如今聽寶玉言之鑿鑿,不像是胡說八道,不禁起了疑心,便向王夫人道:“寶玉這些話從何而來?”

王夫人一時無言以對,鳳姐急得滿臉通紅,賈母沒法子,只得攬到自己身上,開口道:“寶玉這話從何而來,我不太清楚,大約是因為先前我喜歡林丫頭聰明伶俐,又念及她是你妹妹唯一的女兒,想將她配給寶玉,寶玉大約猜到我的心思,一直都念念不忘。這兩年我瞧林丫頭多病多災,身體一直沒有好起來,不像個有福壽的模樣,就淡了心思。前段時間寶玉議親,談起薛家姑娘有一枚金鎖,要選有玉的婚配,與寶玉正是天生的一對,我與鳳丫頭就去求了姨太太,一說就定了,後來老爺也同意了,就讓你媳婦進宮求了娘娘,讓她下旨賜婚。至於寶玉這邊,我想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必要告訴他。沒想到娶親前,不知那個下人在他跟前錯說了一句娶林丫頭的話,他倒一直記著,到如今還在這裏嘮叨胡說呢。”賈政聽了賈母這番話,心中又震驚又不滿,因礙著眾目睽睽之下,只得暫且按捺了,向寶玉道:“既然已經娶了親,你就別胡說了,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寶玉本極怕賈政,剛才問那一句話,已是生平最膽大之舉,如今聽賈政開口呵斥,嚇得瞠目結舌,不敢再多說,唯唯諾諾應了下來。

賈政訓斥了幾句,轉而看著賈母,賠笑道:“兒子有幾句話要跟老太太說一說,請老太太讓眾人回避。”

賈母心中錯愕,卻還是應允下來,讓丫鬟扶寶玉進房歇下,方擡頭示意眾人退下,問賈政道:“你有什麽事情不能當眾說?”

賈政眉頭深擰,聲音有些沈重:“是為了剛才寶玉說的那番話,林家外甥女長得好,才情品格也好,配寶玉綽綽有餘。如今金玉姻緣已定,說那些無濟於事,只是寶玉念叨著要娶林丫頭,底下的人必定議論紛紛,豈不誤了林丫頭的清譽?”

賈母聽了這番話,臉色微微一變,吶吶沒有說話。

賈政嘆了一口氣,悻悻道:“若林丫頭是個尋常孤女倒也罷了,但她分明不是,當初她來京投奔,妹夫病逝前,親自將一個封存好的匣子給璉兒帶回來,指明要交給老太太和我,說他與妹妹都信得過我們母子的為人,想將林丫頭交給我們照顧,又在匣子裏附送了五十萬兩銀票,打算留給林丫頭用作日常開支和嫁妝。後來娘娘省親,要修大觀園,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將那五十萬兩都挪用了。這事讓我覺得萬分對不起妹妹妹夫,這幾年來,因為心中不安,我一直不願多見林丫頭,也沒有過問她的事情。我以為,老太太是她嫡親的外祖母,必定事事為她著想。如今鬧成這樣,我那妹妹若是泉下有知,豈能心安?”

賈母念及年輕早逝的賈敏、林如海,不免心中生愧,半晌才含淚道:“這回的確有些委屈林丫頭,但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了。”

賈政心性最是憨直,恩怨分明,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此刻覺得愧對黛玉,本還有滿腹的話要講,但見賈母眼中含淚,不好再說下去,只轉頭問道:“林丫頭身子一向不好我是知道的,最近好轉些了沒?”

賈母因這些天未曾過問黛玉的境況,哪裏答得出,含糊道:“因林丫頭體氣太弱,現在正在瀟湘館養著,已經吩咐大夫上緊給她調治,過幾天就會好的。”

賈政便道:“既然她病著,我就不去探望了,省得讓她勞累,那我心中更不安。”說著,看一眼賈母,斟酌著想了一番話,徐徐道:“哎,當年我與敏妹妹兄妹情分極好,她只留得這一點血脈,在此依傍,也怪可憐的,別說她與妹夫給了一筆巨額銀子,就是沒給,也不能委屈她。老太太之前想著讓她做孫子媳婦,寶玉雖然配不上她的品格,但親上加親倒也罷了,如今這話不消再提,還勞煩老太太多操操心,花心思給林丫頭選個才貌雙全的佳婿,再花上十幾萬兩銀子,給她備一份豐厚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嫁出去。”

賈母起先還細細聽著,待聽到最後一句,不由嚇了一跳。

賈母雖然不管事,但因鳳姐在她面前抱怨過幾次,底下人又有不少風言,對府裏的境況倒也知道一些,當下蹙眉道:“十幾萬兩?府裏這幾年境況不太好,哪裏有那麽多銀子給她備嫁妝?”

賈政一向不理家事,聽了這話不由也一呆,沈默了半晌才道:“十幾萬兩的確有些多,但跟當初妹夫給的那些比起來,實在算不了什麽。林丫頭是個孤女,雖然有我們府裏可以依靠,但到底隔了一層,嫁妝太少,我擔心她在婆家會受委屈。罷了,既然老太太說府裏狀況不好,就備一份三萬兩的陪嫁,再給她兩萬兩做私房,等以後府裏情況好了,再補償也就是了。”

賈母心中暗想,別說五萬,就是一萬,如今府裏也難拿得出,但她素知賈政的性情,最是固執不過,若不依他之言,必定會繼續叫嚷。事急從權,不如先應下來,之後自己再想法子也行。

賈母便道:“你這番話說的很是,我心裏何嘗不疼林丫頭?你放心上任,我一定在林丫頭身上多操心,讓她風風光光出嫁。”

賈政聽她應了,這才如釋重負,因時辰不早,說了幾句讓賈母多操心、保重身體的話,便辭了賈母,往前面去了。

007 起意

更新時間:2013-5-19 20:39:57 本章字數:3305

待賈政去了,賈母又進屋看了一回寶玉,見他倚靠在床上發楞,寶釵在一旁倒茶端水,態度溫婉、神色安詳,臉上沒有絲毫怨懟不滿。

賈母心中很滿意,誇讚了幾句,讓她好好照看寶玉,方起身回房。

及到了晚上,賈母思及賈政之言,雖然覺得自己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賈府,但心中仍然有些不舒服。

賈母年事已高,對鬼神之說漸漸深信不疑,加上心中有事,自然有些疑神疑鬼,合上眼就覺得賈敏、林如海找來了,不由又害怕又羞愧。

一夜翻來覆去,直到淩晨時,賈母實在支撐不住,這才昏昏沈沈睡去。

鴛鴦在內室的小塌上伺候,心中很是忐忑,但賈母不開口,她也不敢出聲,挨到賈母安歇才略略心定,合眼也睡著了。

次日起來,賈母一臉疲倦,鴛鴦伺候她梳洗,遲疑半日終是問道:“老太太昨夜睡得不太安穩,可是有什麽事情嗎?”

賈母與鴛鴦相處數年,早將她視為心腹,嘆了一口氣,直承道:“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全是為了林丫頭。”說著擡頭看鴛鴦一眼,皺眉問道:“你可知道,林丫頭近日怎麽樣了?”

這些日子,因著賈母一心只念著寶玉和金玉聯姻的事情,對黛玉並無一句過問之話,鴛鴦也沒留意瀟湘館那邊的情況,此刻聽到賈母動問,吶吶道:“奴婢不是很清楚,容奴婢找底下的丫鬟問幾句,再回來稟報。”

賈母應了,鴛鴦忙出房招來小丫鬟,細細問詢一番,方向賈母回話道:“聽底下的人說,寶二爺成婚那天,林姑娘病得有些兇險,但後來回過來了。瀟湘館這幾天並沒有大夫過去探視,林姑娘吃的還是之前的藥,如今還是在床上躺著,但已經比之前好些了。三姑娘、四姑娘過去看她,林姑娘常與她們說話呢。”

賈母聽了,沈吟著道:“如此說來,林丫頭身體雖然怯弱,但暫時是不礙的。”

鴛鴦點頭稱是,打量著賈母的神色,問道:“老太太是不是要去瀟湘館?不如且用了早膳,奴婢伺候你過去。”

賈母擺手道:“且不忙過去,我在思量一件事情,等鳳丫頭來了,我跟她商量一番再說。”

鴛鴦識趣,便沒有再說什麽,靜默下來,伺候賈母穿戴整齊了,方出來吩咐小丫鬟備早膳。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外面人報鳳姐過來請安,賈母忙讓鳳姐進來,又吩咐鴛鴦守在門口,旁人一律不許進來。

鳳姐見她如此鄭重其事,很是吃驚,微微蹙眉道:“老太太可是有什麽大事?”

賈母嘆了一口氣,不答反問道:“當初寶玉生病,為了給他沖喜,我們定下金玉姻緣,你瞧寶玉結親之後,到底怎麽樣呢?”

鳳姐聽了,斟酌了半日,才道:“這幾天有薛妹妹日夜照顧,寶玉身子瞧著大有起色,只是似乎還是不太清醒。”

賈母一臉愁色,慢慢道:“誰說不是呢?我們都說金玉姻緣好,但無奈寶玉不懂事,一心只想著林丫頭,哎,聽了他昨天在二老爺說的那番話,當時我急得差點沒昏過去。”

鳳姐忙勸道:“老太太且放寬心,等過一段時間,寶玉明白薛妹妹的好了,自然會回心轉意的。”

賈母道:“但願如此,哎,寶玉這孩子心眼實,也不知得多長時間才能明白我們的苦心。”斜睨了鳳姐一眼,沈吟著道:“這裏沒有外人,我也不必瞞你,眼前除了寶玉之外,還有另一件為難的事情,二老爺臨行前問起林丫頭,讓我給林丫頭選個佳婿,這倒不難辦,但他還說了,至少要備五萬兩銀子給林丫頭當陪嫁,好叫林丫頭有東西傍身。”

鳳姐“呀”了一聲,大吃一驚,失聲道:“五萬兩的陪嫁?這未免太多了些,二老爺不知我們已經今非昔比,這情有可原,老太太卻是知道的,我們府裏如今就是架子好看罷了。前段時間寶玉成親,為了辦得風廣,如今還打著饑荒呢。”

賈母嘆道:“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他起先還要給十幾萬兩,是我說拿不出才轉口的。哎,二老爺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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