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 我快死了 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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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街道上, 人來人往,攤販的叫賣聲和小孩嬉笑打鬧的聲音,街頭人來人往, 不少人的視線看向了一個穿著黑色華服斷臂男人, 他坐在攤販上,面前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他看著手中的那封信件, 戴著草帽遮擋住了視線, 微微擡起眼眸,一雙桃花眼眸光微動,看向了不遠處的皇宮。

耳邊回響起一道半百的聲音, 可卻一點兒都不顯老,“等爹爹這一場戰打完了, 就可以帶你回去了。”

“在那裏你可以看見你的妹妹, 你的娘親懷了妹妹, 昨個傳來了喜訊,說是你娘親生了個妹妹,到時候, 你的一身功夫就可以拿去保護你妹妹了。”

他那時候滿心滿眼的都是那個他素未謀面的妹妹,他只想著打贏這場戰爭,打贏了他就可以回去看看那個妹妹, 他能夠抱抱她,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心口滾燙不已。

可就在第二日, 他親眼看著那個他一生中對他最重要的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萬箭穿心。

他擋在他的面前,用著最後一絲力氣說:“活下去。”

後來在亂葬崗裏被人找到的時候,再次醒來時, 他已經失去了一條手臂,可他心中卻空蕩蕩的。

“是哥哥沒用,沒保護好你,”他望著皇宮的方向,拿起自己的佩劍,嗓音低沈道:“等我。”

願合宮內。

歲杪穿著白色的宮裙,頭上戴了一支白色的珠釵。看上去有種莫名的悲戚感,她端起了一杯茶,手上拿了一個藥罐子,將藥罐子塞進了自己寬大的袖口處。

她擡腳往外走,袖口隨著走動而擺動,她的視線看著殿門的方向,對著站在門口的清荷道:“陪我去一趟恩玉宮。”

清荷總覺得今夜的歲杪有些不同,可到底是哪裏不同她也說不出來。

“娘娘,您今日是怎麽了?”沈兒倒是直白的很,她覺著最近歲杪似乎有很大的不同,“娘娘,您沒事吧?”

沈兒的緊張不似作假,她看著歲杪的方向,卻等來了歲杪的一個微笑。

主仆三人來到了恩玉宮。

恩玉宮內一如既往的安靜,可卻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陰森感,歲杪走到了主殿內,一眼便瞧見了坐在主位上的李茵葉。

“妹妹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邊?”李茵葉對於歲杪的出現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她面上帶著笑,看上去似乎心情極好。

這副模樣,讓歲杪想起那日李茵葉在願合宮的殿內對她說的一句話,“歲杪,珍惜現在的時光。”

那時候的她不明就裏,如今心中倒是有數了。

莞爾一笑,歲杪看著李茵葉,“這不是想著多看看你嘛,所以不就來了,怎麽,皇後娘娘這句話是不歡迎我嗎?”

李茵葉啖笑不語。

歲杪看著她,然後坐在了座位上,眉微擡,低聲道:“這不是想著上次的時候你沒有喝到那個花茶,便尋思著,昨個兒在皇上面前叨叨了兩下,他又重新賞賜了我一份,我便重新拿一份給你。”

歲杪這番話讓李茵葉一時之間有些受寵若驚。

她倒也是直白,開門見山道:“你不是這種好心的人,說吧,拿花茶的目的是什麽?”

這句話歲杪倒是笑了,她有些不可思議的道:“你身上有什麽我能夠圖的東西?地位?若是我想,我定然能夠扳倒你,還是恩寵?你幾乎沒有,除去這兩樣,其餘的東西有什麽你可以吸引我的?”

李茵葉一噎,仔細的一想似乎的確是和歲杪說的這樣,可她心裏頭就是不舒服,畢竟歲杪怎麽一夜之間能夠變得這般好心了?李茵葉還在猶豫,歲杪對著安嬤嬤道:“你,去給你家主子泡杯花茶喝喝。”

安嬤嬤吸取了紫容的教訓,在歲杪吩咐之後,還會看向李茵葉。

後者盯著這壺花茶一會兒,思量著如今的局勢,她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做些什麽,於是點點頭,安嬤嬤拿著花茶走了下去後,歲杪便開口道:“聽聞左相近來在前朝可謂是風生水起,身為他的女兒,你不知沾了多少光。”

歲杪好端端的提起左相,李茵葉秀氣的眉頭微微挑起,她的目光看向歲杪,“爹爹混的再風生水起,皇上也不會高看我一眼,倒是你,依舊是萬千寵愛集一身,我可真是羨慕你,永遠都這麽年輕有朝氣。”

永遠都這麽年輕有朝氣。

就好像在諷刺她,這其中的意思,殿內幾個人裏,也只有李茵葉和她知道了,說白了就是詛咒罷了。

她笑笑,恰好這時,安嬤嬤端著花茶進來了,將花茶各端給李茵葉和歲杪。

歲杪端起杯子,翹挺的鼻尖嗅了嗅自己杯中的花茶,笑道:“感覺味道還是那麽好,皇後娘娘不試試?”

李茵葉看向了安嬤嬤。

後者眼眸微動,似乎是在點頭,李茵葉看了眼,這才放心端起花茶喝了,杯子不大,花茶的香味留存在唇齒間,香氣四溢,不得不說,歲杪的願合宮裏,寶貝就是多。

別的不說,連茶葉都比她們的好。

好似真的就來送一壺花茶的,歲杪見她喝了之後,她便站起身,聲音淡淡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最近困乏的很,不知道是怎麽了。”

李茵葉嘴角一揚起,“聽聞了你最近犯困,我估摸著,可能是春困罷了。”

“或許是吧,”歲杪看著她,又看了眼她的花茶,“皇後娘娘慢用,歲杪先走了。”

她說完,也沒等李茵葉的回話,離開了主殿。

李茵葉看著她的身影,垂眸看了眼杯中的茶,沒忍住茶香的誘惑,又喝了幾口,嗓音淡淡道:“困吧,困吧,困多了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禦花園的小路上,春風撲面而來吹的人心慌慌,歲杪眸光微動,“想問什麽便問吧。”

沈兒先是沈不住氣,開了口道:“娘娘,您為何還要給恩玉宮送花茶啊,那個花茶是皇上賞賜下來的,多難得啊,白便宜了她,不如您自個兒喝了。”

歲杪莞爾笑了笑,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沈兒會這麽說,“別急,我自有我的道理。”

沈兒欲言又止,還想問些什麽,卻被清荷阻止了。

清荷搖搖頭,“主子這麽做定然是有她的道理,你我無須多言,是什麽道理,倒是便知曉了。”

沈兒便沈默了沒敢在開口。

原以為要等上好幾日才能知道歲杪送花茶的意思,可沒想到到了夜間,便聽見恩玉宮那邊鬧騰的聲音,說是皇後娘娘肚子不適,整個人虛脫了,太醫都換了好幾撥,也沒見起效。

動靜大到驚擾到了承天宮的那位。

嚴翊去到的時候,李茵葉正虛弱無力的躺在床上。

安嬤嬤一臉救主心切的模樣跪在殿內,見了嚴翊後,跪著爬到了嚴翊的身邊,年過半百的人哭哭啼啼的訴苦道:“皇上,求皇上做主啊,皇上——”

“做什麽主?”嚴翊蹙眉,視線看向了唇色蒼白的李茵葉。

李茵葉難受至極的捂著肚子,有氣無力的看著嚴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等的沒了脾氣,嚴翊蹙眉,對著安嬤嬤道:“你說。”

“回皇上的話,今日皇貴妃來了一趟,說是給皇後娘娘送花茶來了,娘娘賞臉喝了一杯,可誰知,到了晚間就拉肚子的厲害,還嘔了好幾次,”安嬤嬤欲言又止,當看見了嚴翊面色不善的表情後,立刻道:“而且,奴婢給皇後和皇貴妃各泡了兩杯茶,可皇貴妃她自個兒卻沒動,奴婢去倒茶的時候,還是滿滿的一杯。”

這句話哪怕沒有說的直接明白,可動動腦子就知道安嬤嬤的話中意思是什麽。

嚴翊劍眉微蹙,看向了李茵葉的方向。

似乎就等嚴翊的這個眼神,李茵葉哪怕再虛弱無力,也開了口,“求皇上給臣妾做主。”

“歲杪不是這種人,”嚴翊蹙眉,頓了頓道:“這其中定然是有什麽誤會,朕會給你查清楚——”

“皇上若是不信的話,大可去花茶那裏看看,”李茵葉虛弱的咳了咳,喘著大氣道:“皇上,臣妾已經問過太醫了,這個花茶裏面明明就加了喝了可以讓人瀉的藥!”

嚴翊的視線看向了太醫。

太醫顫顫巍巍的跪在殿內,點頭道:“回皇上,這壺花茶裏,的確是加了讓人喝了可以瀉下的藥。”

深夜裏,恩玉宮鬧騰的那股勁還沒消散下去。

歲杪聽見消息的時候,正坐在梳妝臺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耳邊是沈兒的聲音,“娘娘,您是真的?”

歲杪拿著梳子梳著自己的青絲,粉唇微動,眼眸晃了晃,正欲回答沈兒的話,可卻聽見外頭傳來了太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太監的聲音剛落。

殿內便多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他就站在屏風處看著她,一言不發。

“都退下吧,”歲杪對著清荷和沈兒說。

一陣腳步聲退散去,殿內只剩下歲杪和嚴翊二人。

歲杪依舊看著鏡中的自己,將雪花膏抹在自己的臉上,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幾分嫵媚。

將雪花膏放下去,她開口道:“三哥這麽晚來找歲杪,所謂何事?”

“朕來看看你,”嚴翊擡腳往前走,站在了歲杪的身後,與她一同看向鏡中的她,喉結滾動,道:“這麽晚了,還不睡?”

殿外的春風在吹動,輕敲窗子,感受到了風吹了進來,歲杪眼眸微動,“睡不著,恩玉宮那裏那麽大的動靜,對了,三哥事從那邊回來的嗎?”

沒有隱瞞,嚴翊嗯了一聲。

歲杪把玩著自己的發絲,她眼眸輕顫。

沈默的殿內忽然又響起了男人的聲音,“朕聽說你今日給恩玉宮送了花茶?”

歲杪嗯了聲,“是啊,上次她沒喝到,我便特意送給她。”

輕而又輕的嘆息一聲,嚴翊將她手中的梳子拿到了自己的手上,替她輕輕的梳著頭發,旋即語氣淡淡的道:“其實你同朕說,朕來送就好了,你何苦去呢?”

銅鏡中,歲杪眼眸微擡,看向了那個認真替她梳頭發的男人,他無論做任何事都好看極了,讓人賞心悅目,可歲杪如今卻沒了欣賞的那份心思,她嘴角一勾,“外頭的人是不是又拿這個花茶的事情來說我什麽了?”

嚴翊沈吟不語。

歲杪冷笑了下,“是不是說今夜拉肚子和嘔吐就是喝了我送的花茶所致的?”

“不說這個,”嚴翊蹲下,擡眸看著歲杪,大手抓住她的小手,嗓音低沈道:“這幾日外頭的話不好聽,你先在願合宮呆上幾日,暫時不要出來,朕處理好這件事後,會還你一個清白的——”

“我不需要,”歲杪視線平靜的看著嚴翊,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清白?”

“你都把我軟禁了,還怎麽給我清白?”歲杪一針見血道:“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我為何要不出去願合宮?”

“朕知道不是你做的,可如今左相那邊正是關鍵的時刻,你再給朕幾日的時間就好,好嗎?”嚴翊甚少像此刻這般慌亂,他總覺得歲杪這次平靜的厲害,沒有哭沒有鬧,“你相信朕,好不好?”

又是這句話。

歲杪自嘲的笑了笑,然後將李茵葉送的那個香囊撕碎了,將它放在了桌案上,蔥白的小手指著香囊道:“這個你知道是什麽嗎?她送給我的,我去找太醫驗過沒有毒,可我不知,她裏面居然有個符。”

“你知道這個符是有什麽作用的嗎?”歲杪苦笑了笑:“莫蒿都與你說了吧。”

“我不怪你,這件事是我自己愚笨,因為真的有驅散疲勞的效果,便一直將它放在殿內,”歲杪紅了眼,“可這就是你每次叫我相信你,我得到了什麽?”

“三哥,”歲杪一滴淚滾落了下來,她眸光直直的看著嚴翊,啞著嗓子道:“你應該知道,我可能某日睡了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了,我快死了,你知道嗎?”

永遠無人能體會到此刻的無助。

沒料到她已經知道了,渾身一震。

嚴翊顫抖著手,扶住了歲杪的肩膀,卑微的請求道:“歲歲,你再給朕一點時間,朕一定會如你所願,也會救你——”

“我的願望就是現在讓李茵葉去死,”歲杪將手指著殿門,“若是你做不到,那麽現在將她廢了,我就如願。”

“歲歲——”

“你做不到,走吧。”

歲杪側開頭,一滴淚啪嗒的掉了下來。

嚴翊也不知今晚自己是如何從願合宮出來的。

但是他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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