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 宣 基地

關燈
願合宮內。

皎潔的月光灑下來, 透過稀疏的樹枝灑在了願合宮的宮檐上,宮檐下掛著幾盞黃色的燈籠。燈籠裏的燭火在搖曳,火光忽明忽暗, 回廊下有宮人路過的聲音, 腳步刻意放的很輕很輕,生怕驚擾了偏殿內, 那對纏綿的人。

外頭看裏面的氛圍都暧昧不已, 可只有歲杪知道自己如今有多麽的煎熬, 她感覺自己的脖頸涼颼颼的,毛骨悚然,特別是當男人的指尖有意無意的在她的脖頸處游走時, 她的心肝也跟著懸起又落下。

歲杪咽了咽口水,耳邊是男人方才問的那句話, “那你可知, 欺君之罪, 會如何處置?”

她當然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害怕,才覺得毛骨悚然。

“欺君之罪分三等, 若是罪三等的便是直接砍頭。”

歲杪縮了縮腦袋。

“罪二等的,便是活生生的鞭死,”男人頓了頓, 語氣便得愈發低沈, “罪一等的,先鞭策之後再五馬分屍。”

自幼生活在皇宮, 對這些東西怎麽可能不清楚,可知道,與有人在耳邊說, 那種感覺完全不同。

而眼前的男人還刻意給她解釋了一遍,加之殿內的氣氛和她心虛,她便覺得能夠幻想出來這三種死法,雖說都逃不了一死,但是至少罪三等的死,比其他兩個來的解脫些。

歲杪光是想想自己若是一不小心落到了二等或者一等,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她或許還沒被送去刑場便能因為膽小被嚇死了,成為史上第一個被嚇死的人。

安靜的殿內又響起男人似有若無的聲音,低沈的嗯?了聲,旋即便安靜的等著她的答案,好似在等又好似在催促她,歲杪再次咽了咽口水,半晌後只能點點頭,“知,知道。”

似乎是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嚴翊像是哄小孩似地,輕輕的拍了拍歲杪的小腦袋,然後聲音夾雜著零星的笑意,“你說,若是明知故犯,那是不是罪加一等?”

歲杪聽見這句罪加一等,立刻浮現出自己被鞭策和無法分屍的場景,嚇得一雙桃花眼瞪大,臉色瞬間蒼白,在嚴翊看不見的地方直咽口水,相貼的胸膛都明確的響起她忐忑的心跳聲,“我......應該、我也不知道,不、不一定吧。”

嚴翊笑,“為何不一定?”

“因、因為,”歲杪使勁渾身解數開始胡說八道,“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又或者、或者有一些人,她們說謊不一定是想騙人,或許、或許是無可奈何,現、現實所迫。”

這句話安慰到了嚴翊沒有歲杪不知,但是她安慰到了自己,不但安慰到了,她還覺得甚有道理,於是又加了一句,“三哥,你不能不能一棒子,打死我——打死所有人,應該給每個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不是嗎?”

論胡說八道,屬歲杪第一。

嚴翊抱著她的手一頓,見她緊張的胡說八道一通,緊張的語氣藏不住,驚覺是嚇到她了,他不由得收斂了些,垂眸一看,小女人一雙桃花眼竟然都紅透了,似乎是嚇得不輕。

嚴翊的心頓時有些不舍,原本打算揭穿她的心思徹底打消了,怕真的能把她嚇得當場哭出來,到頭來難受的還是自己,思及此,他便覺得自己難受一些也不是不可,總比她哭好受些。

嚴翊眼眸微動,手輕輕的捏了捏她的臉頰,嗓音溫潤道:“是,歲歲說的是。”

“是應該給每個人一個幾乎的,”嚴翊順著她,哄著她,哪裏還敢嚇她,“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聽見他的話,歲杪那顆被他嚇得懸起來的心頓時放下了。

然後說了一句,讓嚴翊頓時後悔放她一馬的話,“既然三哥也認同歲歲的話,天色漸晚,三哥還是早些回去吧。”

他給她機會,心疼她掉眼淚,沒想到她卻得了便宜還賣乖,居然直接下了逐客令。

嚴翊頓了頓,指尖纏繞著她的發絲把玩,嗓音溫潤:“朕今日不回去了,就宿在願合宮——”

“不許,”歲杪激動的否決了他的話,察覺自己太過於激動,歲杪立刻解釋道:“三哥,掌事嬤嬤都說了,嬪妃來月事是不可以和皇上過夜的——”

“那你就當我是三哥,不是皇上就行,”嚴翊嘴角一勾,“而且,歲歲怕什麽,朕不會那麽喪心病狂的。”

歲杪怕自己的謊言被揭穿,哪裏敢應,見他硬的不吃,於是便來了軟話,“三哥若是執意留宿在這裏,那趕明兒歲歲被安了一個妖妃的頭銜,我可就再也不理你了。”

“朕看誰敢。”嚴翊蹙眉,不再逗她了,淡淡道:“朕回去就是。”

歲杪還沒在心裏笑完,便聽見男人道,“朕過幾日來,定讓歲歲永生難忘。”

自然是知道他口中的過幾日和永生難忘是什麽意思,她臉色瞬間紅透了,臉熱熱的,她沒敢再說話,怕說多錯多,眼瞧著嚴翊就要走了,她恍惚之間想起什麽,道:“三哥,我問你一個問題。”

嚴翊腳步一頓,他總覺得今日的歲杪似乎有心事,他側眸,低聲道:“你問。”

“我想問三哥,若是有一日,我不管與誰發生了爭執,你都會偏袒我這邊嗎,”歲杪垂落在袖口的手指微顫,似乎對他這個答案耿耿於懷,“我是說以後,不管和誰。”

“會一直偏袒歲歲嗎?”她問,“是一直。”

嚴翊不知為何歲杪會問這句話,可他幾乎是沒有猶豫,聲音雖低沈但堅毅,“會。”

頓了頓,他又加了句,“會一直,放心。”

雖然得到他這句承諾也沒有能怎麽樣,但是她心裏頭還是開心的歡喜的,好似她打燈往前走,一路上黑暗,燈火就快燃滅,她快陷入迷茫,忽然遇見一個人,說願意和她同行,並且給了她很多燭火,然後告訴她,別怕。

嚴翊離開,歲杪坐在殿內發呆,旁邊是方才差點害她露餡的葡萄,她狠狠的拿起來咬了一顆,耳邊又響起男人說的那些罪,殿內響起清荷的腳步聲,旋即,清荷語重心長道:“娘娘,這麽騙下去也不是辦法,畢竟掌事嬤嬤那裏還有您的月事記載呢。”

糟糕!

歲杪就總是覺得自己漏了什麽沒想起的,原來是月事薄!

月事薄裏記載了個宮娘娘每個月來的月事日子,她忽然有些慌了,立刻對著清荷道:“你趕緊去,把掌事嬤嬤給我傳來,就說我有事要問。”

清荷見她如此的著急,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兒,往門口走去。

掌事嬤嬤很快的便來了,跪在了殿內,內心不免有些顫抖,昨日被皇上傳,今日被貴妃娘娘傳,折騰的她一個老人家的心七上八下的,她只想著趕緊到了時限,早日出宮。

再呆下去,她怕自己會這兩位主子這裏丟了命。

掌事嬤嬤很害怕,歲杪一眼便瞧出來了,她眼神示意,清荷立刻端了一張凳子給掌事嬤嬤,笑道:“嬤嬤坐,我家娘娘就是有些小事要問,您莫要慌。”

說罷,還端了一杯茶給嬤嬤。

掌事嬤嬤這才放下高高懸起的心,悄悄地看了眼歲杪,見她面色和善,於是便恭敬的喝了口茶後道:“謝娘娘,娘娘有什麽想問的便問,奴婢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掌事嬤嬤在宮中地位可不低,和伺候嚴翊的王福一樣平起平坐,也不是配不上一張凳子。

更何況,歲杪還是有事要問。

見她喝了茶,歲杪紅唇輕啟,嗓音輕輕的道:“我問你,這幾日,可曾有誰看過月事薄?”

掌事嬤嬤仔細一想,誤以為是歲杪在問別的宮的娘娘是否看了她的月事薄,搖頭,“回娘娘,月事薄各宮的主子都是單獨寫的,不會被外人看。”

歲杪抿了抿唇,她上次叫清荷打點過,也不知清荷怎麽說的,於是猶豫了片刻,便道:“我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是,最近這幾日,皇上那邊,有沒有去問過這些?”

掌事嬤嬤可是得了皇上的話,說不許說出去,如今歲杪這麽一問,她喝茶被嗆了一下,然後咳了咳,立刻激動得道,“沒有沒有,娘娘可別多想,皇上沒有問——”

“你若是不同我說實話,那麽這杯茶的解藥我可不給你了,”歲杪輕描淡寫的說,讓掌事嬤嬤嚇得看了一眼杯中茶。

“娘娘的意思是.......”掌事嬤嬤欲哭無淚,“這茶有毒?”

“自然是。”

若是掌事嬤嬤的反應沒那麽大,她或許還不會心生懷疑,可如今,她就基本篤定了,只是她還是想確切的知道罷了,“你若是不說,我可就不管你死活了。”

話音剛落,掌事嬤嬤激動道:“我說我說,皇上的確是宣了奴婢,也.......也問了奴婢關於娘娘您月事的事情......”

“你說了我上次月事的日子?”

“回娘娘,是的,”掌事嬤嬤似乎很怕死,指了指自己的茶杯,跪在地上,喃喃道:“娘娘,解藥。”

歲杪賞了一顆葡萄給掌事嬤嬤,也沒說是不是解藥,便讓掌事嬤嬤退下了,後者含淚走的,歲杪坐在殿內發呆,原來嚴翊早就知道了,還和她演戲。

今日他來,是故意嚇唬她的吧.......

禦花園內,掌事嬤嬤拿著一顆葡萄走著,好巧不巧遇見了嚴翊。

她原本想哭哭不出的感覺在看見嚴翊後,淚水橫流,死馬當做活馬醫的她立刻將葡萄吃進嘴裏了,這一大動作自然沒躲過嚴翊的眼,他蹙眉,認得掌事嬤嬤,於是便道:“這是作甚?”

他看了眼她路過的路,這一條只能是從願合宮出來,“你去了願合宮?”

嬤嬤點頭,啪的一聲跪了下來,今晚經歷了生死就在一瞬間的感受,哭著道:“皇上恕罪,我告訴娘娘了,您知道她月事的事情,還請皇上恕罪!”

嚴翊眸光微動,看著願合宮的方向,陷入了沈思。

翌日,承天宮早早的便迎來了一位稀客。

此刻的嚴翊正在聽下人稟報,聽見來人後,眉眼微動,破天荒的道:“同她說朕在忙,若願意等,便等一會兒。”

王福不知這兩位主子怎麽了,往日哪次她來了皇上不是急忙的撇下所有事情宣她進來,如今倒是先忙自己的事......

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皇上,現在是怎麽樣?”那人說:“左相暫時還不知道,而且我們發現,他的基地不止兩三處,在我們沒調查出來的地方還有很多,對於我們來說是很大的隱患。”

“靜觀其變,”嚴翊沈思了一會兒,“現在唯一不能的就是打草驚蛇。”

“他做事素來高調,”嚴翊沈聲道:“這段時間由著他去便是。”

那人點頭,察覺到了皇上的心思壓根不在這裏了,旋即便道:“皇上,既然貴妃娘娘來了,臣便先退下了。”

嚴翊一頓,好似自己的那種心思被察覺到了,奏折一放,嗯了一聲,那人便退下了,之後,王福上前,“皇上,現在宣進來還是?”

嚴翊一邊看奏折一邊淡淡道:“不用,等朕處理完奏折。”

王福這就納悶了,想問,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問,於是便沈默的退到了一旁。

歲杪坐在側殿,聽見嚴翊說有事先忙的時候,心裏頭不免有些疑惑,這人怎麽忽然就變得先忙事,不理人了呢,歲杪眉眼微動,安安靜靜的等著。

王福看著嚴翊,說是處理奏折,可顯然心思都不在這,奏折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本,心不在焉的敲擊著桌案,指尖一點一點的敲打著,發出陣陣聲響。

王福看不下去了,於是便大著膽子道:“皇上,不如先宣貴妃娘娘進來吧,已經等了許久了,再等下去,估計貴妃娘娘都沒心思了,到時候,還不是得皇上您哄著來?”

王福這句話可是說到了點子上,嚴翊眸光微頓,覺得王福說的在理,淡淡道:“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