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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 漏洞百出 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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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宮內。

主殿, 靜悄悄的,王福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呼吸讓景淵帝摘了他脖子上的腦袋。

男人側臉匿在外面透進來的光圈下, 側臉剛毅, 單薄的眼眸微垂,看著手中的奏折, 可許久後, 手中的奏折卻始終沒有更換, 王福壯著膽子看了一眼,未免有些驚訝。

景淵帝在發呆。

自從宮外回來之後,景淵帝便心不在焉, 似乎有什麽心事,尤為明顯, 王福端著茶壺在嚴翊的杯子裏添了一些, 旋即低聲開口問道:“皇上, 您,怎麽出了一趟宮,心情變差了?”

沒有回應, 卻也沒有怒斥,王福又沈思了一會兒。

“是不是因為貴妃娘娘的腳崴了,”王福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道理, “皇上切勿太過擔憂, 宮中的太醫一定會將娘娘的腿給醫好的,皇上您只管放心便是。”

似乎是聽見了貴妃二字, 一直垂眸批閱奏折的男人眼皮子終於懶洋洋的掀了掀,旋即修長的手指伸出捏了捏疲倦的鼻骨,輕而又輕的嘆息了聲, 緊接著,沈聲問道:“元合在王爺府?”

似乎是沒想到景淵帝開口的第一句話問的是元合,王福楞了一會兒後,旋即應道:“回皇上,元合世子最近都在王爺府裏,沒見他出來走動過。”

沒見他出來走動過這句話一出,景淵帝的眼皮子又動了動,奏折被他啪的一聲闔上了,怒意盎然,讓王福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不知道哪一句話惹怒了皇上。

沈吟了許久,天色漸晚,嚴翊終於說了自回宮後的第二句話。

——“拿一壺酒來。”

景淵帝不是沒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他從未有說過心情不好的時候喝酒,至少王福在伺候的這些年裏,沒有見過他喝酒,除非宮宴,還有上次公主因為邊疆和親的時輕,可如今,他要喝酒,王福竟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可王福也不敢忤逆他。只能弓著腰去挑了一壺酒,然後送到了龍案旁,拿了一個小杯子斟滿了酒,幾乎是剛放下杯子,杯子裏的酒就被男人一飲而盡。

王福還沒反應過來,殿內便響起了啪的一聲,旋即是男人低沈的聲音,“倒。”

杯子剛被滿上,便又被一口飲盡,旋即殿內又響起男人低沈的嗓音,“倒。”

反反覆覆如此,王福都不知道景淵帝喝了幾杯,可夜漸漸深了,龍案上都堆滿了好幾個酒壺,男人一雙清明的眼眸也變得有些沈迷,眼瞧著景淵帝又開口傳酒,王福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居然勸誡道:“皇上,您別喝了,夜深了,貴妃娘娘的腳也不知道好些了沒,不如老奴陪您去願合宮看看吧。”

似乎是聽見了王福說的那句願合宮,嚴翊本打算傳酒的聲音一頓。

王福眼力見好得很,見如此,立刻添油加醋道:“皇上您想,貴妃娘娘說不定此刻正疼的睡不著呢,若是您去了,定然是回開心不少的,說不定一好,腳都好些了。”

嚴翊少有喝的如此醉的時候,哪裏還有往日的那種清明,身上的酒香濃重,王福的話說出去了好久,他方才淡淡的呵笑了聲,卻沒有說話,而是又悶了一杯酒。

當王福驚訝貴妃娘娘對景淵帝都不管用時,景淵帝站了起身,聲音帶著喝完酒後的那種醇厚,低沈的吩咐道:“去願合宮。”

王福眼前一亮,心中覺得,或許,今夜皇上心情不好,多多少少同願合宮的那位有關系。

願合宮內,歲杪坐在院子裏的涼椅上,擡頭望著滿天的星空,浩瀚亮眼,可繁星點點,她也沒有多餘的功夫去欣賞,自回宮後,她的心裏便一直記掛著宮外發生的事情。

元合說的話,左相和李茵葉。

她想去調查,可到頭來發現,自己根本幫不上什麽忙,而她此刻就只能安靜的等著他的答案,等著元合帶來的消息,可每每一想起自己的哥哥還活著,爹爹的死居然是別人陷害而為之,她的心裏便像是被活生生的賜了幾把刀子。

宮人們都被她遣散下去,院子裏靜悄悄的,剛冒出枝椏的樹,新鮮的嫩芽被春風吹的發出微妙的聲響,她望著滿天星辰,眼底的憂愁顯而易見,旋即,發出了輕而又輕的一聲嘆息。

緊接著,春風刮來一陣酒香味,味道有些大,卻不難聞,花香夾雜著酒香,倒顯得有種別樣的感覺,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嗅了嗅,耳邊清晰的響起沈穩的腳步聲,她還沒來得及轉身去看,便聽見身後傳來了男人低沈的聲音,“嘆什麽氣?”

熟悉的聲音讓歲杪瞬間楞住了,現在有些晚,夜漸漸深了,沒想到嚴翊居然還會出現在願合宮,她側眸看去,只見男人穿著月白色的華服,胸前一個彎月,佇立在皎潔的月光下,那雙單薄的眼眸露出的神情似乎和往日有些許的不同。

歲杪抿了抿唇,默默的將自己伸直的腳給縮回去了,緊接著喊了句,“三哥。”

還沒等男人回她的話,歲杪翹挺的鼻尖嗅了嗅旋即輕聲的道:“三哥,你怎麽喝酒了?”

涼椅是帶著搖晃的,隨著她的動作一輕一重的搖晃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黑夜裏,聲音尤為的刺耳,嚴翊蹙眉,伸出手將還在搖晃的涼椅給摁住了,吱呀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喉結滾動,啞聲道,“煩。”

也不知道是在說椅子煩,還是在回答她問為何喝酒而煩。

歲杪竟一時之間不知道改如何接話,可男人也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繞到了涼椅前,將她攔腰抱起,旋即自己坐在了涼椅上,緊接著,將她放在了大腿上,嗓音溫潤道:“別動。”

歲杪放棄了掙紮,她總覺得今晚的嚴翊似乎格外的不對勁,她乖乖的窩在他的懷裏,聽著男人呼吸的聲音,以及強有力的心跳聲,半晌後,男人問,“腳好些了嗎?”

歲杪支支吾吾的唔了聲,旋即把玩著他胸口處的那輪彎月,低低的道:“好些了,今日清荷給我上了藥。”

緊接著,便是沈默。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時間過了一會兒,歲杪打了好幾個哈欠,軟聲軟氣的道:“三哥,我有些乏了。”

她說完,便擡起頭,視線裏的嚴翊閉目養神,眉眼看上去似乎尤為疲倦,歲杪便沒再打擾,抿了抿唇,像只小奶貓似地窩在他的懷裏,找了一個舒適的姿勢便沒再動過了。

夜裏的風還是帶有些涼意,再一陣風吹來,懷中的人抖了一下,才將嚴翊有些游神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他垂眸一看,歲杪已經窩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清荷拿著一條小毯子打算遞上前,可卻被嚴翊擡手制止了,旋即他將小女人抱起來,不緊不慢的往願合宮的偏殿走去,幾乎是剛沾上床榻,小家夥便往裏面滾了一圈,哪還有半點兒貴妃娘娘的端莊。

盡顯頑皮。

兩側點燃了燭火,火光忽明忽暗,光圈下,嚴翊坐在床榻邊,側臉匿在陰影裏,他單薄的眼眸微垂,眼眸低顫,身後發出歲杪踢被子的動靜,他無奈的嘆息一聲,轉身,修長的手將她的小腳放回被窩裏。

可當觸及到那個貼了膏藥的腳踝時,他動作一頓,可就在發呆的時間裏,小女人的腳又將被子一踢,這次踢的腳是那只受傷的,可卻輕飄飄的,絲毫沒有一點疼痛的模樣。

而嚴翊的眼底也沒有一絲絲的驚訝,反倒是無奈的嘆息了聲,旋即殿內響起男人似有若無的嘆息聲,和一句輕而又輕的呢喃,“要裝也不會裝的好點。”

“漏洞百出。”

男人喉結滾動,說完這句話,伸出手將歲杪掉在前面的碎發撩開,旋即盯著她的臉失神的看了許久。

禦花園的花開了,沈兒是個愛玩鬧的,這幾日嚷嚷著去禦花園散散心,更何況,歲杪的腳崴了,太醫說要多下來走動走動,歲杪也拗不過沈兒,任她攙扶著,走到了離願合宮較為近的那個亭子裏。

歲杪受傷,腳崴了的事情整個後宮都知曉了,加之那日嚴翊抱著她回宮的話,讓不少人瞧見了,自然是想瞞著也根本瞞不住,所以,當歲杪出了願合宮,坐在禦花園的亭子裏時,宮裏好幾個看熱鬧的嬪妃,都往這邊聚了。

歲杪也沒想到自己順著沈兒出來賞花,後宮嬪妃們居然也都閑不住,一窩蜂的來了好幾個,恭恭敬敬的行了禮之後便開始放肆了,揚言道:“聽聞這邊的花開的好,但不知貴妃娘娘在這裏,若是叨饒到了貴妃娘娘養身子,還請貴妃娘娘贖罪。”

“娘娘今日怎麽這麽好心情,”其中一人笑道,“腳崴了還出來散心。”

平時這裏可沒人來,今日她來了,倒是招了一群人。

而且說什麽養身子,這句話便也沒什麽,但是後面這句話,腳崴了還出來散心,可真是讓歲杪有些許的不自在了。

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歲杪一雙桃花眼帶笑,手輕輕的扶了一下步搖簪,莞爾道:“哪能叨饒啊,本就在願合宮無聊方才出來的,幸好你們來了,不然我還真覺得煩悶呢。”

歲杪的話聽上去似乎沒什麽,可真的仔仔細細的理解了一番就能知道了,她居然拿他們當是解悶的。

一群人自然是不樂意的,想說些什麽,可看見歲杪那一臉平靜沒波瀾的樣子,加之皇上親自抱著她回願合宮的盛寵,也讓她們多少清醒了些。

此人可是歲杪,惹不起。

至少現在風頭正盛,盛寵加身,不是皇後卻比皇後的待遇好,這不是她們能惹得起的,若是今日爭執起來,說不定淪落到剛進宮時那個麗貴人的下場。

理智回來之後,便是大肆的奉承,這後宮的女人變臉變得很快,讓歲杪有些接受不了,她睨了她們幾眼,沒再說話,繼續賞她的花,可沒想著,耳邊居然響起太監尖細的聲音,而她的嘴角也跟著冷冷的勾起。

身邊響起嬪妃們恭恭敬敬的行禮聲,還有李茵葉溫婉的免禮,旋即便是普通的寒暄,而自始至終,歲杪都看著那朵花,沒有轉頭,往日沒有行禮,今日甚至連頭也不轉。

可就是這般嬌縱,卻也無人敢說。

連太後和先帝都赦免行禮的人,輪不到她們幾個人說,而李茵葉哪怕再不悅也還是得面上帶笑的和歲杪寒暄,可就是今日,李茵葉似乎盯著歲杪久久不能回神。

視線尤為炙熱,歲杪想忽略都難,在衣裳快被炙熱的視線燒穿之前,她側眸,看了眼李茵葉,視線平淡。

李茵葉坐在了她的對面,嘴角一彎,旋即直白的開口道:“方才遠遠一瞧,還以為是一朵花呢,我納悶,後宮除了本宮怎麽還有人穿大紅色,原來竟是你啊。”

後宮只有皇後能穿大紅,這是明面兒上的規矩,可她似乎忘了,歲杪在的地方,歲杪便是規矩。

李茵葉的話,歲杪一聽,只笑了笑。

眾嬪妃們的視線都往歲杪那裏看了看,這會兒才覺得哪裏不對勁,歲杪身上穿著的是大紅色的宮裙,上面還繡了金絲線的披肩,上面繡了盛開的牡丹花,看上去溫婉華貴,哪裏像一個貴妃,皇後都不敢如此穿。

若說李茵葉生氣也是正常的,嬪妃們倒是都能理解,只是她們卻沈默著,沒有一個人搭腔,誰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皇上默許的呢,她們可不淌這趟渾水。

“啊,皇後娘娘說的是我的衣裳嗎?”歲杪將手一轉,欣賞著自己的衣裳,旋即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覆而笑道:“我瞧著好看,便穿了,怎麽,紅色我就不能穿了嗎?”

歲杪自幼生活在後宮裏,哪裏還能不知道這個規矩,可她今日的確是無心穿出的,只是見李茵葉,她便故意不順她的心,不說爹爹的事情是否是她們一家的主意,可光是她之前的那件事,就夠讓她不舒服的了。

如今能讓她不舒服,歲杪便不想那麽快說出這件宮裙到底是什麽意思。

“自然不能,”李茵葉這次似乎是不打算讓步,她聲音嚴厲道:“紅色,自古至今,也只有六宮之主皇後能穿的,而你,只是貴妃,我這麽說,妹妹懂了嗎?”

歲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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