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 熱病 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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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雪紛飛,簌簌落地,風聲不絕於耳,刺骨的寒風吹得窗紙呼呼作響,燭火微晃,映照在窗紙上顯得格外明亮,強勁有力的北風刮過,鉆過門縫和樹枝,在黑夜中發出野獸般的嘶鳴。

王福從恩玉宮內出來,站在宮門口,深深的松了一口氣。

旋即回頭看了眼恩玉宮的牌匾,聳了聳肩,搖搖頭便轉身走了。

恩玉宮內,香爐徐徐升起白色的絲煙,淡淡的香氣充斥在鼻尖,縈繞在殿內,而李茵葉坐在主位上,一手拿著絹帕,一手拿著一個玉鐲子,輕輕慢慢的擦拭著,可眼神卻沒有一點點對玉玉鐲子的喜愛,相反,眼底有種光在慢慢的暗淡下去,安嬤嬤立在旁邊,垂著腦袋不吱聲。

直到殿內響起托盤晃動的聲音,才使李茵葉的眼神從玉鐲子上收回,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紫容,視線微垂,她戴著指套的手輕輕的擡起紫容尖尖的下巴,嘴角一勾,眼底情緒不明,嗓音淡淡道:“開心嗎,紫容。”

紫容跪在李茵葉的腳邊,雙手還捧著托盤,她不敢吱聲,瑟瑟發抖。

“皇上都賞賜你東西了,”李茵葉笑,端著茶卻不喝,皮笑肉不笑道:“你慌什麽,再在皇上面前晃多幾眼,說不定明兒就能當個小主了,對你來說,可是個造化啊......”

這些話聽著著實刺耳,未免李茵葉誤會的更深,紫容顫著嗓音解釋道:“皇後娘娘,皇上賞賜奴婢這些東西,也都是看在娘娘您的面子上,還有因為那夜裏我指出了兇手是麗貴人罷了,絕對不是娘娘想的那樣——”

“啪”的一聲打斷了紫容的話,她的頭被打的往另一邊撇去,臉上還有一個紅紅的巴掌印,尖銳的指套也劃傷了紫容的臉頰,一點一點的滲出血來,“我怎麽想的,你怎麽知道?”

李茵葉的話讓紫容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或許也不能接下去,她只能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端著皇上剛剛賞賜的東西,啞著嗓音求饒道:“皇後娘娘教訓的是,是紫容冒犯揣測娘娘的心意,求娘娘恕罪。”

殿內只剩下紫容求饒的聲音,過了半晌後,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終於開了玉口,“下去吧,日後該懂的分寸,該出現和不該出現的時候你要明白。”

紫容立刻哽住嗓音道:“紫容明白。”

“還有,我帶你入宮,”李茵葉將她的下巴捏起來,迫使她對上她的雙眸,嘴角一勾,道:“你該明白,誰才是你的主子,該明白,應該為主子做什麽,而不是為自己做什麽。”

紫容顫抖著點頭,只磕磕巴巴的道:“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下去吧,”李茵葉收回手,接過了安嬤嬤遞過來的帕子,仔仔細細的擦拭著手,看著紫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怒意再也隱藏不住,低頭一看便是皇上賜給紫容的東西,她強迫自己閉上眼,“她一個宮女都有賞賜,可我呢,我處理這些東西,努力找借——努力查清案子,我又得到了什麽!”

安嬤嬤低著頭不敢說話,過了會兒,方才道:“娘娘息怒,皇上後宮佳麗三千,難免進些新人,娘娘如今貴為皇後,一國之母,何須同她們這些不入流的置氣,只需——”

李茵葉睜開眼,追問道:“只需什麽?”

“只需懷上皇長子,鞏固後位和儲君之位即可。”

“你說的輕巧,”李茵葉看著殿門的位置,低聲道:“皇上從未來我這裏過夜,甚至連大婚......都是在處理奏折,你讓我怎麽懷皇長子?”

安嬤嬤只笑了下,旋即低著頭,俯身在李茵葉耳邊低聲說話。

李茵葉的眼底漸漸的露出了笑意。

夜裏的風愈發大了起來,承天宮上上下下都徹夜未眠,宮人們端著藥來回往返了好幾回,因貴妃娘娘不愛吃藥,景淵帝哄著迷迷糊糊的也就喝一口之後就再也不喝了,緊緊的閉著小嘴。

等景淵帝又要哄著喝藥的時候,便又叫人給熱一下,可如今仔細想想,景淵帝好像也一夜未眠,如今大半夜了,還在為貴妃娘娘喝藥而折騰。

王福實在看不下去了,彎著腰上前低聲道:“皇上,雖擔心貴妃娘娘,可您也要多加註意自己的龍體啊。”

景淵帝也只淡淡的嗯了聲,可還是坐在床邊,耐心且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給歲杪換掉額頭上的帕子。

王福又擡起頭往床上看了幾眼,以前知道景元帝有個心心念念的人,後來得知這人竟是歲杪,原以為只是當時年少氣盛的時候被迷了眼,畢竟歲杪的姿色在京都裏,可算是無人能超越。

可現在王福覺得,景淵帝對歲杪的執念,似乎比他想的要深。

翌日。

冬日裏難得有陽光,雖不大,可光灑下來,卻也平添了幾分愜意。

歲杪在鳥兒嘰嘰喳喳的吵鬧聲中不自在的翻了個身,總覺著身上黏糊糊的,且頭也比往常感覺重上許多,她嚶嚀了聲,微微睜開眼,便瞧見紗帳被人撩開。

“娘娘醒啦?”清荷一邊將紗帳勾入簾鉤中,一邊又詢問道:“可還有哪兒不舒服,身子和頭可還感到難受?”

歲杪伸出蔥白的小手,纖細的指尖揉了揉小腦袋,嗓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道:“清荷,頭痛......”

瞧這委屈的模樣,清荷覺得別說景淵帝心疼了,她瞧著都恨不得替她痛,她微微屈膝,低聲安撫道:“娘娘別怕,等會兒喝了藥就好些了,清荷先伺候你洗漱好嗎?”

歲杪原本還迷迷糊糊的腦袋聽見喝藥二字的時候頓時清醒,旋即便看見殿內陌生的一切,她呆楞住,指著這裏問:“清荷,我們這是......在哪啊?”

清荷咳了咳,不自然的道:“在承天宮呢。”

歲杪打算下榻的動作一頓,感覺瞬間腦海裏都是空白的。

她忽然想起昨夜裏從恩玉宮出來的事情,到了殿內,她只覺得渾身發冷,頭昏腦熱身子也很重,好像還記得自己同他起了爭執,動手打了他。

“娘娘昨夜暈在了承天宮,是皇上親自伺候了你一夜呢,”清荷端著玉瓶子給歲杪漱口,旋即又道:“娘娘等會兒可得好好的謝謝皇上,昨夜裏皇上可是一晚上沒歇息呢。”

任誰聽了這話多少都會感動的不行,堂堂的九五之尊居然屈身照顧一個貴妃,這是何等的殊榮,可歲杪卻呢喃了句,“若是沒有他,我興許還不會暈倒。”

若不是他強硬的拉著她在雪地上走著,她也不會濕了鞋子和衣裳導致渾身發冷......

清荷聽見這話,頓時低著頭沒再敢吱聲。

“伺候我洗漱吧,”歲杪低聲道:“我們回宮。”

今日比往日沒那麽冷,暖陽透過樹枝懶散的灑下來,雪也沒下了,有些回暖的跡象,歲杪剛踏出承天宮的大門,嚴翊後腳便回到了承天宮。

王福看著遠去的背影,低聲道:“皇上——”

“讓她去,”喉結滾動好幾下,嚴翊盯著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咳了幾聲方道:“回宮。”

王福跟在身後,聽著景淵帝咳了好幾聲,頂著被罵的風險,他壯著膽子上前道:“皇上,您昨夜一夜未眠,今日又早起上朝,龍體重要,不如老奴傳太醫看看吧。”

“無需,”嚴翊走在前面,半晌後又道:“等會兒去太醫院一趟,叫他們把藥熬好點,昨夜的還是有點苦味。”

王福只能點頭應好。

這一場病足足三天才好轉,這三天裏,歲杪倒是安安分分的吃藥,倒是每次吃藥的時候都會嘀咕一句,“清荷,這次太醫院怎麽轉性了,居然給我開了不苦的藥,還甜甜的。”

那夜在承天宮裏的時候,皇上吩咐太醫的那些話清荷還記憶猶新,可她不敢說,這幾日她說話都不敢提起皇上,生怕惹了眼前的主子不開心,而讓清荷覺得奇怪的是,這幾日皇上似乎也沒有再來過。

清荷正愁找不到話搪塞過去,便聽見外頭傳來了小太監的聲音,“貴妃娘娘,固合公主求見。”

固合公主便是嚴苓。

正吃著蜜棗的歲杪秀氣的眉頭微蹙,小嘴包著蜜棗,嘀嘀咕咕道:“她來作甚?”

願合宮是後宮中數一數二的大宮殿,光是前院就和承天宮不相上下,可見景淵帝的重視程度,嚴苓走進來時,一邊看一邊在心裏嘀咕,沒想到三哥這麽寵愛歲杪,居然還給她住願合宮。

轉角便進了主殿,嚴苓一進門便瞧見了正在吃蜜棗的歲杪,她握緊了手中的信,淡聲道:“聽聞你最近身子不大好,如今我瞧著,像是好多了?”

歲杪低低的嗯了聲,旋即將蜜棗推給了嚴苓,輕聲細語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你這次找我是什麽事?”

“受人之托唄,”嚴苓將一封信放在了桌面上,她面兒上看起來不怎麽開心,說出的話便帶刺兒的感覺,“你生個病還有人惦記著,托我好幾次叫我送信進來,多好。”

歲杪蹙眉,大抵猜到是誰了,也只有他是真心惦記著她的。

下一瞬,又聽見嚴苓道:“說起熱病,這兩日皇兄也染上了,還不讓人去看他,不知他怎麽想的。”

歲杪吃著蜜棗的小嘴頓時停住了,包在嘴裏鼓著腮幫子,棗兒的清甜沁入喉嚨裏,她忽然想起,已經有三日沒見著他了,也沒聽見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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