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 陪我 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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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寒冬臘月,殿外風卷殘雲,大雪紛飛,殿內安靜的詭異,暖洋洋的宮殿此刻卻比外頭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龍涎香的香煙彌漫出來,香味充斥在鼻尖,讓人醒神。

歲杪感覺到手臂有些疼,她咬著唇,半晌後沒忍住,低聲道:“三哥,你弄疼我了。”

換做往日的嚴翊,聽見這話便會松手,可今天的嚴翊不知為何,竟越抓越緊,歲杪不理解這個情緒,她眉心微蹙,忍著被抓的疼痛的感覺,呆呆的道:“我為何要難受啊......”

一陣北風呼嘯而過,拍擊著門窗,沿著縫隙鉆了進來,歲杪覺得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特別是眼前男人的臉色,難看的不行,過了半晌,安靜的殿內終於有了動靜。

她為何要難受。

“也對,”男人扯了扯嘴角,旋即松開了握住她肩膀的手,微微彎著的腰也伸直,嗓音恢覆了以往的那般冷冽,道:“朕知道了,朕會追封她為妃的,你放心。”

雖然得到了他的答案,可歲杪卻不明白他的情緒為何忽然變得如此低沈。

“三哥,你怎麽了......”歲杪擡眸,不解的看著嚴翊。

她眼底是清澈純粹的,她是真的不了解男女之情,可這個回答卻像是往嚴翊心口上刺刀子。

“無礙,”半晌後,嚴翊緊抿著的薄唇輕啟,沈聲道:“天冷,先回去吧,你說的那些,朕都會吩咐下去的。”

歲杪只覺嚴翊似乎心情不怎麽好,又聽見他下了逐客令,便沒敢再打擾,欠了欠身道:“那歲杪告退。”

輕輕慢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殿內。

紫色的倩影化成一個點,消失在承天宮內,

門打開,寒風趁著這時鉆了進來,吹動站在殿內嚴翊垂落的衣袖,他就站在原地,過了好久好久,方才動了動幹燥的唇,嗓音像是含了沙那般,嘶啞難聽,“你說,朕到底是不是做錯了。”

王福垂著頭,不敢吱聲,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只能硬生生的憋著。

又許久之後,男人終於微微動了動身子,轉身重新坐回了龍椅上,拿著奏折批閱了幾本,卻始終心不在焉。

“啪”的一聲,他將奏折丟在桌案上,對著王福道:“傳監察禦史進宮。”

不似來時那麽急匆匆,回去的路上,歲杪倒是走的慢悠悠的,因心裏頭掛念著的事得到了解決,她好像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了,想著回宮,可怕一回去又會胡思亂想,索性便在外頭吹吹風。

又走到了上次和嚴苓談話的那個亭子,她走進去,清荷便趕忙上前把小爐子生起火來,周圍都有木簾子遮擋著,風倒也灌不進來,火爐很快便生好了,歲杪將手放在上頭,火的暖氣湧上來,她思緒混沌,可到底在想什麽,其實她自個兒也不知道。

雪又開始下起來,越來越大,風也變得愈發冷,歲杪披著裘衣,可臉頰還是覺得冰冰涼的,思緒放空的這一刻,她忽然想起江南,她想,或許嚴翊說的是對的,朝堂不穩,有多少人會拿她動刀子還未可知,若是去江南的路上,被人推進湖裏直到淹死都或許沒人救她。

後宮和朝堂關系緊密相連,她當初的盛寵不知造了多少人妒忌......

她恍惚想起昨晚婉嬪在湖裏掙紮的模樣,又想起那只擋在她眼前的大手,或許嚴翊說的沒錯,她不該此刻去江南,她是去江南游玩的,而不是去江南送死的。

歲杪嘆了一口氣,如今也只能等朝堂穩住了,她才能安心的去江南。

思緒一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清荷,婉嬪薨了,沈兒的話是會派給哪個宮的娘娘?”

“回娘娘,清荷也不知,看哪個宮的娘娘若是合了眼緣,便要了去,”清荷頓了頓又道:“若是都沒人要,那麽便打發去禦膳房或者浣衣局裏當個端茶送水的。”

“我瞧著她今早來找我的時候,那副模樣,怕是和婉嬪有著很深的主仆關系,”歲杪翻動了下烤著火的手,被凍的通紅的小手漸漸有了血色,她抿了抿唇,道:“等晚些,你去叫沈兒來願合宮,就說我有事問她。”

清荷自然知道歲杪的意思,她莞爾一笑,將煮開了的茶遞給歲杪,“奴婢知道,娘娘就是心善,見不得別人受委屈。”

歲杪喝了一口熱茶,溫熱的茶水將有些冷的身子暖了些,旋即低聲道:“我能做的,也就這麽多了。”

正說著,一個宮女端著一碟子點心往亭子的側後方走去,歲杪收回視線,便聽見清荷道:“娘娘,方才那個端著糕點的人,便是昨夜裏,瞧見麗貴人推婉嬪下水的宮女。”

歲杪看了幾眼,問道:“皇後宮中的?”

“是的,聽說還是皇後的貼身宮女,以前在左相府中的時候就伺候著的,”清荷道:“估摸著,皇後這次立了大功,皇上定會重重的獎賞才對,可昨夜,皇後要陪皇上回承天宮,被皇上拒絕了。”

歲杪瞪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議,“為何拒絕,皇後不是他自個兒要立的嗎?”

怎麽立了心上人當皇後,反倒,把心上人晾在一旁呢?

這會兒輪到清荷呆住了,眼瞧著歲杪一直盯著她要個答案的模樣,清荷醞釀了一下,又過了一會兒,確定歲杪是真的不知道,方才道:“皇上...昨夜裏來願合宮陪娘娘您了。”

“你說什麽?”歲杪被剛喝進去的茶水給嗆到了,連續咳了好幾下方才緩回來,小手指著自己不可思議道:“你說三哥昨日拒絕皇後,是因為來我宮中陪我?”

清荷弱弱的點點頭。

歲杪小手握緊茶杯,氣的渾身發抖,旋即道:“定是他與皇後鬧了矛盾,拿我當了擋箭牌,所以才說來宮中找我——”

“不是的娘娘,”清荷忍不住打斷道:“昨夜裏,是娘娘您自個兒拉著皇上的手不肯放,還......還不許皇上離開。”

歲杪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她此刻滿腦子只想著四個字

——喝酒誤事。

到了晚間,寒風漸漸的更加的大了起來,天空陰沈,寒意刺骨,狂風拍打著門窗,歲杪看著忽明忽暗的燭火發呆,手上捧著一個小小的暖爐,心裏頭想著的都是昨夜的事。

倒不是婉嬪,而是自個兒喝醉了,不知天高地厚勾住三哥手指頭,叫人留下來的事。

歲杪越想心裏頭便越不舒服,總覺著喝醉後的變得她都不認識了,索性不去想了,在貴妃榻上抱著小暖爐,正準備睡個覺時,卻聽見外頭小太監跑進來,跪地道:“貴妃娘娘,皇後娘娘請您過去用膳。”

歲杪眨巴了下眼睛,好端端的,怎麽請她過去用晚膳了......

心裏頭咯噔一聲,歲杪從貴妃榻上懶洋洋的撐起身子,對著正在替她找裘衣的清荷低聲道:“你說,皇後娘娘該不會是因為昨夜三哥來我宮裏的事情,找我算賬去了吧......”

清荷找到了裘衣,抖了抖之後將它披在歲杪的身上,然後蹲下身子替她穿鞋,道:“娘娘別想這麽多,到時候若是出了什麽事,我們把皇上請來便是了,你雖然只是貴妃,可你也喊太後一句皇祖母。”

清荷說的在理。

歲杪抱著小暖爐,脖子上還系了白色的圍脖,將小臉埋在了圍脖裏,便走了出去。

願合宮和恩玉宮相差的有點距離,一個在承天宮的左邊,另一個在右邊,得繞過承天宮門口的那段路才能到恩玉宮,雪下的不算大,但是強勁有力的北風可不弱,吹的歲杪臉蛋紅撲撲的,埋在圍脖裏的小臉愈發的往裏鉆。

步伐漸漸加快,主仆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承天宮宮門口。

小德子眼尖,瞧見了,端著炭火便往裏走。

進到主殿的時候,小德子一邊將新炭火放進爐子裏,走出殿門的時候恰好碰見了端著茶水的王福,於是便低頭輕聲問道:“師傅,方才我進門的時候瞧見了貴妃娘娘和清荷姑姑。”

近嚴翊身的都知道景淵帝重視什麽,討厭什麽,更何況從小便伺候景淵帝的王福,他低著頭問道:“這夜都深了,又下著雪,貴妃娘娘是去哪裏?”

“奴才也不知,”小德子嘶了一聲又道:“會不會是去恩玉宮皇後娘娘那......”

王福遣散了小德子,端著茶水便進去了。

雪還在下,瞧這天,今夜註定會下一場大雪,瞧著也將近年關,是該下場大雪的,正想著,轉角便到了恩玉宮,歲杪一進去,隔絕了外頭的北風,便覺得身子漸漸暖和起來。

還沒等她行禮,李茵葉倒是善解人意,笑著道:“這光叫你來用膳,也忘了這大冬日的會讓你凍著,禮免了,趕緊坐著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素來少向人行禮的歲杪本就沒打算行禮,聽見她這話,便順勢坐了下來,端起熱茶便喝了一口,身子上的冷意便退散了些,她潤了潤嗓子,道:“謝皇後娘娘,身子的確暖和些了。”

“多喝點,等會兒燉了鴿子你也多補補,”李茵葉笑著,自己也喝了口茶,又道:“今日來找你是因為年關到了,過幾日的宮宴想同你商議一下,畢竟這後宮我唯一一個能信得過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歲杪倒是沒想過她來找她是因宮宴的事,可她素來就不會弄這些,也討厭這些,正欲拒絕,便又聽見李茵葉道:“昨個夜裏你嚇壞了吧,我聽說皇上都很著急,陪了你一夜,如今感覺好些了嗎?”

這......就是算賬吧?

歲杪沈默了一會兒,正欲說話,便聽見外間傳來了太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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