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55 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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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星的字跡很好認。

幹凈漂亮, 又有點兒圓滾滾的,寫字的力道總是很重,每一道彎曲都帶了點兒弧度, 棱角只有一點點。

她寫他的名字時。

一筆一劃, 力道卻很輕,寫得小心翼翼。

江予遲垂眼, 視線靜靜地落在這一頁寫滿了他名字的紙上。眼前的墨跡陳舊, 紙張邊緣微微泛黃, 絕無可能是最近寫的內容。

“我寫完啦!”

盛星丟下信紙,飛快把筆一丟,解放似的往江予遲身邊跑, 再熟練地往他身上一撲,揪揪他的耳朵, 嘀咕道, “三哥?你看什麽呢?”

盛星納悶, 平時她一撲過來他就會背她了,今天怎麽半天沒個動靜,這麽說著, 昂起腦袋往他手裏看。

江予遲迅速合上筆記本,自然地塞回去,微微彎腰把人背上, 道:“看你以前的錯題, 一時間看入了迷。”

盛星晃了晃小腿,指使他:“我累了, 想吃點好吃的。”

江予遲背著人去廚房,做甜品的時候也任由她在身上呆著,問:“吃完我們去看信?一起看還是分開看?”

“一起看。”盛星牢牢地扒著江予遲, 側臉貼著他的脖子蹭了蹭,又忍不住去他耳邊悄聲道,“三哥,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開心。”

江予遲微頓,想起那一頁寫滿他名字的紙,低聲應:“三哥也是。”

盛星眉眼彎彎的,一會兒哼哼歌,一會兒和他說說話,黏糊著做完甜品、吃完,可算記得還有看信這回事兒了。

節目組幽幽地嘆氣,兇不得就算了,還讓人這麽嫉妒。

這近一個月下來,他們的感受可太多了,一開始都羨慕江予遲,能和盛星結婚,現在都羨慕盛星。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男人呢?

無一處不好,無一處不合人意。

盛星可不管他們在想什麽,和江予遲一塊兒擠在沙發裏,開始看信。明明那麽大的地方,這兩人非得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大夏天的也不嫌熱。

江予遲拿到盛星的信,才看了個開頭就笑了。

他捏著薄薄的紙,眉眼疏朗,唇邊勾起點兒笑,故意咬著字念:“我有個小妹妹,生得像是天下掉下來的,眉毛像遠山,眼睛像春水,鼻子像奇峰,嘴唇像花瓣。我一見她,就心生歡喜。”

盛星:“......”

她慢慢擡手,一點、一點用紙擋住自己的臉。

泛紅的耳朵卻露在外面。

男人的嗓音又低又沈,他又故意在她耳邊念,氣息像把小刷子,癢癢的,讓人忍不住臉紅。她後知後覺地覺出點兒羞恥來,怎麽凈誇自己了呢?

但轉念一想。

她這麽個大美女,誇誇怎麽了?

就該誇!

江予遲垂眸看著盛星的信,心軟軟的,忍不住摁著她的腦門親了一口,誇道:“星星寫得真好。”

盛星哼哼唧唧:“本來就是。”

節目組:“......”

如果上天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會選擇堵住耳朵,閉上眼睛,不去看這兩個膩膩歪歪,黏黏糊糊的小學生。

江予遲念了一段,停下來聽盛星念。

盛星扭捏地扒著信紙看了一會兒,紙上的字跡淩厲漂亮,和他的人一樣,學她的口吻竟然還學得挺像。

“三哥,我又闖禍啦。”盛星念到這一句,忍不住去擰了他一把,“周五要麻煩你來學校給我當家長。你要是問為什麽會被叫家長,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來就是了。”

盛星:“......”

她有點兒不敢相信:“我以前真會這樣?”

江予遲捏著她的耳朵,輕嗤一聲:“比這還過分。在阿霈和月亮面前倒是乖覺,總在我這兒張牙舞爪,還覺得自己藏得挺好。”

“...你胡說。”盛星淺蹙著眉,仔細回憶,“我明明很乖的。”

江予遲屈指敲了敲她的腦門:“用不著你乖。”

就這一句話,盛星又被哄高興了,開開心心地往下念。兩人你一段我一段,還挺起勁,就是內容上實在沒什麽差別。

盛星寫的:誇自己。

江予遲寫的:拐彎抹角地誇老婆。

盛星和江予遲念完,視線齊齊地看向節目組,意思很明顯:開始投票吧。

到了投票環節,盛星還挺緊張,也不躺在江予遲懷裏了,蹭得坐起來,炯炯地盯著幾個工作人員,恨不得把“投給我”三個字寫在腦袋上。

江予遲輕嘖一聲,長臂一展,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拽回來,懶懶道:“別企圖刷臉賣乖,他們不吃你這套。”

節目組:“......”

不,他們還是吃的。

試問盛星這麽一個美人,眸子軟軟的,像盛著春水,盈盈地看過來,細碎的光裏藏著點點期待,就這麽專註的看著你。

誰能不動心呢?

當然,想歸想。節目組還是盡職盡責地開始投票,並進入了激烈的討論,討論內容還挺覆雜——

“我選盛老師,寫得多麽動情,真摯,都是我的心裏話。”

“我選江老師,江老師完全站在視角轉換的立場上,絕對做到了公正,毫無虛言。盛老師夾帶私貨!”

“放屁!那明明都是事實!”

“江老師的雖然仿的像,但我合理懷疑有虛假成分。星星那麽乖,就算被叫家長,也不是她的錯。”

盛星:“......”

江予遲:“......”

盛星幽幽道:“粉絲濾鏡要不得。”

江予遲輕笑一聲,抱著她親了口,道:“確實不是你的錯。星星哪會幹壞事,都是阿霈沒當好榜樣。”

盛星:“.....”

她懷疑,等盛霈回來,這兩個人絕對要打架。

一番爭論過後,負責人帶著投票結果,面色凝重地坐到江予遲和盛星面前,沈痛地通知他們:“結果是平票。兩邊誰也說不動誰,投了三次都是平票。”

盛星:“?”

她納悶地點了人數了數,還真是雙數。

那怎麽辦呢?

江予遲瞧著她悶悶的模樣,不緊不慢地問:“我和她有投票權利嗎?”

負責人一楞:“當然有,可是...”

可是有什麽意義,投了依舊是平票,但這話他沒敢說。

盛星眨眨眼,搶先道:“我投我自己!”

說完,眼巴巴地看向江予遲,早在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盛星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就是想讓她贏。

江予遲哼笑一聲,捏捏她的臉:“我投這個壞家夥。”

盛星歡呼,舉起雙臂晃了幾下,轉身又笑嘻嘻地撲入男人懷裏,軟聲道:“我贏啦,三哥。”

“嗯,你贏了。”江予遲彎唇笑,“彩頭歸你。”

盛星一頓,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到最後完全笑不出來。她總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他睡她,和她睡他,最後都是一個結局。

她贏的毫無意義!

節目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錄制完就被趕出了家門。他們走後,盛星和江予遲進了沒有機器的臥室,進行秘密商量。

盛星正襟危坐,嚴肅道:“首先排除這裏,我不想在這兒。好多機器和設備,怪讓人心慌的。”

江予遲點頭:“酒店呢?”

盛星擰著眉,仔細思索:“我們明明在洛京,去酒店會不會有點兒奇怪。三哥,我們回落星山吧,睡完再下來。”

“行。”江予遲神色平靜,“我去拿鑰匙,你換了衣服下來。”

盛星一滯,懵懵道:“現在就去?”

江予遲低“嗯”聲,誠懇地說:“三哥有點兒急。”

盛星:“......”

一小時後,落星山。

盛星坐在浴缸裏,後知後覺地生出點兒自己上當受騙的感覺來,但她和江予遲一樣,期待這件事。

和愛的人,做快樂的事。

會有什麽樣的感覺呢?

洗完澡,盛星徹底冷靜下來,下樓前還給自己打了個氣。江予遲到底沒急成那樣,依舊在廚房做飯,企圖先把她餵飽。

一頓飯盛星吃得心不在焉,江予遲也好不到哪兒去,兩人一起裝模作樣,吃完飯甚至還去散了個步。直到盛星憋不住,想直接把人扯上去睡了,他忽然道:“陪三哥看部電影吧,去影音室。”

影音室?

若不是江予遲提起,盛星差點兒忘了他書房裏的那間影音室。她被牽著,手裏的力道輕輕的,很溫柔。

他仿佛將她帶去某個秘密基地。

盛星眼看著江予遲彎腰,在沙發底下某處按了一下,立式書櫃緩慢打開,她又一次看到了這個黑漆漆的房間。只不過——這一次,江予遲帶著她進門,打開燈,影音室的全貌展現在她眼前。

窄而小的房間,鋪著地毯,墻上嵌著小燈。

正對著他們的那面墻邊放著兩個櫃子,一個櫃子放著碟片,另一個放著酒。左邊是一張沙發,一張圓桌,右邊是幕布。

除此之外,這裏面什麽都沒有。

盛星慢吞吞地往裏走,身邊的腳步停下,江予遲站在門口,註視著她,輕聲道:“十五歲的時候,阿霈和我打賭,把這些輸給了我。你入行以後,每部作品刻的原聲碟片只有三套,除了你自己那套,另外兩套都有簽名。阿霈把你這一輩子的碟片都輸給了我,他的那套一直在我這裏。你不在的時候,我喜歡一個人躺在這裏。安靜狹窄的房間,只有我和你,這是我最放松的時刻。”

江予遲曾獨自一人在這裏和盛星度過數個日夜。

對他來說,在某種意義上,盛星和他從未分離,他一直將她帶在身邊,放在心裏,妥善安置。

盛星怔怔的,仰頭掃過每一張碟。

從她的第一部 電影開始,到三年前為止,每一張送給盛霈的碟都送到了他手裏,上面有她寫的話和簽名。

大多數相似:給哥哥。

江予遲擡步,朝她走去,在身後站定,說:“《盛京賦》一直在你手裏,這一次,三哥不想問盛霈要,想要你親手給我。”

盛星轉身,和眼眸低垂的男人對視。

他離她很近,幾乎要將她抵在書櫃上,兩人的腳尖只差那麽一點兒就能完全撞上,溫熱的呼吸像是洋流,緩慢而堅定地朝她而來。

江予遲凝視她片刻,腳步忽而動了,將她完完全全地籠罩在他和櫃子之間,他直直地望進她含著水意的眸光裏,低低地問:“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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