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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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禾被母親抱著,溫熱的暖流貼著她,叫她清晰的認識到她活過來了。

她的母親沒有慘死,她的祖母依舊是個身體硬朗的老人,她的翡翠沒有死。

冷靜過後,一切都如此清楚的擺在她眼前,她重生了,她今年才12歲。

一口淩冽的寒氣竄上心尖,悶的趙禾喉間直打顫。

重活一世,前世的種種還清晰的印刻在她腦子裏,甚至趙禾還能從嘴裏嘗到臨終前她那一口血的血腥味。

她的眼睛放在了寢室地下的小木馬上, 這一世,她要守阿爹阿娘長命百歲,她要阿兄永遠無憂無慮。

還有陸昭……

趙禾在心裏默默祈禱她還沒幹蠢事呢。

翡翠就哼著小曲進來了,看起來心情不錯,咧著嘴笑得很開懷。

翡翠將手中新做的糕點,便迫不及待的沖趙禾報著喜訊:“郡主!陸王爺家的那位這次可是有好果子吃了。”

自家郡主不喜歡陸王爺家那位不受寵的世子,剛才聽聞那陸老侯爺狠狠罰了一頓陸昭,所以特地做了郡主愛吃的點心來報喜訊。

趙禾感覺不妙,心高高揪起來,她收斂住神情轉身拿了塊點心塞進嘴裏,不說話,只是用眼睛示意翡翠繼續說。

翡翠沒有註意到趙禾的異樣,只當是趙禾聽到這消息開心的說不出話來,便繪聲繪色的講了起來:“郡主是沒見到啊,陸小侯爺被陸老侯爺拿著帶刺的鞭子抽的皮開肉裂,那鞭痕足足有那麽長,那麽深呢。”

翡翠揚起手在空中畫著圈比劃著,“比上次王爺打仗受的刀傷還深呢。”

翡翠雖然見不得這種血腥的場面,可是為了替趙禾消氣她硬生生忍下了惡心多看了幾眼。

那叫一個慘烈!

翡翠光顧著自己講的歡了,絲毫沒有註意到趙禾越來越壞的臉色。

翡翠說話見間手臂被一股子鈍痛穿刺,她的眼睛一擡就對上了一雙透紅的眸子。

趙禾一時著急,捉著翡翠的手力氣大了些,見翡翠因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趙禾松了手下的力氣,問道:“陸王爺為什麽罰陸昭?”

趙禾說話從未這般過,翡翠結結巴巴說:“是因為前幾天陸小侯爺對郡主不敬,不顧郡主一介弱質女流,竟然將您推搡進了剛堆起的雪堆裏,大寒的天氣,冰碴子都凍的半人高,群主因此感染了風寒,王爺心疼郡主,前個兒和老侯爺喝酒的時候多提了一嘴,老侯爺聽了就……”

趙禾的聲音哽在喉嚨間反覆翻滾著。

翡翠說錯了。

是她一直糾纏著陸昭不放,是她叫陸昭以後見了宋淮繞道走,叫陸昭每次考試不許考的比宋淮好,叫陸昭騎馬的時候不許跑的比宋淮快,她甚至……甚至用陸昭已經過世的生母侮辱他。

所以陸昭才推她的……

趙禾恨不得回去掐死自己,真是被豬油蒙了心!為了一個背信棄義的渣男竟然陷害阿昭!

趙禾心猛地揪了起來,停歇片刻後只能緩緩放下,她卸了渾身的力氣,盡量用平常的語氣問: “阿爹呢?”

翡翠像是想到了什麽,兩側臉頰氣的發紅,氣糾糾道:“說起這個就來氣!”

“老爺原本只是叫陸老侯爺好生看管著陸小侯爺,可誰知,”

翡翠說道這裏,她原本就圓溜溜的眼睛這是帶著火氣,配上烏黑的瞳孔,像兩顆芝麻湯圓似的,嘴上罵罵咧咧道:“誰知道陸老侯爺對親兒子簡直比仇人還要過分,王爺為了攔著陸老侯爺,防止他將陸小世子打死,生生挨了好幾個鞭子。”

翡翠的聲音夾帶著哭腔道:“那鞭子上還帶著倒扣,僅那麽幾下王爺胳膊上的肉就每一塊好的了。”

“你說什麽!”雖然知道翡翠喜歡大驚小怪,轉述一件事情的時候老是喜歡把東西誇大了去講,可這時的趙禾卻全然不顧,她只知道阿昭很疼。

而這痛的根源是她。

阿昭前半輩子明明已經夠苦了,可是她還是帶給了他痛苦,不堪和折辱。

她從來沒有給過他溫暖,甚至她為了陸淮一次又一次傷害他,他失意時她沒有給過安慰,他成功時她是第一個跳出來嘲諷奚落的。

所以說陸昭到底為什麽要喜歡她。

趙禾想不明白,整個腦子越想越混沌,她深呼吸了幾口氣將自己的強行鎮定了下來,輕輕的緩緩的說:“把那些壓箱底的刺繡都丟了吧。”

翡翠楞著眼睛,“您是說……”

那些為八皇子做的手帕香囊嗎?

翡翠直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自家郡主平時很寶貝那些東西,她們碰一下都不行。

趙禾說:“還有那個破風箏,都給我一塊扔了。”

那風箏是八歲那年陸洵送給她的,她一直當做寶貝,可是後來才知道那風箏他不知送了多少人了。

“趙暮呢?”趙暮和陸昭在一起上課,此時應該散學 了,趙禾剛剛病中起來,家裏長輩肯定不會叫她出去的,她想找陸昭只能先找她哥了。

“世子還未回來呢,”翡翠說:“我去叫人給世子院裏的林石說一聲,叫世子回來了就來找您……”

“郡主,那兩個人又來了。”圓圓臉的女孩急忙掀起簾子進來。

珠玉與翡翠都是同她一同長大的姑娘,翡翠年紀最大,珠玉排第二,最小的就是她。

趙禾見到珠玉那張細膩的圓臉,心裏又是一陣□□倒海。

當年父兄戰死沙場,母親慘死,趙王府一時間成了眾人哄搶的對象。

趙禾一向是被人捧著的,突然被一群紅著眼睛的人闖進家門,她束手無措,只能呆傻的看著眾人搬著她父母的遺物。

珠玉為了幫她搶回母親的玉簪子被生生打斷了一條腿!

趙禾急忙收齊視線,不敢看珠玉。

她對翡翠說:“叫趙離回來了就來我院裏,我有話要說。”

又說:“去把阿爹從西域帶來的墨汁端過來。”

她才剛回來就有人上趕著找事。

“叫她們先等著罷。”

……

顧雲坐著久了腰板僵的疼,食指和拇指間繳著絲帕撕扯著,心裏狠狠咒罵著那個女人。

往日裏來那次不是好茶伺候著,哪像今日這般被晾了這麽久。

她性子急,坐不住,眼睛左右瞟了瞟,被這精細繁華的裝飾晃了眼睛,又罵了句趙禾命好,怎麽就投身在了這樣一個富貴顯赫人家。

她坐在這邊,顧真坐在一邊倒是目不轉睛坐的板板正正的,活像個大家閨秀,整的她多高貴似的。

顧雲心裏不屑道:一個窩裏出來的山雞,裝什麽鳳凰。

累不累!

門口傳來了聲響,那一顆顆價值不菲的珠子串成的門簾被掀開,進來了一個女孩。

她穿的是對襟的霞披,下面配的是襖衫雲肩,裙子是用綢緞條子縫合成的褶子裙,每一層都繡著花鳥圖案,兩畔鑲著金線,每走一步裙上的花便顯露一朵,金線閃著的光更是明顯。

梳著雙平簪丱發,一張粉白小巧的臉好看的緊。

“你們來找我了?”趙禾興沖沖的跑了進來。

“八皇子又有什麽新的喜好了嗎?”

顧雲被趙禾這幅光彩的樣子刺的眼睛痛。

她身上的這身衣服她沒見過,卻也知道是京城裏的雲裳閣的衣裳,她爹一年的俸祿也買不來一件那樓裏面掛著的,跟何況還是趙禾這種特意定制的呢。

顧雲心裏不忿,眼睛裏的恨意便管不住了,手突然被掐了一把,她轉過身去,顧真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只能收斂起那些嫉妒。

趙禾將她們的表情收錄在眼裏,卻當做沒看見一般又往前了一步說:“我前幾日病的厲害,就怕你們不來找我,今日病剛好了你們就來了,別提我有多開心了。”

趙禾說話間帶著笑,這句話乍聽起來沒什麽,可是一細品不就是在暗指她們前幾日趙禾生了病不來看他,今日病剛好便得了信,急忙忙來她這裏撈好處了。

顧雲被趙禾的明槍暗棒指的氣悶,可是趙禾又像是指責的樣子,她又放下了心,擡眼瞧了她姐顧真一眼。

她姐可比她段位高多了,自始至終面不改色,裝的一知心姐姐的面目。

明明平時整趙禾的法子都是她想出來的!

顧真將手中的手帕捂在唇角輕咳了一聲道:“前幾日表哥托人來說,想養一只貓作伴,由怕尋常的貓兒脾氣古怪,沖撞了宮中的貴人,所以我們尋了幾日貓,竟然忘了禾兒遭了大節。”

“原來你們是為八皇子尋貓啊,為何不與我說呢,”趙禾說:“我命人下去尋,什麽樣的尋不到,趙王府百來號人不出一刻鐘就能尋來。”

一聲鼻腔裏的悶氣從顧雲那裏發出,她低低的說:“就你厲害,不就是一個破郡主嗎。”

“阿雲!”顧真出聲呵斥了聲,“怎麽可以這麽和禾兒說話,下次不準了。”

“知道了。”顧雲不情不願的應了聲。

她們兩的一唱一和叫這事無聲無息抹掉了,像是趙禾在糾結下去便是個不知好歹的人一般。

趙禾越過她們坐到了主位。

她屁股剛落座,便有人奉上了冒著熱氣的茶水。

趙禾端起茶水呷了口,道:“今日尋我還有什麽事嗎?”

顧真給了顧雲一個眼神,顧雲會心從衣襟裏掏出一塊腮紅。

“這是我們專門托人打聽的,表哥最喜歡的腮紅顏色。”

趙禾淡淡瞅了一眼那盒上的柳葉圖案。

這就是上輩子害的她腫成豬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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