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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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初夏。
已經到了稍稍有些炎熱的時節，中午時分，燦爛得幾乎有些刺眼的陽光炙烤著大地。
C市西北角, 這座城市最偏僻也是最混亂的角落，女人睡過午覺, 打了個呵欠從吱呀亂響的樓梯上下來, 喝了口涼茶，醒了醒神, 然後伸手一拽, 拉開了卷簾門。
陽光照進來的一瞬，炎熱讓她低低地咒罵了一聲，她回身摁了風扇的開關, 讓那個破落玩意兒搖頭晃腦地開始工作，然後拖了個凳子在門口坐下來, 看著不遠處巷子外忙碌而雜亂的人群, 瞇起了眼。
“姐, 來包煙。”
門外走進一個穿著背心染了一頭黃毛的青年, 大剌剌地將一張粉紅色的鈔票甩在桌上，擦了把汗。
“這鬼天氣，真是鬧心……喲，姐你又漂亮了啊。”
“小兔崽子，給我少來。”
女人看著面前油腔滑調沖她笑的小青年, 白了他一眼，從櫃臺裏摸了一包煙遞給他，然後收了錢，一邊給他找零一邊開了口：
“那邊做什麽呢，這麽熱鬧。”
“一個劇組, 說要在我們這取景拍幾天戲。”青年接過煙揣進了兜，不甚在意地道，“過兩天我就在當群演，八十塊錢一天，管飯，姐你有空記得來看哈。”
“看屁，我不要開店的啊。”
女人笑了，塗著指甲油的手指撚過紙幣，核對了一下數目之後，把錢遞給了他。
“這破地兒能有什麽拍的，要山沒山要水沒水的，拍這點破樓還是拍那邊那個垃圾堆啊，也虧這堆人想得出來。”
“說是就要拍這個樓呢，氣氛好。”青年接過零錢揣進兜裏，“嗨，誰知道這幫文化人怎麽想的，反正給錢就行。”
“哎對了。”他想起了什麽，“姐你家孩子是不是最近喜歡那個什麽，那個阮什麽的，叫什麽來著……”
“我哪知道。”女人翻了個白眼，“你問她去。”
“我可不問，小丫頭兇得很。”青年笑了，“反正就那個，最近挺火的，他好像就是主演之一。”
女人的手停了停，擡了眼：“真的？”
“真的啊，雖然我名字不記得了，但是丫頭手機屏桌面不就是他麽。”青年叼了根煙，含糊不清，“就那張臉，想認錯也沒法啊。”
他其實只是遠遠地看過一眼，只是對方的樣貌太突出，一眼掃過去，幾乎是沖擊性的漂亮和耀眼，跟照片無二，還精致真實得多，差點讓他沒控制住信息素。
這麽想著，他又“嘖”了一聲，聽到女人開了口：“那……你方不方便，替姐要個簽名成不？”
青年一怔，樂了。
“姐，你不剛剛還挺嫌棄的麽？”
“她喜歡，我有什麽辦法。”女人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然後道，“你不是在裏頭當群演麽，替姐要一個，要到了姐免你一個月的煙錢。”
“行，我試試吧。”青年想了想，“不過我不保證啊，聽說明星脾氣都大得很，我盡量，姐你先別跟丫頭說。”
“知道。”
女人應了一聲，看著他走出了店鋪，然後重新坐到了風扇前，打量了一眼不遠處的破樓。
……平時不覺得，這會兒一瞅，還確實挺漂亮。
她這樣想著，懶洋洋地合上了眼，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起了手上的塑料扇子。
另一邊，青年掐了煙回到劇組，卻犯了難。
答應了人就要辦事，倒不是為了那一個月的煙錢，只是他跟小丫頭關系不錯，最近對方生日快到了，他也願意讓人開心一些。
只是……
他看了眼不遠處忙亂的片場，一時之間沒想好通過什麽途徑去開口要這個簽名。
直接過去？
怕不是當場就要被經紀人攔下來。
這兩天他早就見識過那個長得斯文性格卻雷厲風行的郁姓經紀人的脾氣。
找個空隙？
……會不會被當成變態啊。
青年抓了抓頭發，無端地有些心虛。
正糾結著，已經有人來叫。
“這場開始了，準備一下。”
工作人員匆匆地落下這麽一句。
青年楞了一楞，很快反映了過來，和周圍的幾個人一起站了起來。
說是群演，其實也不是特別群。青年長相還算端正，挺和導演的眼緣，至少沒被打發去演路人，演的也算是能露個側臉的角色——
打手。
從小在這一片兒長大的人就沒有沒在巷子裏頭打過架的，他這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青年這麽想著，跟著其他的一幫“嘍啰”一起去了片場，聽著導演指揮。
“一會兒你們直接沖上去。”他道，“把人圍起來，做拳打腳踢的動作，別真打到人，但是要用能真打到人的力度，知道了麽？”
眾人有些遲疑地點頭。
“試一下吧。”導演道，然後回過身，沖正在補妝的人喊了一聲，“小舟，現在可以了麽？”
原來最後一個字是“舟”啊。
青年想著。
導演講完，自他們面前讓開，青年擡起頭，看到了靠墻坐著的人。
張姐家的丫頭是出了名的顏控，喜歡個明星也要挑長得帥的，青年早就從她各種各樣的照片周邊看到過這張臉，只是無論是照片還是遙遙的一瞥，都沒近距離看來得沖擊力大。
眼下，這張臉上已經上了妝，從臉上到脖頸都是稍顯嚇人的血痕和烏青，身上的校服襯衫也沾上了灰塵和血漬，這點傷沒有減損對方的長相，反而讓他有了另一種帶著脆弱的美感。
青年看得出了神，對方臉上的表情卻很專註，先是跟導演交流了兩句什麽，然後擡起頭，溫和地沖他們笑了一下：
“一會兒不小心踢到了或者打到了也沒事，不用停下來，正常的，別緊張。”
這是在安撫他們。
這話一出，青年心下一動，果不其然，周圍原本緊張的人有了明顯的放松。
沒了束縛，拍起戲來就更順利，演戲不會，打人總會，隨著導演一聲令下，幾個人一擁而上，就將人圍了起來。
幾條後，導演喊了“卡”。
“OK，過了。”他道，“差不多吃飯了，休息吧。”
眾人散開，青年卻僵在了原地。
……他剛剛，好像真的踢到了人。
這會兒對方正小幅度地揉著胳膊，像是受了傷。
阮亦舟的確是感覺胳膊有一點疼，不過他並沒有在意。
前世他拍過比這還激烈的武打戲多了，他又不喜歡用替身，身上青青紫紫是常事。
胳膊上應該是淤青了，不過也不用處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打算站起來，擡起眼，就看到了對面的小黃毛一臉受到了驚嚇的表情。
……說真的，配著對方一身不良少年的打扮，看著還有點違和。
“沒事。”他開口安撫對方，“你別緊張。”
“咋了這是。”郁溯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嘖，你這妝還真的怪嚇人的。”
“一會兒就卸了。”
阮亦舟道，然後看了眼還呆在原地不動的人，有些無奈。
說也說過了，對方還放在心上，那就是對方的事了，他頓了頓，就要轉身，卻突然被叫住了。
“阮，阮……”
阮亦舟：“……”
“阮亦舟，亦覆如是的亦，一葉孤舟的舟。”他笑了，“怎麽了？”
“我可以問你要個簽名麽？”他聽到對面的黃毛小聲道，“我妹妹很喜歡你。”
一直到對方拿著紙離開，郁溯才收回了目光，有些無奈地開了口：
“……下次不許了啊，你就是太好說話，要是每個人都簽，你哪簽得過來。”
“這也是巧嘛。”阮亦舟彎了彎眼睛，跟著他往外走，“溯哥你都嚴令禁止不準要簽名不準靠近了，一般人哪有機會啊。”
郁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那可不是我要求的。”
阮亦舟的步子一頓。
“傅煜明天可就到了。”郁溯道，“我聽說，人是專門處理完了工作來的，傅總專門監工，上一個有這個待遇的還是他親妹妹和我們樂和臺柱子搭的戲，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阮亦舟輕飄飄地應了一聲，“我當時也在組裏。”
郁溯：“……”
得，忘了這茬。
“不是。”他道，“你倆和好了？”
阮亦舟挑挑揀揀拿了個雞腿飯，拎著袋子往太陽傘下走：“沒吵架過啊。”
郁溯：“……”
“你騙鬼呢。”他忍不住道，“誰不知道你之前跟簡天瑞一起回G市，你差點把他易感期氣出來，不是我說你稍微悠著點，他……”
“他怎麽了？”
阮亦舟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看著他。
郁溯看著他淺褐色的、貓一樣的漂亮眼睛，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家這位是祖宗，理智告訴他，最好不要跟他討論這個話題為妙。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你自己看。”
阮亦舟在他面前坐下來，“嗯”了一聲，拆了盒飯。
這是他進組的第三天，距離傅煜把他按在車門上“通知”他對方喜歡他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四天。
他還記得對方說這句話時眼裏自己的倒影和身上淺淡好聞的紅酒味道。
他差點就要說“不用追了，我也喜歡你”，但是對方身上的酒氣還是及時地喚醒了他的神智。
“好。”他這麽說。
-我要開始追你了。
-好。
沒有拒絕，也不是同意。
這個答案已經足夠讓對方意外，他看著他，也輕聲說了“好”，然後看了一眼旁邊的簡天瑞，放開了他。
一直到傅煜被趕來的司機帶走，阮亦舟才向一臉呆滯的簡天瑞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切。
“不好意思啊哥。”他揉了揉太陽穴，“把你扯進來。”
主要是傅煜這麽猜了，他也就順勢這麽認了，要不然一時半會兒，他也找不到另一個“暗戀對象”。
“沒事。”簡天瑞吐出了一口氣，擺了擺手，“就是你下次提前告訴我一聲，真的怪嚇人的。”
天知道他看到傅煜親他師弟的時候腦內刷過了多少彈幕，他都懷疑自己是還沒睡醒，穿到了異世界。
不過……
“小舟，你真的喜歡傅總麽？”他小心翼翼地問。
阮亦舟停頓了一下，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你為什麽……”
“因為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阮亦舟平靜地道，“還是因為所謂的‘責任’。”
他分得清感激和喜歡，他在看到傅煜的第一眼，就知道對方是他喜歡的類型。
雖然他也遲鈍到了現在，但是在意識到自己喜歡對方的那一刻，那就是真的喜歡。
阮亦舟從不做自欺欺人的事情。
但是他覺得傅煜會。
傅煜身上“責任感”的部分太重，他實在不確定對方對他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騙對方自己有喜歡的人了是在賭，賭傅煜至少是對他有好感的。
暫時不回應是想讓傅煜真的確認這份好感是純粹的喜歡，而不是出於責任感或者酒精的驅動。
他像剛來這個世界一樣冷靜地計算著每一種可能，只不過那個時候是為了活下去，而現在……
是為了確認他想共度一生的那個人，是真的想和他共度一生。
“過一段時間吧。”阮亦舟笑了笑，“萬一他只是一時興起呢。”
簡天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但是，即便是這樣說了……
“傅總來了。”
第二天的片場，郁溯走過來，坐到了他身邊。
阮亦舟的手一頓，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整個遮陽傘下就陷入了靜謐。
阮亦舟一臉鎮定地給自己倒水，一臉鎮定地喝水，然後一臉鎮定地翻開早就爛熟於心的劇本，認真地看了三分鐘——
“……師兄，你劇本拿倒了。”
向筱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阮亦舟：“……”
他“啪”地一聲合上了劇本，站起了身。
“我去洗個臉。”
然後，他就快步走向了洗手間。
“……溯哥，師兄怎麽了？”向筱看向郁溯。
“哦，可能欠傅總錢了吧。”郁溯道，然後，他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肩，“乖啊，別跟你師兄學，來，我們看劇本，一會兒第一場對手戲了，別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貓貓表面：鎮定思考怎麽把人拖回自己的貓窩
貓貓實際：我是誰
感謝在2021-08-05 18:57:56~2021-08-06 19:06: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6174898 4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東?就不實名?陽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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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來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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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天氣，真是鬧心……喲，姐你又漂亮了啊。”
“小兔崽子，給我少來。”
女人看著面前油腔滑調沖她笑的小青年, 白了他一眼，從櫃臺裏摸了一包煙遞給他，然後收了錢，一邊給他找零一邊開了口：
“那邊做什麽呢，這麽熱鬧。”
“一個劇組, 說要在我們這取景拍幾天戲。”青年接過煙揣進了兜，不甚在意地道，“過兩天我就在當群演，八十塊錢一天，管飯，姐你有空記得來看哈。”
“看屁，我不要開店的啊。”
女人笑了，塗著指甲油的手指撚過紙幣，核對了一下數目之後，把錢遞給了他。
“這破地兒能有什麽拍的，要山沒山要水沒水的，拍這點破樓還是拍那邊那個垃圾堆啊，也虧這堆人想得出來。”
“說是就要拍這個樓呢，氣氛好。”青年接過零錢揣進兜裏，“嗨，誰知道這幫文化人怎麽想的，反正給錢就行。”
“哎對了。”他想起了什麽，“姐你家孩子是不是最近喜歡那個什麽，那個阮什麽的，叫什麽來著……”
“我哪知道。”女人翻了個白眼，“你問她去。”
“我可不問，小丫頭兇得很。”青年笑了，“反正就那個，最近挺火的，他好像就是主演之一。”
女人的手停了停，擡了眼：“真的？”
“真的啊，雖然我名字不記得了，但是丫頭手機屏桌面不就是他麽。”青年叼了根煙，含糊不清，“就那張臉，想認錯也沒法啊。”
他其實只是遠遠地看過一眼，只是對方的樣貌太突出，一眼掃過去，幾乎是沖擊性的漂亮和耀眼，跟照片無二，還精致真實得多，差點讓他沒控制住信息素。
這麽想著，他又“嘖”了一聲，聽到女人開了口：“那……你方不方便，替姐要個簽名成不？”
青年一怔，樂了。
“姐，你不剛剛還挺嫌棄的麽？”
“她喜歡，我有什麽辦法。”女人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然後道，“你不是在裏頭當群演麽，替姐要一個，要到了姐免你一個月的煙錢。”
“行，我試試吧。”青年想了想，“不過我不保證啊，聽說明星脾氣都大得很，我盡量，姐你先別跟丫頭說。”
“知道。”
女人應了一聲，看著他走出了店鋪，然後重新坐到了風扇前，打量了一眼不遠處的破樓。
……平時不覺得，這會兒一瞅，還確實挺漂亮。
她這樣想著，懶洋洋地合上了眼，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起了手上的塑料扇子。
另一邊，青年掐了煙回到劇組，卻犯了難。
答應了人就要辦事，倒不是為了那一個月的煙錢，只是他跟小丫頭關系不錯，最近對方生日快到了，他也願意讓人開心一些。
只是……
他看了眼不遠處忙亂的片場，一時之間沒想好通過什麽途徑去開口要這個簽名。
直接過去？
怕不是當場就要被經紀人攔下來。
這兩天他早就見識過那個長得斯文性格卻雷厲風行的郁姓經紀人的脾氣。
找個空隙？
……會不會被當成變態啊。
青年抓了抓頭發，無端地有些心虛。
正糾結著，已經有人來叫。
“這場開始了，準備一下。”
工作人員匆匆地落下這麽一句。
青年楞了一楞，很快反映了過來，和周圍的幾個人一起站了起來。
說是群演，其實也不是特別群。青年長相還算端正，挺和導演的眼緣，至少沒被打發去演路人，演的也算是能露個側臉的角色——
打手。
從小在這一片兒長大的人就沒有沒在巷子裏頭打過架的，他這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青年這麽想著，跟著其他的一幫“嘍啰”一起去了片場，聽著導演指揮。
“一會兒你們直接沖上去。”他道，“把人圍起來，做拳打腳踢的動作，別真打到人，但是要用能真打到人的力度，知道了麽？”
眾人有些遲疑地點頭。
“試一下吧。”導演道，然後回過身，沖正在補妝的人喊了一聲，“小舟，現在可以了麽？”
原來最後一個字是“舟”啊。
青年想著。
導演講完，自他們面前讓開，青年擡起頭，看到了靠墻坐著的人。
張姐家的丫頭是出了名的顏控，喜歡個明星也要挑長得帥的，青年早就從她各種各樣的照片周邊看到過這張臉，只是無論是照片還是遙遙的一瞥，都沒近距離看來得沖擊力大。
眼下，這張臉上已經上了妝，從臉上到脖頸都是稍顯嚇人的血痕和烏青，身上的校服襯衫也沾上了灰塵和血漬，這點傷沒有減損對方的長相，反而讓他有了另一種帶著脆弱的美感。
青年看得出了神，對方臉上的表情卻很專註，先是跟導演交流了兩句什麽，然後擡起頭，溫和地沖他們笑了一下：
“一會兒不小心踢到了或者打到了也沒事，不用停下來，正常的，別緊張。”
這是在安撫他們。
這話一出，青年心下一動，果不其然，周圍原本緊張的人有了明顯的放松。
沒了束縛，拍起戲來就更順利，演戲不會，打人總會，隨著導演一聲令下，幾個人一擁而上，就將人圍了起來。
幾條後，導演喊了“卡”。
“OK，過了。”他道，“差不多吃飯了，休息吧。”
眾人散開，青年卻僵在了原地。
……他剛剛，好像真的踢到了人。
這會兒對方正小幅度地揉著胳膊，像是受了傷。
阮亦舟的確是感覺胳膊有一點疼，不過他並沒有在意。
前世他拍過比這還激烈的武打戲多了，他又不喜歡用替身，身上青青紫紫是常事。
胳膊上應該是淤青了，不過也不用處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打算站起來，擡起眼，就看到了對面的小黃毛一臉受到了驚嚇的表情。
……說真的，配著對方一身不良少年的打扮，看著還有點違和。
“沒事。”他開口安撫對方，“你別緊張。”
“咋了這是。”郁溯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嘖，你這妝還真的怪嚇人的。”
“一會兒就卸了。”
阮亦舟道，然後看了眼還呆在原地不動的人，有些無奈。
說也說過了，對方還放在心上，那就是對方的事了，他頓了頓，就要轉身，卻突然被叫住了。
“阮，阮……”
阮亦舟：“……”
“阮亦舟，亦覆如是的亦，一葉孤舟的舟。”他笑了，“怎麽了？”
“我可以問你要個簽名麽？”他聽到對面的黃毛小聲道，“我妹妹很喜歡你。”
一直到對方拿著紙離開，郁溯才收回了目光，有些無奈地開了口：
“……下次不許了啊，你就是太好說話，要是每個人都簽，你哪簽得過來。”
“這也是巧嘛。”阮亦舟彎了彎眼睛，跟著他往外走，“溯哥你都嚴令禁止不準要簽名不準靠近了，一般人哪有機會啊。”
郁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那可不是我要求的。”
阮亦舟的步子一頓。
“傅煜明天可就到了。”郁溯道，“我聽說，人是專門處理完了工作來的，傅總專門監工，上一個有這個待遇的還是他親妹妹和我們樂和臺柱子搭的戲，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阮亦舟輕飄飄地應了一聲，“我當時也在組裏。”
郁溯：“……”
得，忘了這茬。
“不是。”他道，“你倆和好了？”
阮亦舟挑挑揀揀拿了個雞腿飯，拎著袋子往太陽傘下走：“沒吵架過啊。”
郁溯：“……”
“你騙鬼呢。”他忍不住道，“誰不知道你之前跟簡天瑞一起回G市，你差點把他易感期氣出來，不是我說你稍微悠著點，他……”
“他怎麽了？”
阮亦舟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看著他。
郁溯看著他淺褐色的、貓一樣的漂亮眼睛，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家這位是祖宗，理智告訴他，最好不要跟他討論這個話題為妙。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你自己看。”
阮亦舟在他面前坐下來，“嗯”了一聲，拆了盒飯。
這是他進組的第三天，距離傅煜把他按在車門上“通知”他對方喜歡他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四天。
他還記得對方說這句話時眼裏自己的倒影和身上淺淡好聞的紅酒味道。
他差點就要說“不用追了，我也喜歡你”，但是對方身上的酒氣還是及時地喚醒了他的神智。
“好。”他這麽說。
-我要開始追你了。
-好。
沒有拒絕，也不是同意。
這個答案已經足夠讓對方意外，他看著他，也輕聲說了“好”，然後看了一眼旁邊的簡天瑞，放開了他。
一直到傅煜被趕來的司機帶走，阮亦舟才向一臉呆滯的簡天瑞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切。
“不好意思啊哥。”他揉了揉太陽穴，“把你扯進來。”
主要是傅煜這麽猜了，他也就順勢這麽認了，要不然一時半會兒，他也找不到另一個“暗戀對象”。
“沒事。”簡天瑞吐出了一口氣，擺了擺手，“就是你下次提前告訴我一聲，真的怪嚇人的。”
天知道他看到傅煜親他師弟的時候腦內刷過了多少彈幕，他都懷疑自己是還沒睡醒，穿到了異世界。
不過……
“小舟，你真的喜歡傅總麽？”他小心翼翼地問。
阮亦舟停頓了一下，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你為什麽……”
“因為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阮亦舟平靜地道，“還是因為所謂的‘責任’。”
他分得清感激和喜歡，他在看到傅煜的第一眼，就知道對方是他喜歡的類型。
雖然他也遲鈍到了現在，但是在意識到自己喜歡對方的那一刻，那就是真的喜歡。
阮亦舟從不做自欺欺人的事情。
但是他覺得傅煜會。
傅煜身上“責任感”的部分太重，他實在不確定對方對他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騙對方自己有喜歡的人了是在賭，賭傅煜至少是對他有好感的。
暫時不回應是想讓傅煜真的確認這份好感是純粹的喜歡，而不是出於責任感或者酒精的驅動。
他像剛來這個世界一樣冷靜地計算著每一種可能，只不過那個時候是為了活下去，而現在……
是為了確認他想共度一生的那個人，是真的想和他共度一生。
“過一段時間吧。”阮亦舟笑了笑，“萬一他只是一時興起呢。”
簡天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但是，即便是這樣說了……
“傅總來了。”
第二天的片場，郁溯走過來，坐到了他身邊。
阮亦舟的手一頓，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整個遮陽傘下就陷入了靜謐。
阮亦舟一臉鎮定地給自己倒水，一臉鎮定地喝水，然後一臉鎮定地翻開早就爛熟於心的劇本，認真地看了三分鐘——
“……師兄，你劇本拿倒了。”
向筱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阮亦舟：“……”
他“啪”地一聲合上了劇本，站起了身。
“我去洗個臉。”
然後，他就快步走向了洗手間。
“……溯哥，師兄怎麽了？”向筱看向郁溯。
“哦，可能欠傅總錢了吧。”郁溯道，然後，他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肩，“乖啊，別跟你師兄學，來，我們看劇本，一會兒第一場對手戲了，別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貓貓表面：鎮定思考怎麽把人拖回自己的貓窩
貓貓實際：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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