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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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寄回到寢室時,正好九點半。

雖然寢室裏的氛圍同樣也令人窒息,但他覺得,至少在寢室裏,他從未有過異樣。

一回寢室,程寄後怕感十足,啥也不想,草草洗漱上床,發起了呆。

沒辦法,他對剛才圖書館發生的事心有餘悸,想睡也睡不著,況且現在也不是他平常睡覺的時間,太早了。

呆楞中,他看向室友胡徊的床位。

胡徊還是老樣子,不願意去教室或者圖書館自習,就喜歡拉上床簾,開著臺燈,把書翻得嘩嘩作響。

寢室裏好像除了屈承江在圖書館外,只有胡徊和他,楚明清不在,這個點,保不準在審那個“犯人。”

不在也好,省得看他那副上帝視角的損樣。

程寄這樣想著,心裏頭的煩悶依舊不減,他把被子兜頭一蓋,忍不住暗自琢磨起今晚的事兒。

盡管當時異樣還是同上次一樣於無形之中來襲,但程寄害怕歸害怕,他留了個心眼,發現這次冷漠無情的旁觀者不再旁觀,而是聲討起了人。

說實話,當時要不是那些罵聲,他恐怕真動手打人了。不過一碼歸一碼,程寄很清楚,那些人突然從旁觀者轉為發聲者,恐怕不是偶然,要知道,異樣發生近一個月以來,每當突然發生什麽大大小小的無頭無尾事件時,吃瓜的吃瓜,旁觀的旁觀,沒人想著是非對錯,去解決事情,而是清一色的冷眼看著,甚至事後還給人一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程寄想,發生在他身上的異樣一定有什麽契機,而異樣從他身上退去,也一定有什麽點。

兩次發生在他身上的異樣,屈承江都在場,會不會是他……

不,這樣想也不對。

程寄立刻否定,想到如果真是屈承江搞鬼,那發生在他身上的異樣就解釋不通了。

屈承江,異樣找上他之前,家世好,樣模好,成績也不差,性格爽朗大方,說一句人見人愛也不為過,哪像現在,性格沈郁,一張笑面虎的嘴臉,眼睛裏寫滿算計,從愛社交到一個人窩著,放任學習,從不去自習,整個人看著頹廢不堪,每次聽他與家裏通電話,老說要斷絕關系,自食其力。

兩相對比,他簡直判若兩人,沒理由是他搞鬼,相反,他還是受害者之一。

現在的情況,科學已經無法解釋了,程寄想,他不能坐以待斃,等著異樣把自己吞沒。事出必有因,他一定要弄清楚異樣找上他的契機和原因,否則真玩完了。

接下來幾天,異樣沒找上門,程寄過得照樣如履薄冰。

這幾天,他三點一線,除了必要的上課去教室,吃飯去食堂外,大多數時候就窩在寢室,再也沒去什麽圖書館之類的地方,一是後怕,二是寒潮嚴重,出校門必死無疑,三是寢室是他覺得最安全的地方了,出了門,比天氣冷的,是如傀儡一樣神情冷漠能凍死你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整個學校只剩下他一個正常人如履薄冰的活著,但他沒閑著等死,這幾天,他發現屈承江和楚明清突然走得很近,他從圖書館逃似的回來那天晚上,他倆居然很晚才回來,而且是一起回來的,有說有笑的。

當然,倆都笑不達心,笑得陰陽怪氣的。

這就奇了怪了,異樣發生前後,他倆都不對付,一處在一塊不到幾分鐘,必要掐架,現在好了,轉為玩陰的了。

再反觀室友胡徊,也有點變化。越來越沈默寡言,自習時把書翻得更響,臺燈一經開啟,非得沒電了自動熄滅才肯充電。

一切的一切,程寄看在眼裏,偷偷用一小本子記下,便於思考,試圖把這些點連成線,再從千絲萬縷中找出頭,解開異樣的真相。

不過,他越是試圖將這些點連成線,越是迷惑不解——

且不說為什麽室友一個接一個的又一次發生變化,為什麽他沒事,就連明明寒假將近,為什麽學校遲遲不通知期末考,他也想不通。

或許……作為唯一的正常人,他該主動出擊,不以身試險,就難了解事實真相,不了解事實真相,小命難保!

“胡徊,胡徊……”下定了這樣決心後,程寄決定從胡徊下手,既穩妥也保險,可他朝對床叫了他好幾聲,楞是沒回應。

倒是在陽臺外不知聊些什麽的屈承江和楚明清聽他叫胡徊,不約而同地回頭瞅向他,眼神盡是打量,面帶訝異,還有一絲防備之色。

程寄懶得管,想著豁出去算了,又叫了幾聲胡徊。

“你叫他幹什麽?”

胡徊還是沒應聲,說話的是正從陽臺走入寢室的楚明清。

“對呀程寄,你叫胡徊幹什麽呀,不知道他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啊。”屈承江跟在楚明清身後,看了看胡徊的床位,故意拔高了嗓子,嘴角輕扯了一抹蔑視的笑。

程寄看他倆的一唱一和的,想著反正都是要行動的,胡徊那不好使,就從這倆開始吧,雖然難搞了點。

“不幹什麽,就提醒他快到熄燈時間了,別忘了給他臺燈充電,否則晚上熄燈後他怕黑恐懼癥發作。”程寄隨口說道。

胡徊這人毛病很多,性格膽小,有社交恐懼癥,怕黑又迷信,異樣發生後,他更見不得人,整夜亮著燈睡覺還好說,白天隨身攜帶著手電出門就離譜,但凡他見到什麽昏暗的犄角旮旯,非得手電一照,確認沒問題後才肯往前走,生怕有鬼一樣。

“喲,看不出來你還挺好心的!”屈承江抱臂,不屑道,“不過你也真是,叫了他那麽多聲,看不出來人家不想搭理你麽?”

楚明清不像屈承江那樣一開口就老陰陽人的做派,他慢條斯理道:“程寄,人貴有自知之明,寢室裏各自為營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這時候叫胡徊,打著好心的名義是想幹嘛。”

好心辦壞事!

好你個楚明清,你丫的內涵我呢這是!

程寄壓著簇暗火,撇撇嘴說:“好心就是好心,沒別的意思,你以為誰都像某些人一樣,虛有其表,一肚子壞水兒。”

比起屈承江,程寄最聽不得楚明清開口說話,一套一套的,人看著斯文,說話九曲十八彎的,就是個敗類!

異樣之前他也和楚明清不對付,他看不慣楚明清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優越感,楚明清看不慣他多管閑事,無謂之舉的正義感,異樣之後,這種勢頭更甚,只要他一看見楚明清,楚明清就沒少審視他,跟審犯人一樣。和屈承江直白掐架不同,他和楚明清,沒少暗中你來我往。

這不,楚明清聽了他還治其人之身的話,不怒反笑,擡手整了整眼睛,投來程寄熟悉的審視的目光,“程寄,你最好別又作什麽幺蛾子。”

“我作幺蛾子,哎我就不明白了,我叫幾聲胡徊,善意提醒他別忘了充電怎麽就作妖了。”程寄氣不打一處來。

“程寄,不愧是你,貴人多忘事呀,”楚明清沒回答程寄的話,倒是屈承江譏笑著說,“胡徊變成現在這樣膽小如鼠,不敢見人的模樣,不都是你害的麽?”

“我害的,屈承江,你特麽的把話說清楚,明明是楚明清壞心爛腸,給你出餿主意嚇唬胡徊,可你不敢,於是把老子當槍使,才害胡徊變成這樣!”說完,程寄一個翻身從床上下來,走到屈承江面前,怒目而視。

他決定,有必要好好跟這兩個栽贓陷害的罪魁禍首當面對質一下胡徊的事情。

關於胡徊的事,發生在前不久,就近來異樣又一次襲來時。事情是這樣的,那天解剖室的光線不知為什麽突然暗了下來,嚇得胡徊著急忙慌的掏出手電,打開的時候不小心晃到了正在主刀的屈承江的眼睛,屈承江主刀失敗,當場火氣一上來,打了胡徊兩巴掌一頓。打完還不夠,他看胡徊一臉無辜又驚恐的表情,感覺像打在棉花上似的,不解氣。事後屈承江思來想去,覺得楚明清整人的點子多,能把人往死裏整,於是找上楚明清,要楚明清幫忙出主意再教訓一下胡徊。楚明清啥人啊,最好別人求他,尤其是和他不對付的人突然有求於他。於是他給屈承江說讓他嚇唬胡徊,他怕什麽給他來什麽。可屈承江聽了卻沒沒膽做,誰不知道胡徊心臟不好,嚇他,不就跟殺人一樣麽。楚明清看他那樣,知道他典型的雷聲大雨點小,膽慫不敢真做,就又給他支招,讓他騙程寄當槍使。

那會兒程寄心裏頭一直對異樣惶惶不安,整晚整晚噩夢纏身,有一次半夜從夢中驚醒,楞是被胡徊亮了一整夜電快耗沒了一閃一閃的臺燈給下個半死。自被嚇壞了以後,程寄每天噩夢更是頻繁,一晚上三個都不為過,且每次醒來能看見胡徊那個人形臺燈一閃一閃的。

覺察出這種情況,屈承江伺機而動,騙程寄說他也被胡徊的臺燈給嚇著了,實在是受不了就給胡徊網購了一個臺燈,但基於他和胡徊的關系又不好給他,就讓程寄給胡徊。程寄當時煩胡徊的臺燈煩到想殺人的心都有了,就沒想那麽多,當天晚上簡單給胡徊說明臺燈的來由,就把裝有臺燈的盒子給胡徊了,胡徊沈默著沒拒絕,誰知道一打開盒子就嚇得驚叫出聲。

那盒子裏,根本就沒有什麽臺燈,裝的是一個玩偶,一個寫用紅漆寫有胡徊名字和一個死字的玩偶。

胡徊嚇壞了,他瑟瑟縮縮的,先是抱頭躲避,然後突然慌慌張張的,口中呢喃著要找手電,可又沒找著,又驚又恐之下,最後一把死捂心口,暈了過去。

程寄見狀,猶受人當頭一棒,還有什麽不不明白的,可情況緊急,救人要緊。

他急急忙忙的扶住胡徊倒下的身體,給他做完急救後惡狠狠地登向一臉事不關己的屈承江和楚明清,罵了幾句後送胡徊去醫務室,忙活了半夜才挽救了胡徊可能面臨的最壞的後果。

“屈承江,你特麽還是人嗎,你知不知道當時胡徊差點讓你害死!”

想到這件事,程寄徹底壓不住火氣,他一把揪住屈承江的領子,惡狠狠地說,“老子那時候自知對胡徊有愧沒跟你這孫子計較這茬,你倒好,還敢在我面前提起,甩鍋給老子。”說完,立馬給了屈承江一拳。

“艹!程寄,媽的,你特麽真敢打我。你以為你是誰,算那根蔥啊!”屈承江捂著被打的左臉,舌頭頂了下腮幫,也反手給了程寄一拳。

程寄早有防備,一手握住他襲來的拳頭,一手朝他肚子上揍去,還順道拌了他一腳。

“草泥馬的程寄,你個事兒逼,真當老子好欺負!”屈承江一個重心不穩,迎面倒在地上,恨與火齊發,罵罵咧咧的起身,一個狠撲撲向程寄。

兩人撕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戰況激烈。

楚明清自知是幕後主謀,怕這倆突然註意到自己,很識相的想偷摸著退避三舍退回陽臺。可天不遂人願,屈承江都被摁著打了眼睛還那麽尖。

“艹你大爺的楚明清,你個王八蛋,

秋後算賬挨揍的是老子,你丫的像個沒事人一樣這時候想全身而退,不可能!”屈承江眼睛都氣得瞪出來了,一只手拼命格擋著程寄拳頭,一只手見縫插針死力攥住程寄的腰腹間的衣料,奮力掙紮起身一把將程寄狠摜在飲水機旁的墻上,面目猙獰,“程寄,你特麽要真有種,別光揪著我不放,我告訴你,要對質,那也是楚明清這孫子負全責!有本事你打他呀!”

他惡聲惡氣的指向楚明清,一把丟開程寄,大步流星的,率先給了楚明清一拳。

楚明清斯文人一個,在幹架方面反應奇慢,眼睜睜看著屈承江到跟前,被打得身體晃晃悠悠的,口角溢血。

“呵呵……真有你的屈承江,什麽我負全責,你那時候為什麽找我出主意,自己心裏沒點數。”楚明清挨了打,腦子依舊理性,沒沖上去也朝屈承江招呼回去。他擒著淡笑,譏諷道,“屈承江,就你這種腦子,能讓程寄當槍使成功,全靠投機取巧,現在你跟我動手,你也不想想一報還一報,呵呵……也不知道著了誰的道兒,呸!你個蠢貨。”

他吐出一口血沫,無視怒氣沖沖的屈承江,意味深長地看向靠墻、抱臂一臉好計得逞的程寄。

對於楚明清的一語道破,程寄無所謂地聳聳肩,“還是你楚明清頭腦清醒,智商在線!”

其實,從一開始程寄就沒忘他要從這兩個人身上捕捉到異樣線頭,雖然提起胡徊那事,他心裏的火確實大,但他不是屈承江,三言兩語一條挑撥一教唆就對人大打出手,要揍那也得挑個好時候,二打一,他沒那戰力。他只能順口舌之爭把重點放在屈承江身上,故意激屈承江適當出手,然後依屈承江的性子,自然會註意到楚明清的置身事外,再然後……讓他們狗咬狗,漂亮的報他們把自己當槍使的仇。

程寄,就是這麽嫉惡如仇,有仇必報。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楚明清的聰明程度。

“程寄,我真沒想到你算盤打得這麽好。”楚明清似笑非笑,“屈承江要是有你一半的聰明,也不至於像個楞頭青只會蠻幹。”

“你特麽說什麽!”屈承江聽楚明清說他是楞頭青,立刻怒視著楚明清,緊握拳頭。

要知道,楞頭青可是他出了名的綽號,他最恨別人這樣說自己,而且還是當面說。

程寄嗤笑一聲,好心解釋道:“屈承江,他說你蠢,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

“夠了!”屈承江背向程寄,眼眶發紅,覺得屈辱極了。

楚明清看著這樣屈承江,突然看向程寄露出一個狠戾的笑。他走向屈承江,手搭上他的肩膀,湊在他耳邊輕聲說:“屈承江,整個寢室最看不起你的人就是程寄,他這麽說你你都能忍,未免也太窩囊了點吧。”他蠱惑道,“男子漢大丈夫,你別像個小孩子似的欺軟怕硬,面對比你強大敵人時,除了忍氣吞聲只會求人。”

“吶,這個給你,給看不起你的人點顏色看看。”從程寄的角度看,楚明清貌似把一個銀亮亮的物品放在了屈承江手裏。

“從此刻起,程寄就是我們倆的死對頭,我發誓,我是向著你的。”說完,楚明清退後幾步,又看向程寄。

程寄隱約覺得不對,

想上前去查看此時此刻垂著頭把拳頭捏得哢嚓作響的屈承江,可剛從墻上直起身體,忽然,他的餘光似乎看到了一個人,一個正在邊碼子邊照鏡子的人。

看到的那一瞬間,程寄瞳孔瞬間放大,呼吸都窒停了。

因為——

因為他看到的那個人,不是在場的任何人,而是一個陌生面孔,並且……

並且那個人居然在飲水機裏!

不,確切說那個人在水影裏!

雖然模糊,但程寄沒看錯,那就是個人,一個令他驚恐的同時,又讓他萬分確信可以無限接近異樣的真相的人。

或許,他就是操縱這一切的“傀儡師”。

程寄的心臟怦怦直跳,一身冷汗不斷侵襲全身。

他楞再原地半響,想再細看一眼飲水機,可剛心裏大喘著氣掀起眼皮去看,突然,一束寒光打在他的半張臉上。

“程寄,小心!“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驚呼。

是胡徊,一直半掩床簾偷看著一切的一切的,卻不敢吱聲的胡徊。

可這聲驚呼還是晚了一步,程寄註意到屈承江時,他已經握著手術刀狠狠地連捅了程寄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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