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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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情到濃時,從肩膀滑落的睡衣讓陸檀找回了理智:“吳恙,別別……”

吳恙停下來,氣喘噓噓地將臉埋在陸檀的肩頭。他在陸檀的脖頸處種了一顆草莓。他說:“我做了記號了,這樣就丟不了了。”

江小江將收好的垃圾放在門口,正要回身,就看見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女人從樓下走上來。頓時,她銅鈴般的大眼睛又瞪得大了些。男人見江小江震驚的表情笑了笑。男人一笑,女人便也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江小江。

陸檀裹緊了外套,拍了拍吳恙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小江,你好。她不小心扭到了腳,我送她上來。”說話間,吳恙走完了最後兩級臺階,將陸檀放了下來。

“太晚了,明天一早還出差呢,快回去吧。”陸檀說。

白菜聽到了陸檀的聲音,小跑著奔向門口。

“這是白菜吧。”吳恙說。“喵。”

白菜一見門口還有個陌生人,立刻用比出來時還快的速度又跑了回去。

“額,我去看看白菜,你們聊,外面冷,要麽你們屋裏聊。”江小江說。

“不了,明一早出差,這就回去了。”說完,吳恙在陸檀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明天腳還疼的話就別上班了,疼的厲害就去醫院看看。有什麽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這個藥你拿著,明早起來再噴一噴。”

陸檀接過噴霧,點點頭:“慢點開車,到家告訴我。”

吳恙和江小江說了再見,便轉身下了樓。

“可撐死我了。”進門後,江小江說。

“用不用吃點消食片。”陸檀問。

“我可謝謝你了。你腳沒事吧?”

“沒事,過兩天就好了。對了,下周末有空沒?吳恙請你們吃飯。”

“有空,當然有空,而且我保證,萌萌也有空,下刀子她都會頂著口鐵鍋去吃這頓飯的,只可惜我們小舟估計不能來。”

“到時候,咱們給她做個吃播。”

“嘖嘖嘖,瞧瞧這個狠毒的女人吧。”

第二天一早,陸檀醒來發現右腳腫成了一個豬蹄,想到今天雖然會開會,但是沒有什麽必須要到場處理的事情,於是她打算請個假。

她的請假信息剛還沒編輯完,鄭麗娜的消息就先發了過來:“陸檀,接了個緊急的比稿,不管多晚,今天要交,到公司先開會分工。”

陸檀頓了頓,隨後刪掉了原本編輯了一半的假條,重新編輯了“收到”兩個字,發給了鄭麗娜。

陸檀低頭洗臉的時候,江小江站在她身後刷牙,一邊刷牙一邊傻笑,像極了她追青春偶像劇時的表情。陸檀好奇,便問:“什麽好事給你美成這樣?”

江小江的笑容又深了,她吐了漱口水,露出大白牙:“這不是嗑了一對新的CP嘛,哈哈,哈哈哈……”

“又有什麽好看的劇了嗎?給我說說,我也去看看。”

江小江抹了把臉,用濕乎乎的手拍了拍陸檀的肩膀。

“江小江,你故意的吧,睡衣都濕了。”陸檀這才意識到,江小江拍打她肩膀的意思。“我洗好了,你慢慢洗。”

“好嘞,您慢走。”江小江開心地在臉上打起泡沫哼起了小曲。她想,這真是一個開心的周一早上。

剛進公司,蘇玲玲笑咪咪地對她說:“今天你收到了一束玫瑰。我連同你的快遞一起放你桌上了。”

陸檀笑著說了聲謝謝。

“你腳怎麽了?”

“昨天下樓不小心崴到了。”

“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腫。”

“說說,當時想什麽呢,怎麽這麽不小心。”蘇玲玲挑著眉毛問。

“想工作,我去忙啦。”

一束紅玫瑰,是幸福的顏色,有幸福的味道,這是一個幸福的周一早上。

陸檀想,下次要記得告訴吳恙,不要再送了,放在公司太招搖,送給樓下的奶奶,她還真有點舍不得。

從早到晚,這是忙碌的一天,做完最後的檢查,封好標書已經是晚上十點鐘。陸檀終於有空給 吳恙發消息:“我準備下班了,你還在忙嗎?”

吳恙大概在忙,沒有立刻回覆她。

晚上十點鐘是一個打車小高峰,平時加班結束,如果還有地鐵的話,陸檀都喜歡走到地鐵站,搭地鐵回家。如今腿腳不便,走去地鐵站不方便。她想反正也不著急回家,便坐在工位上欣賞起自己的花來,一邊欣賞還一邊糾結,要不要帶回家。

桌上還有下班前送達的快遞,因為忙碌,還沒來得及拆。那是一個薄薄的快遞殼子,寄件人是邵小舟。不用拆開,陸檀也知道,這個時候收到的邵小舟的快遞一定是新年賀卡,從她們認識開始,每一年邵小舟都會送新年賀卡給她們。

這次的賀卡的封面是兩個拉著手的女孩在桔子樹下玩耍,卡片還帶著一股橘子的香味。內頁是邵小舟的筆跡。

我親愛的陸姑娘,以下是你親愛的邵小舟對你的祝福:

相識這許多年,終於有幸見證你的愛情,這是我莫大的榮幸。我想盡我最大的努力,把最最誠摯的祝福話語都送給你,奈何我的言語笨拙,但我也相信你能感受到我因你的幸福而開心。有許許 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畢業時,我們感謝彼此的陪伴,如今我依舊心懷感恩。

今後,我們也要繼續努力。此刻,我想說永遠。

我們都是這世上的一道光,照亮過他人生命裏最黑暗的地方。

新的一年,請一定要放下憂愁煩惱,要開心、健康、幸福地繼續發光發亮。

如果這一天停留在這一刻,那麽這回事充實而幸福的一天。然而,現實總是見不得人得意忘形,總會在人們倍感幸福的時候,向被幸福填滿的人開上一槍。疼痛會提醒他們,生活不止是眼前的幸福,還有即將來臨的痛苦。

吳恙一直忙碌到很晚,陸檀的消息發出半個小時以後,他才看到。他打電話給陸檀,起初她沒接,他想她也許在洗澡,沒聽見。過了十分鐘他又撥了第二次,這一次,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吳恙心裏犯了嘀咕:“難道她還沒到家嗎?”他撥通了江小江的電話,得到了陸檀還沒回家的消息。

什麽事一旦往深了想,就越想越擔心,他聯系了很多人,李欣欣告訴吳恙,她走的時候,公司只剩下了陸檀,當時大概十點十分。

十點十分以後沒人再見過陸檀,沒人知道她的去向。

吳恙的擔憂讓單嘉碩和江小江的心裏也在敲鼓,最近剛剛報道了寫字樓出現了變態狂的新聞,他們不敢把這些信息和陸檀聯系到一起,但是這些消息總是不自覺的出現在他們的腦子裏。

單嘉碩叫上江小江去了陸檀公司。

公司的燈亮著,門開著,陸檀的外套和包都在,桌子上還零散地堆放著一些資料,看上去還沒來得及整理。

這時,突然有人朝著辦公室裏喊:“請問有人嗎?”

“有。”單嘉碩對前來巡檢的物業人員說。“我們來找人,但是門開著,您有沒有見到一個姑娘,大概這麽高,長得挺好看的。”

“穿著白色的高領毛衣,紮一個馬尾,走路有點瘸。”江小江補充道。

工作人員想了想,說:“我沒看到,但是一樓的保安好像看到過,他還跟我說,現在的女孩子怎麽這麽抗凍,不穿外套就往外跑。”

三個人一起下了樓,找到了那個保安。通過保安的描述,基本上確定了那就是陸檀。單嘉碩和江小江按照保安指引的方向去找,最後在一個隱蔽的花壇旁找到了陸檀。她抱膝坐在冰冷的地上,手裏緊緊地攥著一張賀卡。她看著地面,像是那塊灰色的地磚有什麽魔力,將她吸引住一樣。

“陸檀。”單嘉碩輕聲地叫道。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陸檀擡頭看了看單嘉碩,又看了看江小江。看到江小江時,她的眼中有波光閃動,她動了動嘴巴,想說什麽,但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該怎麽告訴江小江這個讓她不敢相信的消息。她以為這是一場夢,她拼命奔跑,想跑出這場噩夢,然而腳腕的疼痛,刺骨的寒風,筆在賀卡上留下的痕跡,每一樣都那麽真實,每一樣都在證明,這個晚上她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夢。

“陸檀,找不到你我們都急死了。”江小江說。

單嘉碩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陸檀身上,他說:“地上涼,快起來。有什麽事咱們回家說。”

單嘉碩已經給吳恙發了消息,告訴她陸檀沒事,只是手機沒電了,等到了家再和他聯系。回去的路上,江小江接到了吳恙的電話。陸檀接過江小江遞過來的電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寶貝兒,你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今天太忙了,我有點累了,咱們回頭再聊吧。”

陸檀掛掉了電話,將全部重心落在座位上,沒說兩句話,卻仿佛就用盡了力氣。

她看著窗外。即便已是深夜,道路兩邊的寫字樓依然有零星的燈亮著光,她想起剛畢業那兩年,她也是經常加班到很晚,天氣不太壞的時候,她總是會走一段路,一邊想乘坐什麽交通工具回家,一邊給邵小舟打電話。她們的話題很單一,就是聊一聊最近苦逼的遭遇,再大的委屈和煩惱,只要在燈火通明的大街上和電話那頭的朋友傾訴一會兒,就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有一次也是在一個隆冬的深夜,陸檀看著身後燈火通明的寫字樓對邵小舟說:“這座城市裏雖然沒有萬家燈火為我點亮,但寫字樓的燈火通明一定有我的份。”然後邵小舟說:“生活不易,可是有那麽多人都在努力,所以我們也要加油。”這樣的對話仿佛發生在昨天。

陸檀看完邵小舟的新年賀卡後,接到了一通電話。安靜的辦公室裏,電話鈴聲大作,嚇了她一跳。電話是和邵小舟同鄉的大學學長楊同打來的。

楊同說:“陸檀,跟你說個事。小舟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

電話兩端都是長久的沈默,一個在等著後續,一個不忍說出結果。

“然後呢?”陸檀聽見自己這麽問。

“陸檀,小舟,沒了。”

“學長,你以前老愛開邵小舟的玩笑,但是這個玩笑開的太大了吧。”

電話那頭的人哭了起來。

“我不信,你肯定認錯了,你等著我去找你。”

她一瘸一拐地跑出了寫字樓,跑著跑著,她突然明白了。

然後呢?然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邵小舟了,陸小檀再也找不到邵小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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