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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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要和吳恙見面的當天,陸檀起的不算晚。她打開窗,一股寒流沖破阻礙包圍了站在窗前的她。她打了個冷戰。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有大雪,此刻外面的天空陰得很平靜,倒真像是大雪臨城前的樣子。

陸檀雖然起得比平時早,但是她還是遲到了兩分鐘。選衣服浪費了不少時間。

似乎每個女孩子都是這樣,衣櫃裏的衣服很多,想穿的那件卻沒有。陸檀的衣櫃被黑白灰三色占去了半壁江山,她站在衣櫃前,指尖停留在為數不多幾件顏色鮮亮的衣服上。那幾件衣服在她的衣櫃裏格外醒目,像是一片荒蕪之中開出的花。她拿起來看了看,搖了搖頭,又放了回去。就這樣,時間匆匆逝去,速度堪比考試結束前的最後幾分鐘。她剛換好衣服,吳恙就發來了消息,說他已經到了之前她們下車的那個路口。陸檀從家到那個路口還需要至少十分鐘的時間。

“對不起,我遲到了。”陸檀氣喘籲籲地說,她一路小跑,鞋帶開了都沒顧得上系好。

“外面冷,先上車。”無恙說。

上了車,陸檀彎腰系攜帶,頭一低,視線就披散著的頭發擋住了,她習慣性地用右手將左側的頭發別到了耳後。

這一幕正好被在系安全帶的吳恙看見,幾根碎發貼在陸檀的臉上,他的手拉著安全帶停在胸前,目不轉睛地看著陸檀。

“不好意思,讓你等我。”陸檀再次表達歉意,卻發現吳恙正盯著自己。

“嗯?啊,沒事兒。”

吳恙發動車子,向目的地駛去。

一路上,吳恙講得都是吃吃喝喝的去處以及各處的特色,有些陸檀去過,有些陸檀聽都沒聽過。倒不是餐廳不夠火,而是陸檀向來對吃沒什麽研究。吳恙問的時候她就只答“知道”或者“不知道”,“去過”或者“沒去過”。她自己都覺得這樣的回答太冷漠,難為吳恙說了那麽多。

餐廳距離陸檀家並不遠,十幾分鐘的車程。到達目的地後,吳恙說:“這次帶你來這家,希望你會喜歡。”

這家餐廳的裝修很低調,風格古樸。他們來的早,還沒有太多人,但幾乎每一張桌子上都放了已預定的牌子。在服務員的指引下,他們上了二樓,相比一樓,二樓不僅視野更開闊,環境也更好些。

“其實外面是一個小花園,老板精心打理的,除了冬天,另外三季都很漂亮。”吳恙說。“不過現在這副樣子倒是挺符合我的現狀。”

他的愛情就像是這座冬天裏的花園,蕭條極了。

吳恙將菜單遞給陸檀:“看看你想吃什麽。”

“你點吧,我不挑食。今天說好我請客。”陸檀又把菜單推了回去。

吳恙直接叫來服務員,點起了菜來。

等菜的間隙,吳恙出去了一下,回來的時候卻見桌旁的人不見了,他心裏轟的一下。服務員正走過來,見吳恙四處張望,便告訴他:“那位小姐去了洗手間。”他險些崩塌的精神碎片才重新聚攏起來,他害怕自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陸檀回來的時候,吳恙已經看不出任何波瀾。

“我去洗了個手。”陸檀說。

這時候,服務員先把果汁送了上來。

“我沒點酒,不過如果你想喝的話,我們可以點,只是我要開車,不能陪你喝。”

“不用,我不常喝酒。”

吳恙倒了杯果汁給陸檀:“以前一直都不知道你的酒量這麽好,那天我和趙晶晶回去的時候,他還一直在佩服你的酒量好。撒開了喝他都不一定是你的對手。”

“你的酒量看起來也……還行。”

“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給你見識下我真正的酒量。”

“酒還是少喝。”

“嗯?”吳恙笑了。

“你笑什麽?”

吳恙搖搖頭。

服務員將一盤蝦端了上來。陸檀記得服務員重覆菜名的時候,就只有一道菜和蝦有關,怎麽偏偏就先上了這道菜,這讓她如何下筷。

吳恙夾了一只蝦放到陸檀的碟子裏:“這家的蝦做得很好吃,一定要嘗嘗。”

“之前在機場,你要說的是什麽?”陸檀只好先轉移話題,聊聊別的,順便等著別的菜上來。

“你不好奇,你生日那天我怎麽找到你的嗎?”

“餐廳?”陸檀好奇過,只是後來被別的事一摻和,她就給忘記了。

吳恙點點頭,繼續說:“在你公司樓下的時候,你給我看了你的手機,來證明你打到了車。剛好有人給你發了消息,給你發消息的人我認識。”

陸檀想了想:“小舟?”

吳恙再一次點點頭。

“你認識邵小舟?”

“這個姓氏本來就少見,同名同姓的概率按說不太高。於是我就給我認識的邵小舟發了個消息,結果還就真的是你認識的邵小舟。不過她是見到了我之後,才知道我是奔著你去的。所以你別怪她洩露了你們的位置。”

“那你們怎麽認識的?”

“她應該跟你們說過,高中的時候她差一點中途輟學。”

陸檀點點頭:“後來有人資助了她,資助她的人是?”

“我爸媽。”吳恙說。

“所以,她說要去見的叔叔阿姨就是你爸媽?”

“對,她和我爸媽吃了午飯,我當時比較忙,所以沒去。不過,我出差那天過了安檢之後,我們見到了。她說她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們認識,還說讓我告訴你。”

“那還真挺巧的。”

“我也覺得,有時候我又在想,這些年你是不是真的沒在好朋友面前提到過我。”

大二那年過生日的時候,陸檀在邵小舟面前提到過自己喜歡的人,只是並沒有提名字。因此邵小舟當時並不知道那個人就是吳恙,她的那段過往,連華萌萌和江小江都不知道,邵小舟也答應過她,會為她保密,想必是承諾在先,所以並沒有在吳恙面前提起。

陸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好在飯桌上的尷尬,總是能夠通過食物來化解。服務員正好端上來第二道菜,她的視線跟著一個盛著綠油油的青菜的盤子落在桌子上,筷子卻從自己面前的碟子裏夾起一塊什麽往嘴裏送。

“哎……別吃。”吳恙徒手從陸檀的筷子上奪過那只金黃的大蝦。

吳恙這一舉動讓陸檀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雖然眼鏡看著青菜,筷子卻夾起了碟子裏的蝦。她趕緊把濕巾遞給吳恙,著急的問:“沒紮到吧?”

“沒事兒,蹭了點汁而已。乖乖吃青菜,別碰蝦了。我說的事情讓你這麽震驚嗎?竟然夾起大蝦直接吃,蝦皮過敏都忘了。”吳恙將整盤蝦端到自己跟前,繼續說:“本來是跟你開個玩笑的,結果差點被你吃下去。懲罰我給你剝蝦。”

“吃了也沒什麽,最多癢兩個小時而已。”

高一下半學期,陸檀因為總是遲到被班主任請到了辦公室“喝茶”。喝的久了一點,下課快二十分鐘才放了她。她到了食堂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麽菜了,只好點一份面,結果面也只有海鮮面。於是她說:“阿姨,海鮮面不要蝦。”

“為啥不要蝦,你不要給我呀,阿姨我也要份海鮮面,把她的大蝦給我。”說這話的人是吳恙。

還沒等陸檀說什麽,陳月白的聲音緊隨其後:“她蝦皮過敏。”

原來這件事兒他也記得。

大家都說認真的女人最好看,做家務的男人最帥,其實認真剝蝦的男人也挺帥的。不一會兒,大蝦全都被去了殼,柔軟的蝦肉被擺在碟子裏,重新回到了陸檀面前。剝蝦的人還不忘記給蝦肉澆上一點湯汁。

“好吃嗎?”吳恙問。

“嗯。”陸檀點點頭,這家的蝦做的確實好吃。

陸檀吃著,吳恙繼續說:“其實我和邵小舟一共沒見過幾次,只是當初留了聯系方式,後來加了微信。她是個挺努力的姑娘,我爸媽都覺得她其實應該先留在大城市打拼一下,但是她說要回家照顧父母,我爸媽也不好說什麽。對了,你知道邵小舟上的哪所高中嗎?”

陸檀搖搖頭:“我們對彼此原來的生活經歷都不會了解的特別具體。為什麽這麽問?”

“我還記得你信封上收信人的地址。你有沒有想過,她們會是同一個人?”

“我問過,小舟說,她沒交過筆友,而且字跡不一樣。”

“還聯系嗎?和你的筆友。”

“我們從來不留彼此家裏的地址,高考成績下來之後,我給她寫了信,她沒回,不知道她是不是收到了。後來就再也沒有聯系過,大概是上了大學,生活過的更充實了,所以沒時間寫信了。而且,她似乎挺忙的,家裏是做生意的,後來出國了也說不定。”

“你們聊了那麽久,很遺憾吧。”

陸檀搖搖頭:“人生本就是一個不斷失去的過程,任誰都跑不出這個邏輯。曾經的好朋友都能走散,何況素未謀面的兩個人呢。”

“也是,有道理。”

“我想問你個問題。”

“難得你對我感興趣。”

“你為什麽調到海外業務那邊去了?”

“你這是在套甲方的話嗎?”

“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說也沒關系。”

“哦,那確實不太方便說。”

飯吃的差不多,到了各回各家的時候了。只要買了單,陸檀就算是還了這個人情,以後也許會再見面,但再見面,他只是她的甲方,她也是他的乙方,而且他們在業務上也不會有太多的交集。她已經整理好了一套說辭,找準時機剛想開口,卻聽見吳恙突然問她:“你恨我媽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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