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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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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個體型圓潤的中年男子站在食堂門口的高臺上,棕色的皮棉襖緊緊的裹在他身上,他挺著肚、背著手,看著一個又一個同學走進了食堂北邊的小賣鋪。他們出來的時候手上都拿著幾個花裏胡哨的東西。那東西的底部圓圓的,一朵拉花將包裝紙固定在那圓圓的東西上。

中年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走上前去,隨便攔下了一個男同學:“你們拿著的是個什麽東西?”

男同學一見上來問話的是食堂老板,先是皺了皺眉頭,往後退了一小步,才開口說道:“蘋果。”

食堂老板趕緊追問道:“蘋果為什麽還包裝成這樣?”

“明天是聖誕節啊,買來送給別人的。”

“聖誕節要吃蘋果?”

“啊,蘋果,平安夜,就是圖個吉利吧。”那男生答完就立刻抱著蘋果跑向了教學樓,似乎很怕他那幾個穿了衣裳的蘋果被眼前這人再看上兩眼,就會變了味道。

食堂老板整天都一副很閑散的樣子,舔著肚背著手,站在食堂門口瞎溜達,同學們對食堂的意見不斷,對食堂老板自然也不怎麽待見。

老板一個人留在原地,看著那同學跑開的背影,喃喃自語道:“明年我也得備點貨。”

一陣西北風吹來,食堂老板打了個哆嗦。他轉身往食堂裏走,同時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餵,小麗呀,起了嗎——別掛別掛,今天是平安夜,你記得吃個蘋果——好好好,你繼續睡繼續睡,等會兒,寶貝兒,親一個……”

天氣越來越冷,起床成了一件特別讓陸檀痛苦的事情。她今天又起晚了,在吃早飯和洗頭發之間困惑了一會兒,最後選擇了去洗頭。

沒有足夠的時間踏實的吃一頓早餐,但似乎還有時間去買個豆漿,上早自習前幾口喝完。

陸檀掀開棉門簾走出食堂的時候,正好聽見那句:“寶貝兒,親一個……”

嚇得她差點讓手裏的豆漿做自由落體。一根頭發滑到了臉上,她伸手去理,沒幹透的頭發已經結了一層冰碴。

預備鈴打響的同時陸檀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教室裏溫熱的氣息和自己身上的冷氣混合在一起,是一種哆哆嗦嗦的舒適感。

早自習的下課鈴剛響個頭,董老師立刻說道,占用同學們兩分鐘的時間,咱們把這一點講完。在一片無聲的哀嚎中,董老師不慌不忙的講完了他的課。小董講信用,說兩分鐘就兩分鐘。

物理課自帶催眠的魔力。它能讓很多同學們在不學物理很多年以後的某個失眠的夜晚十分的想念自己的物理老師。

就在陸檀準備一腦門撞在課桌上想要為下一節課養精蓄銳的時候,一支筆戳在了她的肩頭。

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講,再厲害的筆也沒可能修煉到能自己戳人的境界,必定是有人在操控,這操縱者百分之百不能再少的是坐在她後邊的楊樹。

陸檀仰著臉,頭和身體形成了一個後仰的九十度。她閉著眼睛無奈地說:“楊樹,小董不敬業嗎?你不困嗎?”

楊澍嘿嘿一笑:“有一毛錢嗎?”

陸檀嘆了口氣,撕開了一包速溶咖啡,倒了一半在嘴巴裏,就著一口水咽了下去。

“你窮的連一毛錢都沒有了?”陸檀一邊問一遍翻自己的口袋。

“我們這個錢留著過節用的。”楊澍又用同一支筆戳了戳已經趴倒的沈愛。“你也給找找。”

陸檀翻了一個一毛的鋼蹦給楊澍:“跟一毛錢過節?”

“不是不是。”楊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傳說,找不同姓氏的人收集二十四個一毛錢,每個一毛錢都代表,你們對我的祝福,我拿著這兩元四角,也就是你們的祝福,去買個蘋果,然後午夜12點聖誕節來臨的時候對著鏡子削蘋果,鏡子裏會出現你的另一半。”

“出現個鬼啊。”突然有第四個人的聲音像一陣寒風一樣淩烈而過,把陸檀和楊澍嚇了一跳。

前一刻的神秘感一掃而空,楊樹捂著心臟抱怨道:“大過節的,裝神弄鬼嚇唬人,聖誕節要過成萬聖節了。”

“我可是光明正大走進來的,裝神弄鬼的是你吧。唯物主義科學價值觀都白學了嗎?”

楊樹委屈巴巴的目光轉向陸檀:“陸檀,你看他欺負咱班人。”

陸檀對於楊澍的這個求救信號感到了一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順嘴就來了一句:“楊樹是展現了唯物主義基礎上的唯心主義浪漫。”

吳恙卻突然笑了:“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陸檀聽著吳恙用難以描述的語氣對她這樣說,一時間後悔莫及,覺得自己剛剛實在是嘴欠。

吳恙一邊拿著一個一毛錢的硬幣拋上拋下,一邊對楊樹:“我有一毛錢,你要不要?”

楊樹歪著身子躲遠了點,說:“不要,你剛才的話讓我覺得你的錢不吉利。”

還沒等吳恙說什麽,沈愛突然從桌上爬起來,轉身一把攔下了吳恙手裏上躥下跳的硬幣,丟給了楊樹,從我手裏給你的,算我的。說完不等吳恙反應又原樣趴下了。

楊樹接過,嘿嘿一笑:“好咧,借花獻佛了。”

吳恙對於沈愛的胳膊肘往外拐,習以為常的嘆了口氣,轉而對楊澍說:“別給自己臉上貼金。”

楊澍數了數,不多不少還差一毛。正好陳月白從後門走進來,手裏還拿著個粉色的信封。“班長班長,有一毛錢嗎?”

“好像還真有。等一下。”陳月白把信封放在陸檀桌子上,從口袋裏翻出了一張毛票遞給了楊澍,轉而又問陸檀:“還是那個女孩嗎?”

陸檀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笑著點點頭。

吳恙本來想再編排楊樹兩句,看著這一幕反而不說話了。陸檀和陳月白之間這種讓別人看不懂的默契讓他覺得心裏苦,嘴裏酸,哪哪都不是滋味。

軍訓的時候,陸檀毫不避諱的給陳月白送水。在二食堂吃飯的時候,陸檀從陳月白那裏知道了別人還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跑一班想看看陸檀吃沒吃他買的早飯的時候,聽說她姥姥去世了,而陳月白也去參加了葬禮。

那個周日,他早早的就來了學校,他想看看她還好嗎?想安慰她,結果又看見她和陳月白一起出現在了視線裏。

雖然陸檀說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弟,但是他們畢竟沒有血緣關系。關於陸檀,陳月白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而他只有一份不起眼的執著,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表姐,還有一個時時刻刻都想讓他轉學的媽媽。陳月白仿佛永遠都會站在她身邊,而他只能遠遠的看著他們。

如今陸檀手裏拿著的那封信和他們說的那個女孩,也是他吳恙不知道,但陳月白知道的事情。

這些思緒闖進腦子裏的時候,吳恙覺得自己真是有病,即便沒有陳月白又能怎麽樣呢,他媽媽在盯著他,老師在盯著他,他能做什麽呢?一個不小心,連天天見面的機會都會失去的。

他看向陳月白的時候發現陳月白也正在看著他。

陳月白說:“你們班,下節課上英語吧,我剛聽見宋老師說,他會提前去教室。”

吳恙明白了陳月白的意思,宋老師從後門經過的時候可能會發現正在串班的他,但是他不想說謝謝。

吳恙慢悠悠的站起來,轉身往外走,在即將踏出一班後門的時候,又迅速折了回來,像風一樣閃身躲了起來。

此刻,正好從一班門口路過的宋老師感覺眼前有什麽東西嗖的一下從餘光中閃過。他朝一班看了一眼,只看見一班的後門晃了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楊樹笑著沖宋老師招了招手:“宋老師好,宋老師也幫我問吳恙好。”

楊澍遭到了正躲在一班的後門後邊,與掃把、簸箕、墩布為伍的吳恙一計白眼。

不久前,宋老師發現吳恙愛串班後,給吳恙定了個串班懲罰措施,發現三次串班就請一次家長,並請黃主任及所有二班任課老師監督。算上昨天被老黃逮到的那次,他不能再被逮到了。

吳恙從門縫窺視著宋老師走遠了,才告別了掃把、簸箕、墩布,佯裝自己剛從外面回到二班。他聽到楊樹喊了句:“我可是正大光明走進來的……”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

算上從陳月白手裏拿過來的一毛錢,楊樹終於湊夠了兩元四角,並於課間到小賣鋪給自己精挑細選了一個蘋果。

沈愛:“楊大個,你可別告訴我你真打算試試。”

楊澍:“怎麽了?又不犯法。”

沈愛:“那確實是,到時候記得告訴我們結果。”

楊澍:“這個就看你楊大哥我的心情吧。哎呀,我這個另一半會長什麽樣子呢?哎呀呀!”

陸檀:“楊澍,你歌練的怎麽樣了?”

楊澍:“歌呀,我個人感覺還不錯。你們女生宿舍的節目準備的怎麽樣了?”

沈愛:“肯定比你好。倒是你,別回頭一張嘴大家還以為你模仿收音機電量告急的聲音呢。”

楊澍:“那必須不能,丟人也不能丟到外班不是。”

陸檀:“外班?”

楊澍:“你們不知道嗎?下午的聯歡會,咱們班和二班一起辦。”

沈愛:“老宋竟然同意了?”

楊澍:“事實上他確實同意了。不信你們去問班長。”

沈愛:“我們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

楊澍:“考慮到兩個班主任是夫妻關系,我們和二班打球的時候就商量了這件事兒。”

陸檀:“坐不開吧?”

楊澍:“哎呀,這個魯迅說,世界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地方嘛,擠一擠就有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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