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生如鳥終飛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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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5-30 20:02:15 字數：2251
封淩澈似乎看出了多嬌的心思。尋著聲，走到旁邊一處，裏面有人說話的院落旁，輕叩了兩聲木門。
不多會兒，便見一位微胖的中年婦人從院子裏走了出來，那婦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封淩澈，見他不僅人長得英俊瀟灑，而且衣冠楚楚，氣宇非凡，不像是什麽壞人，便滿臉堆笑道：“公子，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嗎？”
封淩澈客氣的寒暄了幾句，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廢墟，問道：“大嫂，請問這旁邊住著的人家是不是搬走了啊，怎麽連房屋都拆了啊？”
婦人尋眼望去，然後驚詫的望著封淩澈，道：“公子，您還不知道啊，他們家因為得罪了縣老爺的弟弟，半年多前就都被趕出去了，他們家的房子和田地也全被縣老爺拿來充公了，說是要給縣老爺的弟弟建另建一座偏院呢——”
“那這宅院裏住的人呢？”
“哎——”婦人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這素娥真是前世造的孽啊，命薄如紙不說，還連連克死了兩個丈夫，又嫁了個嗜酒成性，整日裏流連賭場的禽獸丈夫雲浩生，整天不是挨打就是遭罪，沒想到去年秋天大女兒多嬌又被自己的妹妹心月給殺了，素娥一急之下，竟一下子瘋了，到處跑著要找女兒，也就再沒回過這個家了——那個該死的雲浩生去年就被關到大牢裏——到現在還知道是死是活呢？”
“那您有沒有在哪裏到過雲夫人呢？”
夫人想了想，搖了搖頭，道：“從那以後我就沒有見過她了——”轉而又道：“這城中的瘋子乞丐，都是披頭散發的一個模樣，就是見到了，也未必能認得出來了啊——”
婦人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問道：“公子與雲家是什麽關系啊，怎麽會問起他們家的事情來了呢，縣老爺現在正四處搜查血洗法場，救走心月的人呢，凡是與雲家有瓜葛的人都被抓進大牢裏去了，四裏相親都嚇得躲得遠遠的，都唯恐避之不及呢，你怎麽還敢在這節骨眼上來打聽雲家的事情啊，萬一被官府知道了，可是不分青紅皂白都要被抓走的啊——”婦人一副驚恐害怕，很是為他擔憂的樣子。
“大嫂不必為在下擔心，我只是雲家的一個遠方親戚，聽說雲家房倒屋塌，死的死，被通緝的被通緝，實在是太可憐了，便想來問個究竟,給亡者上個香什麽的，也看看生者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助的——”
“哦，是這樣啊，雲家兩個小女孩也確實是可憐，小小年紀就被那個禽獸不如的雲浩生給糟蹋了，後來又為了給禽獸父親還賭債，被迫嫁給了風季鷹這個惡霸，哎——不過這次總算遇上了好心人，把心月從法場上救走了，但願這個孩子能跑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再永寧縣了——”婦人嘆惋了一聲，道。
“多謝大嫂，可否請大嫂再幫一個忙，大嫂若是看到素伯母，可否給在下捎個口信，在下雲壽縣莫雲山莊封淩澈——”說著從袖中取出兩個拳頭大小的金元寶遞到婦人手中：“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算是感謝您這些年來對雲家母女的照顧——”
婦人推諉了一番，還是收下了。
“我們也是窮苦人家，根本幫不了她們什麽，只是近一點綿薄之力而已，哪裏能要得了這麽多的銀子啊，若是早些時候她們知道自己有一個像您這麽闊綽的遠房親戚，也就不用受這麽多的罪了啊——”婦人無奈的搖了搖頭：“真是造化弄人啊——公子放心，我們只要一有素娥的消息，就一定會去莫雲山莊找您的——”
封淩澈這才略略點了點頭，作了一個揖，便轉身要走。
那婦人突然又從身後叫住了他：“多嬌的屍體被那惡霸扔到了亂墳崗上，鄉親們可憐她，就從紫竹山上挖了些土把她的屍骨給埋了，也算是讓她死了有個落身之處，公子若是想上香，就去亂墳崗上給她上柱香吧——這孩子也實在是可憐，一屍兩命，每年清明連個拜祭上墳的人都沒有——”
封淩澈點了點頭，心中一陣酸楚，便往殘垣處去了。
只見雲多嬌一個人正坐在已經枝零破碎桃樹下，仰著頭，望著樹上殘缺的枝葉，她小小的背影，無助而悲涼。
“多嬌——”封淩澈走到樹下，輕喚了一聲：“多嬌，隔壁的大嫂說方夫人已經瘋了，很久都沒有看到她了——”封淩澈蹲下身，撫摸著雲多嬌秀美的絲發，疼憐的望著她。
雲多嬌突然轉身緊緊的抱住封淩澈，淚水再也禁不住，奪眶而出：“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母親，都是我害了母親啊——”
淚水，冰涼涼的，一滴一滴滴落在封淩澈的衣衫上，此刻，封淩澈已不知該如何來安慰眼前的嬌小人兒，一切的語言都變那麽的蒼白而無力，唯剩下心疼的，柔柔的一句：“別哭了，多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直到日暮黃昏，太陽已經漸漸落下了山去，雲多嬌才停止了哭泣，回首望了一眼身後荒涼的廢墟，咬了咬牙，堅定道：“我一定要找到母親——不讓她再受苦了——”然後轉眼望著封淩澈道：“淩澈哥哥，你可以幫我嗎？”
“傻丫頭，無論你要做什麽，淩澈哥哥都會幫你的——”
每一處，素娥可能去的地方，每一處有著母親記憶的地方，還有刑場，埋葬自己屍骨的亂墳崗，乞丐聚集的破廟山洞，母親經常帶著自己祈禱的神廟，就連紫竹山這些平日裏沒人去的地方都找了，可是卻連母親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待他們重新回到那廢墟旁的桃樹下時，已經是第二天天明了。
“母親，你到底在哪兒啊，多嬌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求求您，您若是想多嬌了，就出來見見多嬌好嗎——”雲多嬌站在桃樹下，忍不住抽泣了起來，那種絕望而心痛的感覺竟比半年前那個似血的黃昏還要劇烈。
“多嬌，我們還是先回去吧，你走了一夜，一個晚上都沒睡覺，肯定累壞了吧，莫雲山莊的眼線遍布五湖四海，我會讓他們繼續幫你打探雲夫人的消息的——我們出來了一天一夜，心月在莊裏也肯定擔心死了——”
雲多嬌又凝望了一眼那傷痕累累的桃樹和身後的的殘磚斷瓦，微微點了點頭，便跟著封淩澈走了。
封淩澈拉著雲多嬌的小手，走在鋪灑著朝陽的春色之中，心卻比走在蕭瑟秋色裏還要悲涼。
身旁的小人兒，如此的可憐無助，可是自己卻絲毫幫也不了她——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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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會兒，便見一位微胖的中年婦人從院子裏走了出來，那婦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封淩澈，見他不僅人長得英俊瀟灑，而且衣冠楚楚，氣宇非凡，不像是什麽壞人，便滿臉堆笑道：“公子，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嗎？”
封淩澈客氣的寒暄了幾句，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廢墟，問道：“大嫂，請問這旁邊住著的人家是不是搬走了啊，怎麽連房屋都拆了啊？”
婦人尋眼望去，然後驚詫的望著封淩澈，道：“公子，您還不知道啊，他們家因為得罪了縣老爺的弟弟，半年多前就都被趕出去了，他們家的房子和田地也全被縣老爺拿來充公了，說是要給縣老爺的弟弟建另建一座偏院呢——”
“那這宅院裏住的人呢？”
“哎——”婦人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這素娥真是前世造的孽啊，命薄如紙不說，還連連克死了兩個丈夫，又嫁了個嗜酒成性，整日裏流連賭場的禽獸丈夫雲浩生，整天不是挨打就是遭罪，沒想到去年秋天大女兒多嬌又被自己的妹妹心月給殺了，素娥一急之下，竟一下子瘋了，到處跑著要找女兒，也就再沒回過這個家了——那個該死的雲浩生去年就被關到大牢裏——到現在還知道是死是活呢？”
“那您有沒有在哪裏到過雲夫人呢？”
夫人想了想，搖了搖頭，道：“從那以後我就沒有見過她了——”轉而又道：“這城中的瘋子乞丐，都是披頭散發的一個模樣，就是見到了，也未必能認得出來了啊——”
婦人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問道：“公子與雲家是什麽關系啊，怎麽會問起他們家的事情來了呢，縣老爺現在正四處搜查血洗法場，救走心月的人呢，凡是與雲家有瓜葛的人都被抓進大牢裏去了，四裏相親都嚇得躲得遠遠的，都唯恐避之不及呢，你怎麽還敢在這節骨眼上來打聽雲家的事情啊，萬一被官府知道了，可是不分青紅皂白都要被抓走的啊——”婦人一副驚恐害怕，很是為他擔憂的樣子。
“大嫂不必為在下擔心，我只是雲家的一個遠方親戚，聽說雲家房倒屋塌，死的死，被通緝的被通緝，實在是太可憐了，便想來問個究竟,給亡者上個香什麽的，也看看生者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助的——”
“哦，是這樣啊，雲家兩個小女孩也確實是可憐，小小年紀就被那個禽獸不如的雲浩生給糟蹋了，後來又為了給禽獸父親還賭債，被迫嫁給了風季鷹這個惡霸，哎——不過這次總算遇上了好心人，把心月從法場上救走了，但願這個孩子能跑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再永寧縣了——”婦人嘆惋了一聲，道。
“多謝大嫂，可否請大嫂再幫一個忙，大嫂若是看到素伯母，可否給在下捎個口信，在下雲壽縣莫雲山莊封淩澈——”說著從袖中取出兩個拳頭大小的金元寶遞到婦人手中：“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算是感謝您這些年來對雲家母女的照顧——”
婦人推諉了一番，還是收下了。
“我們也是窮苦人家，根本幫不了她們什麽，只是近一點綿薄之力而已，哪裏能要得了這麽多的銀子啊，若是早些時候她們知道自己有一個像您這麽闊綽的遠房親戚，也就不用受這麽多的罪了啊——”婦人無奈的搖了搖頭：“真是造化弄人啊——公子放心，我們只要一有素娥的消息，就一定會去莫雲山莊找您的——”
封淩澈這才略略點了點頭，作了一個揖，便轉身要走。
那婦人突然又從身後叫住了他：“多嬌的屍體被那惡霸扔到了亂墳崗上，鄉親們可憐她，就從紫竹山上挖了些土把她的屍骨給埋了，也算是讓她死了有個落身之處，公子若是想上香，就去亂墳崗上給她上柱香吧——這孩子也實在是可憐，一屍兩命，每年清明連個拜祭上墳的人都沒有——”
封淩澈點了點頭，心中一陣酸楚，便往殘垣處去了。
只見雲多嬌一個人正坐在已經枝零破碎桃樹下，仰著頭，望著樹上殘缺的枝葉，她小小的背影，無助而悲涼。
“多嬌——”封淩澈走到樹下，輕喚了一聲：“多嬌，隔壁的大嫂說方夫人已經瘋了，很久都沒有看到她了——”封淩澈蹲下身，撫摸著雲多嬌秀美的絲發，疼憐的望著她。
雲多嬌突然轉身緊緊的抱住封淩澈，淚水再也禁不住，奪眶而出：“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母親，都是我害了母親啊——”
淚水，冰涼涼的，一滴一滴滴落在封淩澈的衣衫上，此刻，封淩澈已不知該如何來安慰眼前的嬌小人兒，一切的語言都變那麽的蒼白而無力，唯剩下心疼的，柔柔的一句：“別哭了，多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直到日暮黃昏，太陽已經漸漸落下了山去，雲多嬌才停止了哭泣，回首望了一眼身後荒涼的廢墟，咬了咬牙，堅定道：“我一定要找到母親——不讓她再受苦了——”然後轉眼望著封淩澈道：“淩澈哥哥，你可以幫我嗎？”
“傻丫頭，無論你要做什麽，淩澈哥哥都會幫你的——”
每一處，素娥可能去的地方，每一處有著母親記憶的地方，還有刑場，埋葬自己屍骨的亂墳崗，乞丐聚集的破廟山洞，母親經常帶著自己祈禱的神廟，就連紫竹山這些平日裏沒人去的地方都找了，可是卻連母親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待他們重新回到那廢墟旁的桃樹下時，已經是第二天天明了。
“母親，你到底在哪兒啊，多嬌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求求您，您若是想多嬌了，就出來見見多嬌好嗎——”雲多嬌站在桃樹下，忍不住抽泣了起來，那種絕望而心痛的感覺竟比半年前那個似血的黃昏還要劇烈。
“多嬌，我們還是先回去吧，你走了一夜，一個晚上都沒睡覺，肯定累壞了吧，莫雲山莊的眼線遍布五湖四海，我會讓他們繼續幫你打探雲夫人的消息的——我們出來了一天一夜，心月在莊裏也肯定擔心死了——”
雲多嬌又凝望了一眼那傷痕累累的桃樹和身後的的殘磚斷瓦，微微點了點頭，便跟著封淩澈走了。
封淩澈拉著雲多嬌的小手，走在鋪灑著朝陽的春色之中，心卻比走在蕭瑟秋色裏還要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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