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蘭，回來了，可曾好好與百裏少俠道歉？”歐陽少恭本是跟風晴雪，卻半路遇到了方蘭生，便止步問道。

“道歉了啊，少恭你知道的，我這人恩怨分明的很，該道歉的我絕對不會含糊的！”方蘭生拍的胸脯啪啪響：“說起來他人也不錯，我本以為他木頭臉木頭腦袋木頭心的沒人味了，不想他只是外冷內熱。他還說若是我信他就最好了，這樣朋友，實在難得。”

歐陽少恭問：“哦？他當真如此在乎小蘭你的看法？”

“是啊，有何不妥麽？”方蘭生叼著那根狗尾巴草，樂呵呵的問。

“並無不妥，倒是恭喜小蘭，如此之快便可結交新的朋友。百裏少俠武功高強又為人正直，能與他結交朋友，想來小蘭會受益頗深的。”

“這是什麽話！難道只有我會受益頗深麽？能與本少爺交朋友可是他的福氣！少恭，我發現你老愛胳膊肘往外拐，到底誰是你的摯友？”方蘭生不高興了，百裏屠蘇再好能有他好？少恭總是偏向別人，當真叫人不爽。

歐陽少恭道：“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既為摯友，自然是有什麽說什麽的，難不成這樣你便要生氣？”

“是是是，說不過你，你說什麽都是對的，你們都對都對都對～～”

“你啊，何時能將我的話聽進耳朵啊！好了好了，不與你鬧，明日還要趕路，快些回去吧。”方蘭生打小最遠到過的不過是蘇州，百裏屠蘇斷然不可能與方蘭生見過面，方蘭生性格如此，與百裏屠蘇可謂天差地別，若說是一見如故……未免牽強。

百裏屠蘇對方蘭生的關註遠遠超過本應有的程度，這其中古怪讓他十分好奇。按照他的計算，那顆還陽丹百裏屠蘇絕無可能不要，讓他吃驚的是，百裏屠蘇明明對它有了興趣，卻不以尋找玉橫為籌碼向他討要，他斷然不是愛管閑事之人，說什麽為天下蒼生？也只有方蘭生會信。

他想毀掉百裏屠蘇，歐陽少恭看著方蘭生的背影，瞇起了眼睛。

從裏到外，一點一滴，猶如被白蟻自內掏空的大樹一般，外表看來枝繁葉茂，卻不知已被從內腐蝕，待到察覺之時已無力回天，最後不堪一擊。

不管什麽緣由，百裏屠蘇在乎方蘭生，而方蘭生毫無保留的信任自己，這對他的計劃來說是一件好事。

“少恭少恭，你走快點啊！”

“就來！”

小蘭，若有一日你家破人亡，痛失至親，是否還能像現在這樣，露出輕快笑容？若有一日你知背叛者正是你掏心掏肝對待的我，是否還會像今日這樣，待我如親兄長？

當真叫人期待。

第二日幾人啟程要趕往江都，方蘭生好奇詢問緣由，歐陽少恭只是神秘一笑，告訴他到了便知，莫要心急。

“這這這……此地門樓俗艷，女子言行輕佻，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煙花風月之地？”方蘭生連退數步，吃驚道：“少、少恭，怎可帶我們進出這、這樣的地方！正人君子！怎可出入如此煙花之地？這這這這……”

“小蘭稍安勿躁，進去便知。”

“還進去！進去就遲了！哎呀你們等等我……”方蘭生一咬牙一跺腳：“哎呀，死就死吧！”

百裏屠蘇看著牌子，腦中一閃而過：瑾娘。

擁有天眼之人，指點玉橫碎片所在，並且算得他命中兇險，是歐陽少恭的朋友。

而且……

“阿寶！！我的阿寶啊！這就是我的阿寶啊！！！”

而且養了一只母雞跟阿翔長得一模一樣。

瑾娘抓了阿翔在手，哭天抹淚，百裏屠蘇無視了阿翔拼命朝他施救的眼神。暗道阿翔你且忍忍吧，我總不能對一個弱女子拳腳相加吧？何況有求於人呢。

“哈哈啊哈哈！！我就說它是母雞！果然沒錯哈哈哈哈！！”

而且還能看到方蘭生開懷大笑，挺好的，百裏少俠於公於私，殘忍出賣了阿翔，並且不以為恥。

然後怕就是與紅玉一番美人見美人的比美大賽了，百裏屠蘇聽方蘭生嘀咕天仙肥婆之類的話，有些好笑。

說起來，尹千觴明明就是風廣陌，並且就在江都，出了花滿樓便能遇到。如此之近，瑾娘的占蔔之術精準無比，連他的命都能算得不差分毫，雖說開了天眼與不開天眼實有差距，卻不該連近在咫尺之人都算不出來。

會否有人示意？尹千觴麽？

“我……可以找到哥哥麽？”

“姑娘此行——”

百裏屠蘇無意瞄到歐陽少恭搖頭動作，心中一突，再看瑾娘，果然出口之話巧妙的拐了一個彎，表示自己不曾占蔔出風晴雪兄長下落。

歐陽少恭？

是他麽？

或許只是一個巧合？

百裏屠蘇雖開始有些抵觸歐陽少恭，後來恢覆些許記憶，心中依舊保留以前與他彈琴賞月之情，將他當做一個摯友。現在細想，歐陽少恭……歐陽少恭會否是那幕後黑手？

歐陽少恭看到百裏屠蘇在看他，回以和善一笑，十分和藹親善，然後對瑾娘說道：“瑾娘，最後一事相托，可否開天眼，替這位少俠算一算命數兇吉？我聽小蘭說少俠身負奇怪煞氣，想來不是吉兆，不若算一算，也好安心。”

百裏屠蘇看著他，道：“既然如此，有勞。”

算命？上回歐陽少恭的理由是報答他在翻雲寨救命之恩……有人報恩，是算命的麽？他身負煞氣，既然不是吉兆，算出結果怕也不會是好的，為求他安心……還是故意讓他不安心？

他以為尹千觴才是主要人物，現在看歐陽少恭種種舉動……

他看了一眼方蘭生，方蘭生看他回頭，便對他笑了笑。

希望只是巧合。

“大兇！從未見過如此大兇之命啊！！”果然，即便是重頭再來一回，占蔔結果依舊如此。

風晴雪等人雙目圓瞪，顯然是被此結果嚇得不輕，歐陽少恭問道：“這卻是從何說起？還請瑾娘細說。”

“這位公子命裏乃是“死局逢生”之相，空亡而返，天虛入命，六親緣薄，可謂兇煞非常啊！”

方蘭生看了看面色沈靜的百裏屠蘇，連忙問道：“這怎麽會呢，這……死局逢生……不是好事麽？按照字面應當是否極泰來含義！是好事啊！是不是你算錯了什麽？”

“不，差之毫厘失之千裏，你可知天時循環，萬物榮枯有序，順者昌，逆者亡，事有反常，必為妖孽！”瑾娘猶豫了一下，又道：“況且……況且……我還算到十分奇怪之處，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公子的命理軌道似有重覆，與常人全然不同！”

“何謂重覆？”

“我從未見過如此，無法解釋，像……像是走到頭的路，又突然重頭再走一次一般，反覆無常……”瑾娘猶豫道：“前是大兇，後又突變，怕是兇多吉少坎坷非常啊！百裏公子，實在抱歉，勿怪瑾娘直言不諱。”

走過的路，突然重頭再走……別人聽不懂，就連瑾娘本人也不懂該如何解釋，唯獨百裏屠蘇聽懂了。

他重生一回，命數便有些許的不同了，瑾娘連這個都算得出，果然厲害。

“不必在意，即是天命，與姑娘今日所言自然無關。”百裏屠蘇一拱手：“有勞了。”

“唉，今日言盡於此，各位請回。少恭若是無事，不妨留步，我有事與你單獨分說。”

方蘭生看了一眼瑾娘，又看了一眼歐陽少恭，跟在百裏屠蘇身後匆忙出去了。

百裏屠蘇知道瑾娘會跟歐陽少恭說一會兒話，打發了方蘭生與紅玉等人，守在門外等待。

歐陽少恭先出來，百裏屠蘇並未現身，待他遠遠的出了花滿樓的門，才一個閃身踏進了院中。

“瑾娘姑娘請留步。”百裏屠蘇出聲喊住瑾娘。

瑾娘見是他，款款行了一個禮，笑道：“百裏公子還未走啊，可有事情？”

百裏屠蘇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有一事相求，還望姑娘不吝賜教。晴雪兄長之事，姑娘當真算不出結果麽？”

瑾娘聞言一楞，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香扇把柄，她本以為百裏屠蘇是問自己之事，不曾想到百裏屠蘇會特意攔下她問風晴雪兄長之事。百裏屠蘇眼神如炬，竟似看透她心中所想，恍惚間，她差點將實話說出。

“額……瑾娘畢竟只是人，並非神仙，我已說了，占蔔之事也非事事皆有所得的，算不出並無稀奇呀，公子又為何多此一問呢？”瑾娘尷尬一笑，解釋道。

“只是好奇，實在唐突，瑾娘姑娘不要在意。”百裏屠蘇淡然道：“只是怕姑娘會有……難言之隱。”

“……公子真是愛說笑，小女子哪裏有什麽難言之隱……哦，小女子還有些事情，先行告退了。”

瑾娘匆匆告退，心想此人竟敏銳至此！是否要告知少恭，叫他更加小心一些呢？轉念一想少恭心思縝密，怕是比她早發現此人厲害之處，她又何必多此一舉。

更何況，歐陽少恭並非善茬。

他與以前早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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