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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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湘亭不明所以,下意識按照上面說話去低頭看,方才她看的時候還是一切正常,此時垂下眼簾,卻見有許多螢火蟲緩緩飛上來,像是提了個小燈籠,綠色的熒光一閃一閃的,在暗淡的夜幕之中顯得格外迷幻,這些螢火蟲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大概有幾十只,這麽多定然是有人故意放到這裏的。

她被這些螢火蟲吸引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想去找放螢火蟲的人,她低頭看著,過來一會兒,等螢火蟲差不多飛走了之時,才從屋檐下方緩緩走出來一個人,手裏還捧著方才那只信鴿,眉眼裏含著笑,擡頭望著謝湘亭的窗戶。

謝湘亭一見是盛扶懷,便想要關窗。

底下的盛扶懷見她退了回去,猜到謝湘亭的躲避,急忙將手中的信鴿放出去,那信鴿在謝湘亭關上窗子之前飛了進來。

謝湘亭見它腿上又綁了信,還是左右腿各一封,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伸手去取信了。

信鴿伸了伸爪子,示意她先取左腿上的信,謝湘亭將上面的小紙條取下來,打開來,上面寫了六個字,“湘亭,對不起。”

她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瞥到窗外,盛扶懷正仰著脖子,稍顯急迫地想要打探她的情況,謝湘亭嘴角很不明顯的揚了揚,暗自笑了一聲,故意縮回身子不讓盛扶懷看到自己,然後取下第二封信條,上面寫了,“擡頭,看天上。”

那信鴿撲騰了兩下翅膀,再次飛走。

謝湘亭擡頭往天空看去,此時夜裏降臨,夜空裏如流淌著厚重的墨汁,月色朦朧,只有點點的星光,顯得極為神秘莫測。

忽的,一道尖利的聲響劃破夜空,一朵絢爛的紅色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開來,發出砰地一聲巨響。隨之,接二連三的煙花躥上天際,一朵朵牡丹、金菊…打破濃黑的夜色,在其中粲然綻放,然後墜落消失。雖然短暫,但當真璀璨絢爛。

謝湘亭忍不住讚嘆,心中郁結仿佛都被這聲響驅散開來,一時心曠神怡,擡頭望了半晌,直到最後一支煙花墜落,謝湘亭等了一會兒,沒再有後續聲響,她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低頭再去看盛扶懷的時候,去發現原來他站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了。

謝湘亭隱隱有些奇怪,不知這人去哪了,四下張望一番,還是沒有發現,她不知道盛扶懷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等了一會兒也沒有下文,打了個哈欠,便回到座位上繼續看書了。

這會兒她也沒再走神,看得津津有味,等夜深了,困意湧上來,她便照往常一樣,梳洗後睡了下去。

當日夜一切如常,倒是也沒人發現,潯香樓裏其實少了個人。

盛扶懷房間裏的被褥整整齊齊地放著,完全沒有被人動過,房中空無一人。此時此刻的盛扶懷正站在衙門的大堂之中,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半個時辰前,他在南街上遇到了陸綰夏。

陸綰夏見了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就拔了刀,“深更半夜私自燃放煙花,觸犯大夏律法,跟我回衙門。”

陸綰夏是個不好惹的倔脾氣,她想要抓的人,沒人能忤逆,只要違法了律法,只要不是皇帝,她都敢動手抓人。

盛扶懷自知是自己一時疏忽,竟想著去討謝湘亭開心,卻忘記了律法,不管他是何身份,犯了法確實該罰,便也沒有反抗,他怕謝湘亭見他被帶去衙門後擔心,便趁著煙花聲響還未結束,悄悄跟陸綰夏離開了。

陸綰夏前幾日著了涼,在家休息了幾日,今天剛剛出來上崗,對於這些日城中發生的事也所知不多,只認識盛扶懷是潯香樓彈曲子的那名小琴師,並不知他還是鎮北大將軍。

她心情不大好,到了衙門,因為入了夜,她還要去巡街,便毫不留情面地將盛扶懷塞到了大牢裏。

她這個人有時候行事就是囂張跋扈了些,本來一炷香就能解決的事,她一見盛扶懷這小臉,就舍不得讓給事件結束,索性就任性讓他在大牢裏待了一宿,第二日清早,陸綰夏才開始處理此事。

牢裏陰暗潮濕,盛扶懷身上傷痛未愈,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傷口更是疼痛難忍,因此一夜未眠,第二日精神欠佳,因為身體不適,陸綰夏審訊他的時候,他回話的字數寥寥無幾。

陸綰夏對他這般消極回話的態度十分不滿,覺得他無禮,雖然盛扶懷並沒有說什麽怨言,也乖乖交了罰金,可他滿不在乎十分漠然的樣子,讓陸綰夏覺得他這是無聲的反抗,她心中來了氣,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斥責道:“怎麽?不服氣?”

盛扶懷頭有些痛,強撐著精神嘆了口氣,說道:“沒有。”

陸綰夏見他繃著張臉,眼皮都不擡起一下,分明就是不服,所以她並不想輕易放她離開,“你什麽態度,我將你帶到此處的目的可不是為了你這些個銀子的——”

豈料她還沒說完,就聽到“砰”地一聲,盛扶懷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陸綰夏這才察覺不對勁兒,急忙將盛扶懷拖拽起來,探了探他的額頭,果然有些發燙。她方知是自己錯懷了人,便知錯就改,及時補救,請來了大夫替盛扶懷診治。

這一出下來,便有早就看不慣陸綰夏的小人開始在私底下說閑話,說是陸綰夏故意刁難百姓,濫用刑罰,其中不乏添油加醋,加了很多莫須有的東西。

消息很快傳到了縣令大人方守真的耳中,方守真受到小人的挑唆,聽到陸綰夏的惡行很是氣憤,急忙過來查看情況。

不過此事他向來信任陸綰夏,知道此事應該是被人惡意放大了,但陸綰夏到底也有錯,他總該是要訓斥幾句,沒想到剛來到現場,還沒來得及對陸綰夏進行批評教育,盛扶懷身上一塊將軍令落了下來,方守真撿起來一看,立刻跟見了鬼一般,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他身子軟下來,一個趔趄差點跌坐在地,陸綰夏急忙走過去將他扶住,見他激烈的反應,十分不解地問道:“大人,您怎麽了?”

方守真緩了一會兒,滿臉怨恨地看了一眼陸綰夏,無奈地指著她罵道:“昔日你亂來我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會兒你倒黴了,我怕是也保不住你了!”

他說著,將手中的將軍令拿給陸綰夏看,陸綰夏一見,瞳孔也是一震,萬萬沒有想到潯香樓的小琴師居然還有這麽一重身份。

“這、這有錢人的趣味,果然與眾不同。”

她不禁搖頭感嘆。

方守真平日裏待她如女兒一般,出了事常常護著陸綰夏,此刻見她仍舊不當一回事的模樣,恨其不爭氣地罵道,“你這是什麽態度?我和你說,若是將軍大人計較起來,你死定了,我都護不住你!”

陸綰夏撇了撇嘴,瞄了盛扶懷一眼後不屑道:“他現在人都沒醒呢,能拿我怎麽樣?大夫還是我請的,等於是我救了他一命。”

方守真怒火中燒,高聲斥道:“你給我好好反省反省,等將軍大人醒了,必須好好向他謝罪,以後若再囂張,本官便撤了你的職!”

陸綰夏擺擺手,“隨便啊,我若不在衙門,大人覺得,您這些手下誰都接替我的位置?”

方守真被她這副不可一世的架勢氣的胡子都差點歪了,語氣弱了些,但狠話還是照樣說著,“總會有。”

他心中忐忑,生怕一會兒盛扶懷醒了,揪著此事不放,他一個小小的縣令,哪能惹得起這般人物?屆時怕是要全家遭殃了。

他想到這裏,便覺得氣悶頭暈,心中愈發覺得揪得慌,不知該如何是好,再看到陸綰夏,越發覺得心煩,便驅趕道:“出去!”

陸綰夏擠出一個笑來,服軟道:“大人,至於這樣嗎?”

這小琴師從前挺好欺負的,潯香樓的謝掌櫃對他呼來喝去,也沒見他怎樣,可見盛將軍應該脾氣挺好,不會端什麽將軍的架子。

而且,她心裏也不爽快。

既然這小琴師就是盛將軍,那他還這麽老老實實地和她來縣衙作甚?怎麽不當場說明?他倒是落得一個親民的形象,搞得她自己現在都沒法做人了。

他故意隱瞞身份,潛伏在潯香樓又是在搞什麽?微服私訪?

陸綰夏頗為不滿,方守真執意要讓她出去,瞪著她道:“看你這表情也不像是個會道歉的,你在這就會添亂,不如先出去,盛將軍醒了,我先勸勸他的好。”

“我哪裏添亂了?”陸綰夏很不情願,目光移到盛扶懷那邊,伸手一指說道:“誒?盛將軍醒了。”

方守真一聽,身子一顫,然後暗暗給自己打了打氣,轉過身一看,盛扶懷果然已經醒了。

方守真急忙過去,臉上掛著笑,連鞠三躬,恭恭敬敬道:“將軍,將軍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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