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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吾有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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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還沒自我介紹,謝湘亭,潯香樓的掌櫃的。”謝湘亭語氣如常地自我介紹了一下,並沒有掩飾。

謝湘亭是她原本的名字,她沒有改別的名字,而是用了本名,就是想原原本本地做回自己。

謝雖是皇姓,但大夏朝姓謝的也不只皇帝一家。謝姓的平民百姓也大有人在,所以並沒有什麽不妥。

唯一冒險的是,謝湘亭與原主謝湘這兩個名字只差了一個字,謝湘亭本來還考慮要不要將名字說出來,但她覺得沒什麽可隱瞞的,街坊鄰裏都知道她的名字,盛扶懷住在這裏,自然早晚都會知道,大膽說出來,更容易讓人信服。

這會兒,謝湘亭一邊給盛扶懷塗藥,一邊囑咐道:“一會兒上完藥,你先別隨意走動,這地上都是碎瓷片,你看不見,容易受傷。”

盛扶懷的手冰涼,但生的十分好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只是常年握劍,掌心生了一層繭子,細看還有不少細小的疤痕尚未退去,想來他這麽多年過的也不容易,自幼失了親人,沒了庇護只能自己挺起脊梁,拿起刀劍,出生入死,過早地面對原本不該有的腥風血雨。

他的心,應該就是從那時開始,被敲打,被錘煉,十年過去,到現在打磨得如鐵一般硬,如冰一般冷。

謝湘亭出神片刻,待回過神來,才發現她方才囑咐了好幾句,盛扶懷也一直沒有回應,他也在怔楞地想著什麽。

謝湘亭好奇,“你想什麽呢?”

盛扶懷如實應道:“你的名字,和她只差了一個字。”

“和誰?”

“我妻子。”

謝湘亭拿著棉棒的手一顫,隨即恢覆如常,做出漫不經心的語氣,“那還真是有緣。謝可是皇姓,看你身份,不像是一般人,你妻子,不會是公主吧,哪天帶我去見見?”

盛扶懷補充道,“亡妻。”

許是方才謝湘亭手顫的時候,弄疼了他的傷口,盛扶懷雖然沒什麽反應,卻察覺到了她的停頓,問道:“你方才緊張什麽?”

“沒、沒緊張啊。”謝湘亭看了他一眼,心道:算你還有點良心,還記著我。

她將話題轉到別的上,“公子絕非尋常之人,你的手,是拿劍的手。”

盛扶懷道:“何出此言?”

謝湘亭毫不掩飾,“這便說得通了,我又不傻,秦軍圍困隨州城,鎮北將軍奉旨出征,而隨州就在輞川以南不過百裏,你和你的同伴季沈的身姿挺拔,顯然是軍中之人,你就算不是鎮北將軍,也與他有關,而且身份不凡。”

盛扶懷眉頭緊蹙了一會兒,語氣沈下來,“你…是何人?”

謝湘亭一點都不緊張,緩聲道:“謝湘亭啊,不是方才已經告訴你了。”

盛扶懷冷笑一聲,“一般的女子,在我面前,怎麽會如此鎮定?”

謝湘亭隨意地笑道:“我是個開飯館的,這客人來來去去,官員平民,士農工商,三教九流,什麽身份的人都有,我見得多了,總不能因為你是將軍就不能與你說話了吧,將軍也是人啊。”

盛扶懷沒再否認,只厲聲警告道:“若說出去,我便取了你的性命。”

謝湘亭搖著頭嘆了口氣,“人的性命是很珍貴的,虧你是救苦救難的大將軍,竟然和那些高官權貴一樣,喜歡拿百姓的性命開玩笑,視為蒲草。”

盛扶懷認真道:“此事涉及軍機,並非玩笑。”

謝湘亭聽到軍機兩個字,略微沈思片刻。

隨州城沒破,秦國的軍隊應該並不知道盛扶懷出事,否則早就率兵打過來了,莫不是盛扶懷自己的軍營裏出了事?她沒有多問,面對盛扶懷的警告,也不覺得驚慌。

盛扶懷不會殺她的,因為她了解盛扶懷這個人,他殺伐果決,手段狠辣,但不會殺無辜之人。

於她來說,隨意收留一個路人卻不詢問身份,故意裝傻,會更可疑。

所以她按照常人的思維,將自己察覺到的事情說出來,才更讓人覺得符合常理,也能更好地瞞過盛扶懷她的身份。

謝湘亭的語氣裏甚至有幾分俠肝義膽,保證道:“我既然同意你留下來,自然不會說出去,只希望你傷好之後就離開,去懲罰奸惡之人,幫隨州百姓脫離水火,也算我為大夏的百姓出了一份力,到時候,別忘了給我記一功啊。”

畢竟,她曾經是一位公主,大夏的公主。

盛扶懷好好活著,隨州才會平安,大夏邊境才會安定。

謝湘亭忽然為此驕傲起來,也更確信,收留盛扶懷也不是一件壞事,雖然她現在已經不是公主了,但曾經也享受了二十年公主的榮華,此時出力,也是應該。

這般想著,便忍不住感嘆,“聽聞慧寧昭公主端莊,人美心善,天姿國色,顏如舜華,只可惜紅顏薄命。”

聽著她極盡誇讚之詞,盛扶懷沒做聲,過了一會兒,才道:“謠言而已。”

謝湘亭:“……”

盛扶懷這個人真毒啊,我死了都還不放過我,竟然侮辱我的身後名!

謝湘亭不想再與他對話了,迅速塗好了藥,收拾了地上碎裂的瓷片,然後出了屋門。

她回房間休息了一會兒,畫了會兒畫準備糊燈籠,忽然聽到廚房那邊似乎一陣爭吵,過去一看,見是程曦和季沈正在爭奪竈臺,而蘇映在一旁啃著黃瓜看熱鬧,旁邊他剛買回來的雞蛋都沒有擺放起來。

程曦:“從你一來就占著竈臺,熬藥熬藥,這都熬了多少碗了?還不夠嗎?”

季沈:“熬藥需要時間,你就不能換個竈臺嗎?”

程曦:“我們向來只用這一個,另外一個許久未用都落了灰,你怎麽不去用那個?”

季沈:“我家公子有傷在身,等不得。”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季沈極了,直接用龐大的身軀擋在那裏不挪開,誰也沒得辦法,程曦氣得跺腳,見謝湘亭來了,急忙走過去告狀,“掌櫃的,這個人一直占著竈臺,方才熬了好久了,怎麽這會兒還要熬,這樣下去怎麽做生意啊?”

季沈反駁:“我家公子的性命,還不如你那幾兩銀子?過後,等我們有錢了,補充給你們便是。”

“這……剛才不是熬過了嗎?”程曦猶豫道。

謝湘亭拍了拍程曦的肩膀,“讓給他吧,剛才那碗藥我不小心給碎了,還得重新煎一份。”

季沈得了這句話,愈發理所應當地靠近了竈臺幾分,用身子護著一般,意思是除了他誰都不能動,“程姑娘,對不住了,等今日過後,你的活我幫你幹就是了。”

“誰要你幫忙?”程曦賭氣道。

謝湘亭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為了表示方才送藥不周的歉意,又和季沈說道,“這竈臺,你隨意用到什麽時候都行。”

程曦咬了咬嘴唇,為難道:“那客人的菜怎麽辦?”

謝湘亭疑惑,“這個時間又不是飯點,怎麽還有客人?”

程曦擰起眉頭,低聲說道:“是陸捕頭。”

謝湘亭瞬間理解了程曦的為難,她看向蘇映,蘇映一下子跳了起來,驚恐道:“你看我做什麽?就算我是廚子,沒有竈臺,也沒法做菜的。”

謝湘亭柔和地朝著他笑了笑:“沒讓你做菜,不是有釀好的梅子酒還有提前做好的梅花酪麽,你再弄些涼菜,給陸捕頭送過去,順便賠個不是,和她解釋一下,今日店裏遇到了些狀況,沒有熱菜,也不用收她的銀子了。”

蘇映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怕的是做菜嗎?幹嘛要我去送,我是廚子,不管上菜。”

謝湘亭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陸捕頭又不是壞人,你怕她做什麽?”

程曦笑出了聲,幸災樂禍地看著蘇映,“也不知怎麽回事,蘇大哥誰都不怕,就怕衙門的陸捕頭。”

謝湘亭也跟著笑了,開著玩笑道:“那便更好了,蘇映你去陪陪她,她肯定不會生氣。”

蘇映驚得下巴都合不上,“你這裏——不是妓院吧,怎麽還帶讓人賣身的?”

謝湘亭轉過身,從案臺中取出一份糕點,交到蘇映手中,“她還能吃了你不成?你拿著這盤糕點,和她說幾句好話,她肯定就滿意走了,陸捕頭再獨當一面威風凜凜,也是個姑娘家,小姑娘都很好哄的。”

謝湘亭說著,自己心裏卻是一酸,反正她從前是很好哄的,只可惜,從來沒有人肯花心思哄過她。

蘇映堅決不從,“她是小姑娘嗎?她可是輞川出了名的……”

他話說到一半,實在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語來描述陸綰夏的身份,只因此人實在一言難盡,不知道有什麽背景,小姑娘家家的居然去了衙門當捕頭,因身手不凡,她在男人堆裏呼風喚雨,風光無限,手下的小捕快們,沒一個不敢聽她命令的。

不僅如此,她在辦案時壓倒眾名男捕快,私底下的生活中,也壓倒眾男……

面對如此放蕩不羈特立獨行的女子,蘇映很是惶恐,生怕某天真的被陸捕頭抓去成了眾面首之一。他承認自己長得俊朗好看,是這南街十三巷的廚草,但絕不能走上不歸路,他吃飯靠的是雙手,是實力,而不是臉!

“反正我不去。”蘇映堅決要守住自己的底線。

見他如此,謝湘亭原是想算了,她去給陸捕頭送菜也不是不可,但一想到陸綰夏那脾氣,定得耗費不少口舌,她剛剛在盛扶懷那裏忙活得心累,實在懶得再應付。

可若蘇映去了,事情就好辦多了,憑著那張臉,陸捕頭肯定不會生氣的,她將目光又轉向了蘇映,“你和我是有契約的,她想要了你,得先過我這關。而且你若答應,獎勵五十文錢。”

聽到最後一句話,蘇映立刻動了心。

也是,小姑娘而已,他怕什麽?陸捕頭再厲害,還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強搶民男不成?

遂端了糕點,拎了梅子酒,去了前堂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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