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重逢

關燈
第八十八章 重逢

小魚兒輕笑著指了指那幅繡品上面目清俊的魔王,道:“難不成那雁閣閣主年輕時便是這幅模樣?嘖嘖,現下還真是瞧不出來啊。”

蟲娘長長嘆息了一聲,黯然道:“他年輕時什麽樣子我是從沒見過的,我見到他時他已經四十有二了,而那時我還不滿十三。”

小魚兒眼睛睜得滾圓,“你是說,你在十三歲時便喜歡上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頭子?”

蟲娘白了他一眼,道:“四十來歲怎能叫老頭子?再說了,若論驚世駭俗,我這忘年戀可比不得你那龍陽斷袖,”她眼眸流轉,已然枯萎的臉上突然顯出少女的暈紅,“而且他那時雖然落魄得緊,可仍是風度翩翩,我們部族裏那些毛頭小子往他身邊一站,簡直就像病貓站在老虎旁邊,是個女人見了都難免動心。”

小魚兒嘆道:“女人的心思真是奇怪,我永遠也弄不懂你們究竟在想什麽。”

蟲娘也不生氣,只笑道:“若是這樣,我勸你還是多費些心思在女人身上得好。”她見小魚兒不以為然地“哦”了一聲,便繼續道:“無論你與玉郎從前如何蜜裏調油,往後卻是不可能再恢覆如初了,而且和花無缺放在一起,江玉郎是斷然不會選你的,還不如趕緊找個好女人,生幾個孩子來的實在。”

小魚兒雙手交疊,抱在胸前,道:“我看那閣主左擁右抱快活的很,也不見得對你如何上心,你怎不去找個好男人,生幾個孩子?”他已年近三十了,可斜眼作出這副少年人賭氣的樣子卻仍如從前一般精靈古怪。

蟲娘一噎,隨即瞪著杏眼,笑嗔道:“小兔崽子,老娘你也敢調侃,早知你這麽混蛋,就應該把你留在那裏受罪。算了,當我之前的話都是白說,真是‘狗咬呂洞賓’……”

小魚兒笑道:“你愛慕之人正是我與江玉郎要殺之人,你這個‘呂洞賓’要來幫忙,我自然是消受不起的了。”

蟲娘嘆了口氣,神色黯然道:“他成日吸食‘逍遙散’,本就活不了多久,你們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呢?”

小魚兒突然道:“你可聽說過‘無名島’?”

蟲娘笑道:“我在雁閣管的就是搜羅各種各樣的古怪消息,自然知道。據說島上住著的都是些早已厭倦紅塵的老頭兒,曾經都是名噪一時的武林高手,到了這島上後,連自己以前的名字都不要了,所以人們才將那島叫做‘無名島’。”

小魚兒道:“他們很多都成名於四五十甚至五六十年前,如今算來怎麽也得□□十,甚至一百多歲了,可見內力練到一定地步便能成精,我小魚兒對付人還有些手段,若是要我對付個老妖怪,那可就難嘍!”

蟲娘神色一冷:“我知道你不待見他,卻也不必說話這麽刻薄。我也不多求,只要你寬限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親自送他上路。”

小魚兒苦笑:“你倒是高看我,你那閣主的本事那麽大,我又怎會是對手?”他能做的不過是見機行事,蟲娘偏又如此緊張,莫非其中有什麽內情?

蟲娘卻不答,而是道:“若是你答應了,我就教你一招,讓江玉郎今生今世都離不開你,如何?”

xxxxxxx

小魚兒知道江玉郎一定會來,卻不知竟會來得這樣慢。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合身、手工極精致的紫緞衣裳,既不是從前的青色,也不是從前的棉布料子,人也似乎長高了,卻是更瘦了,周身圍繞著的也不再是那種濁世佳公子的風範,而是迫人的殺伐之氣。小魚兒心下不禁惻然:原來人真的會變,除了那張臉,眼前這人竟與從前的江玉郎全不相似。

他見了小魚兒後,緊繃的臉似乎略略有了些許松動,終是嘆了口氣道:“真是‘三歲看老’,你這脾性怕是到了八十歲也是改不了的。”

小魚兒心中一緊,卻是眨眨眼,笑道:“那我的運氣恐怕到了八十歲還是會一樣好。”

江玉郎無可奈何地看著他,道:“蟲娘這裏是最最安全的,你這次切莫擅作主張,最好老老實實地呆著。”

小魚兒當然知道蟲娘這裏是最安全的,前天早上,雁閣閣主一身整齊衣袍,器宇軒昂地踏進屋來,好似之前那個被藥癮折磨得狼狽不堪的人不是他一般,一雙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可蟲娘一現身,立馬便丟盔卸甲,連個屁都沒放就灰溜溜地走了。

他撇了撇嘴道:“他在蟲娘跟前本就理虧,當然不敢怎麽樣,倒是你……”說著,上上下下打量江玉郎,“……卻好像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啊。”

江玉郎微微別過臉去,道:“是我對不住你。”

小魚兒嬉皮笑臉道:“既如此,那就給我個雁閣護法當當吧,也算是還債了。”

若是從前,江玉郎定會順著他的話與他調笑幾句,如今卻是正色道:“雁閣沒有什麽護法,此事一了,你便回去做你的風流少俠,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最後一句正是五年前小魚兒曾經說過的話。

小魚兒雙眼微微瞇起,沈聲道:“那花無缺呢?”

江玉郎皺眉冷冷道:“你們二人自是不同。”

小魚兒咬牙道:“為何?我難道比不過他?”

江玉郎定定地看了他良久,突然道:“閣主死後,他那些抓來的禁X也不必再留了,我會問過座下諸位樓主,若沒有人對他們感興趣,便要盡數殺掉,你意下如何?”

小魚兒一呆,隨即面露不忍之色,嘴裏道:“你和我說這作甚?”

江玉郎不答,而是重覆道:“你意下如何?”

小魚兒何等聰明,一瞬之間終是明白了過來,沈聲道:“此事你也問過花無缺?”

江玉郎緩緩點頭。

小魚兒追問道:“他說了什麽?”

江玉郎嘆了口氣,道:“他什麽也沒說。”

小魚兒不可置信道:“花無缺是個君子,這些年‘正氣盟’無論怎麽找麻煩,他都從來不傷人性命,又怎可能見死不救?”

江玉郎搖頭道:“這便是你與他的不同。他自小養在邀月跟前,常年受其威勢浸淫,已然習慣了聽命於人,明知殺你有背正道,心中千般不願,可真到了下手的時候卻也會毫不留情。即使現下貴為一宮之主,仍舊會對自己仰慕信賴之人言聽計從,縱使我所行之事有違人和,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他停了停,繼續道:“你雖長在惡人谷,但心地純良,非但沒有學壞,心中那道善惡的界限反而更加分明,你的主意又正,平時雖吊兒郎當,可若是橫下心來,旁人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來勸、來解釋也是無用。我若還是當年那個江湖少俠、守正君子,你我或許真能相攜一世,可如今……”

小魚兒接道:“可如今你已經深陷泥潭。雁閣勢力龐大,耳目眾多,你這本就內定的下一任閣主要是不坐上去,勢必會被圖謀閣主之位的掌權者追殺,性命堪憂,是也不是?”

江玉郎苦笑道:“不僅如此,父親和無缺那裏都還有些棘手,若沒了雁閣背後支持,恐怕有些坎兒是過不去的。這幾年我明裏暗裏殺了不少人,有些確實罪有應得,有些卻是被波及的無辜,對於我這種心狠手辣之人,唯有花無缺方是絕配。”

他神色一轉,又挑眉笑道:“再說來,你也風流快活慣了,若是吊死在我這棵歪脖子樹上,想必全天下的女人和半數的男人都要咒我斷子絕孫了。”

小魚兒撇了撇嘴,輕咳了兩聲,他忽然發覺自己的臉好像也有點紅,看來他的面皮實在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厚,做錯了使,照樣也會臉紅。

兩人相對默然許久,江玉郎嘆了口氣,開口道:“我已與蟲娘商量妥當,後面的事由我們接手,你好好呆在此處一個月便是,若覺得無聊或是想要什麽,就和外面的人說。你也知道閣主的厲害,切莫那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小魚兒笑道:“人生在世不過短短幾十年,要是不隨心所欲,還有什麽意思?一年不過十二個月,你卻想憑一兩句話便浪費我一個月的光陰?這賠本買賣我可不做。”

江玉郎皺眉,他當然了解小魚兒跳脫的脾性,想將他留在同一個地方,別說一個月,就算是十天也難,於是只得道:“那你覺得怎樣才不算虧本?”

小魚兒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最後道:“一天有十二個時辰,你要是肯拿出六個時辰來和我一起呆著,我便老實留在這裏。”

江玉郎深吸一口氣,道:“不行,六個時辰太長,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陪你這麽久。”

小魚兒搖著手笑道:“我可不是在和你討價還價。”

江玉郎簡直被氣樂了:“你這是想拿自己的性命來要挾我?”

小魚兒好整以暇道:“也不盡然,就算我出了這個門,被雁閣閣主抓回去,也丟不掉性命。”

江玉郎咬牙道:“好,便一切依你的意思。”反正自己還留著殺手鐧,索性友情大放送一次。

xxxxxxx

江玉郎前腳出門不一會兒,蟲娘後腳便進來了,笑盈盈問小魚兒道:“怎麽樣?我料得沒錯吧。”

小魚兒笑道:“果真沒錯,總算我那聲‘師父’叫得不算冤枉。”

蟲娘擰了他的臉一把,道:“江玉郎問我要了‘失心蠱’,估計是要用在你身上,我們樓裏多少姑娘求不來的艷福就要砸到你頭上了。等會兒師父給你樣好東西,咱們就不怕他了。”

小魚兒翻看過蟲娘的手劄,自然知道“失心蠱”要怎麽用,又是做什麽用的,也就輕易猜到了江玉郎的打算,他眼珠轉了轉,便有了主意,一臉乖巧道:“那就有勞師父相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