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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明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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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明玉功

小孩子的笑鬧聲不時自遠處傳來,江別鶴和小魚兒站在墓前,沈默不語。

江別鶴伸手輕輕撫摸著石碑,嘆了口氣道:“你有心了。”這石碑很是幹凈,簡直可謂一塵不染,顯然是此前有人曾細心擦拭過的緣故。墓前的花木上也有水珠,也應是被澆灌過了。

小魚兒微微苦笑,道:“大錯已然鑄成,此後做得再多也是無益。”

江別鶴拍了拍他的肩頭:“當年之事全是陰差陽錯,只怪我們父子命途多舛,非你之過。這些年來,老夫怨天尤人,將過錯盡數歸於你身上,實是太過偏頗了,望你看在玉郎的情分上,不要見怪。”

小魚兒搖頭,不再答言,轉而道:“那孩子生得真像他。”

江別鶴看著遠處一個人玩得開心的小娃娃,臉上不禁流露出喜愛之色:“確實很像,不僅長得像,人也和玉郎一樣聰明,不過卻是比玉郎乖巧得過,教他什麽就乖乖學什麽,不像玉郎小時候,要他紮個馬步簡直是千難萬難。”

小魚兒見江別鶴舐犢深情溢於言表,心中酸澀不已,時間確實可以撫平一切,就連江別鶴這個做父親的都已然放下了,為何自己卻還要被困於此呢?

他暗自嘆了口氣,卻是不想再呆在此處,便向江別鶴行了一禮,道:“每年今日,無缺也是會來的,卻現下不知為何事耽擱了,我且去迎一迎他。”說罷,順著小山坡緩緩地走了下去。

江別鶴望著他孤單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絲內疚,不由得想起他和江玉郎的一段談話:“如此一來,父親便能永遠甩掉江琴的身份,既能脫離移花宮的控制,保住在三湘武林的地位,又無需再憂心燕南天幾人。”

江別鶴面露得色:“我兒竟有陳平之才,這樣一來便天衣無縫了。”

江玉郎搖頭道:“還有最後一環,就是讓我詐死。”

江別鶴一驚,皺眉道:“詐死?”

江玉郎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動,“燕南天和花無缺不足為慮,可小魚兒太過聰明,我們的謊話並非天衣無縫,就算其中涉及的很多人早就不在人世,查無可查,可餘下之處卻不乏蛛絲馬跡可尋,若被他死死咬住查下去,早晚還是會暴露的。”

江別鶴不解道:“難道你死了他就不會再查下去了嗎?”

“不是我死了,是我死在他手裏。”江玉郎的臉掩藏在陰影當中,神情莫測:“有些傷口,是永遠都不願碰觸的,因為一碰就會疼,更不必說重新割開,翻出來一寸一寸地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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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自晌午等到夕陽西下,也沒等到花無缺。江別鶴倒是破例將他留在自家宿了一晚,還精心準備了好些飯食。小魚兒受寵若驚,開開心心地和江別鶴祖孫二人同桌而食。

名叫江衡廬的小娃娃才三歲半,也乖乖地坐在桌旁,拿著個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江別鶴給他夾的菜,曾幾何時,江別鶴做菜時要照顧江玉郎的習慣,通常都會備有兩三道純素菜,如今大概是考慮到小孩子正在長身體,菜裏面不是加了肉末就是加了雞蛋,本應鮮美,小魚兒吃在嘴裏卻如同嚼蠟。

江別鶴見他臉上的喜色無端退去,多少也猜到他又突然想起了自家兒子,不由得又對小魚兒多了幾分憐惜,頻頻替他夾菜,惹得小娃娃惱得撅起嘴。

第二日,花無缺依舊沒有出現,這實在是太不尋常。

小魚兒眉頭緊皺,邀月雖是花無缺的殺父仇人,卻也是將他撫養長大的恩人,更不必說憐星宮主對他更是視如己出,愛護有加,最後又是為著阻止他們兄弟二人自相殘殺而死,花無缺是個仁義君子,自不能坐視移花宮就這樣垮掉,只得繼承移花宮宮主之位,勉強將這一盤散沙聚攏。

“正氣盟”借著移花宮兩位宮主身死之機,多次企圖大舉進犯,都被燕南天強行壓了下來,只得轉而蠶食移花宮在外的產業,花無缺於武功一途上極有天分,卻對經營一個門派所知甚少,全靠江別鶴和小魚兒時不時的幫扶提點,才堪堪維持住移花宮不倒。

可往年移花宮事務即便再繁多,這幾日他也會雷打不動地前來江玉郎墳前祭拜,今年究竟發生了何事令他將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耽擱了?

小魚兒心覺事情不妙,但還是耐著性子又等了兩日,仍舊沒見著人,便立即與江別鶴告辭,打馬趕往移花宮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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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花宮外小鎮上的茶樓上,小魚兒和鐵萍姑對坐著,面前放著一壺清茶,兩個瓷杯,四周人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向他們這一桌瞟過來。

小魚兒舉起杯子,輕輕啜了一口,直至今日,他仍不懂品茶,卻也學會了怎麽裝裝樣子。

鐵萍姑卻沒有這個心情,她壓低聲音對面前人說道:“宮主此次不過計劃外出五六日,如今都快一個月了,還未回宮。雖說中間托人捎來了書信,但這也已經有些不妥了。”

小魚兒道:“無缺是為何外出的?信又是誰帶來的?上面寫了些什麽?”

鐵萍姑想了想,決定全盤托出:“小魚公子也是知道的,自邀月和憐星兩位宮主都過世之後,江湖上覬覦移花宮的勢力就更加囂張了,這些年也多虧有你和燕大俠相助,宮主才能苦苦支撐,不然移花宮恐怕早就被那所謂的‘正氣盟’夷為平地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而後繼續道:“前些日子,宮主又為盡快提升實力而閉關修煉,結果走火入魔,傷了元氣。”

小魚兒眉頭緊鎖,花無缺身負重擔,卻從不會主動向親近之人求助,全憑一己之力支撐偌大的移花宮,不到三十歲就練到了“明玉功”的第七層,這樣的成就雖比不過邀月憐星,卻也極為難得,可面對內憂外患的局面,終是不夠。

唉,也難怪無缺總將自己逼得那樣緊……

小魚兒忍不住開口道:“既然傷了元氣,為何還要外出?”他一轉念,恍然道:“難不成是為著雁閣……”

鐵萍姑抿了抿嘴點頭道:“確實是為著雁閣的拍賣會。”

據說雁閣的歷史比移花宮還要長,第一任樓主是當時江湖上一個有名的“百曉生”,因著有一冊《武林英雄譜》而流芳後世,小魚兒也看過那本書,其中對每位英雄的身世武功都有較為詳實的記載,字裏行間用詞典雅,見解獨到深入,確實是一本難得的好書,這位“百曉生”的眼界和能力可見一斑。

雁閣最初是靠著買賣江湖消息起家,那喜好風雅的閣主兼“百曉生”便取了“鴻雁傳書”之意來命名。可惜傳到第三代時,雁閣閣主的口味變了,從風流雅士變成了一個武癡。

那時的雁閣已然成為江湖上最大也最權威的消息源,每個消息都是待價而沽,這個“價”不限於銀子,尤其是那些重要且特殊的消息,向來都要以同樣重要且特殊的消息來交換。

第三代閣主為了使自己的武功更上一層,卻擅自改變了這個規矩,準許江湖人等以武學秘籍來交換重要情報。通過這種方法,他迅速積攢了大量珍貴的武林絕學,不僅供自己修煉,還利用這些絕學組建了一支武功高強的暗殺隊伍,自此以後,雁閣不再僅僅買賣消息,還開始買賣人命。

雁閣的拍賣會則是近兩年才出現的,今年是第三年。

拍賣會於每年的四月初四至四月初七舉行,屆時,雁閣會發出請帖,邀請曾與雁閣做過交易的信得過的老主顧參加,而老主顧每年只可以保舉一個新人同往,所以江湖上許多人都是只知雁閣有這麽個神秘的拍賣會,卻從未涉足其中。

據流傳,拍賣會上所有人都必須穿戴雁閣分發面具和黑袍,使用事先約定的假名,因此絕不會有人知曉每個人的真實身份,銀貨兩訖之後,也就不會再有別的麻煩了。

而四月初八,極少現身於人前的雁閣閣主也會出現,你若是有大買賣想同雁閣做,正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了。

思及此處,小魚兒不由得皺眉道:“無缺此去究竟所為何事?”

鐵萍姑並未答言,而是沾著茶水在桌上寫了三個字——明玉功。

小魚兒略一思忖,便猜到了大半,只聽鐵萍姑低聲道:“照移花宮的規矩,‘明玉功’和‘移花接玉’盡皆由歷任宮主執掌,口口相授,並無文字記載。邀月、憐星二位宮主先後亡故,生前倒是將‘移花接玉’盡數傳給了宮主,可‘明玉功’的口訣卻只傳到第七層。”

小魚兒手指無意地敲擊著桌子,道:“無缺此番前去,是病急亂投醫,還是已然確定雁閣有那東西?”

鐵萍姑道:“宮主聽憐星宮主說起過,移花宮的創派祖師花解語曾用明玉功與雁閣交換過一個重要消息,想來雁閣那裏確實有‘明玉功’的完整功法。”

小魚兒點點頭:“看來我是要去一趟雁閣了。你無需太過擔心,好好打理宮中事務便是。”

鐵萍姑松了一口氣,小魚兒的武功雖比不過自家公子,但心計卻是極多,往往能為常人所不能為,有他出馬,必能將公子安然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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