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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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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人心難測

廢棄已久的古剎,墻面斑駁,冷冷清清,可若有人此時走進去,定會嗅到醉人的香氣,瞧著華貴而綺麗的陳設,實在難以相信,這裏竟會是個廟宇。而更不像廟宇的是,這裏有好些美貌的妙齡女子,雖然她們個個如冰雕泥塑,既無生氣,也無表情。

這裏是邀月臨時歇腳的地方,作為一個有潔癖的女人,即使是暫住,她也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這裏也是她曾經軟禁小魚兒的地方,而這只江小魚已經逃走三天了。

最先發現小魚兒跑掉的人是憐星,當時由於邀月還在入定,守在門外的婢女便將小魚兒要見邀月的要求傳達給了憐星宮主,當憐星推門進入查看後,便已發現小魚兒不見了。

可她一沒有招人四下搜尋,二沒有立即向自家姐姐通報,而是淡定地在那間空屋子裏坐了半個時辰。

於是,盛怒之下,邀月便將自己這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妹妹軟禁了,並馬上著人去將江小魚捉回來。

可如今已是第四天了,小魚兒仍舊音信全無。

邀月高坐於正堂之上,身周似乎孕育著風暴一般,令人退避三舍,下手侍立的四個宮女噤若寒蟬,別說動上一動,就連呼吸也是幾不可聞。

此時,一紗衣婢女女上前稟道:“大宮主,江玉郎求見。”

邀月眼睛微睜,冷聲道:“讓他進來。”

那婢女福了一福,轉身出去,片刻後,江玉郎邁步而入,向邀月拱手,恭敬叫了聲“宮主。”

邀月冷冷道:“可有江小魚的下落?”

江玉郎朗聲道:“屬下不負宮主期望,已尋到了江小魚。”

“很好!”邀月一雙鳳目射出懾人的神采,“本宮沒有看錯人,你比你那白癡老爹能幹多了!”

江玉郎面露得意與惶恐之色,心中卻暗忖:除了邀月,誰會在人家兒子面前這麽明目張膽地罵他老子,當真是個為所欲為的愚蠢婦人。口中卻繼續道:“江小魚已給燕南天送信,約在龜山相見,故而下屬並未打草驚蛇,想著或許可以順水推舟,將他與花無缺決鬥之處設在龜山。”

邀月蒼白冷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做得好……小魚兒和燕南天都去龜山,真是再好了不過了!淩霜……”

她話音未落,剛剛進來稟報江玉郎前來的少女便應聲而入,脆聲道:“大宮主有何吩咐?”

邀月道:“無缺現下應在宮中閉關,你派人快馬回去傳我口信,令他速速趕往龜山,不得有誤。”

江玉郎此前只知花無缺被邀月叫走,卻不知他已被遣回移花宮閉關,怪不得總也不見人影。他又偷瞥了邀月一眼,見她已有了些許不耐之色,便裝作遲疑道:“宮主,屬下還有一事要稟明宮主。”

邀月眉頭高挑,道:“何事?”

江玉郎卻不直說,而是道:“還請宮主屏退左右。”

邀月似多了幾分興趣,揮了揮手衣袖,下手的幾個宮女連忙魚貫而出,堂中只留邀月和江玉郎二人。

只聽江玉郎囁嚅道:“其實,此事與憐星宮主有關,不知……”

想著燕南天即將落入自己苦心編織的陷阱當中,邀月心情大好,也不在意江玉郎的欲言又止,擺擺手道:“有話直說便是。”

江玉郎似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道:“憐星宮主偷偷要我給無缺傳話,說……說他和江小魚是親兄弟,叮囑他千萬莫要……”

他話還未說完,邀月已一掌將扶手擊了個粉碎,尖聲罵道:“賤人,本宮就知道她還念著那個陰魂不散的江楓……”她擡擡下巴,示意江玉郎:“她要你叮囑無缺什麽?”

江玉郎強自鎮靜道:“叮囑他千萬莫要和江小魚同室操戈,兄弟相殘。”

邀月石像般動也不動,一字一頓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江玉郎恭敬道:“屬下字字屬實,絕不敢欺瞞宮主。”

邀月面上的冷意已然達到了極點,口中卻低聲喃喃道:“你雖是我妹妹,但我也留不得你……”說著話,她霍然擡頭望向江玉郎,眼神中滿是殺意。

江玉郎連忙道:“宮主容稟,這世上除了宮主外,要算我與父親二人最希望江小魚和花無缺互相殘殺了。只因為無論他們哪個死掉,另一個都會痛苦一世,燕南天亦是如此,想必也再無心力找我們父子報仇了。如若不然,他們三個擰成一股繩,誓要為江楓之死與我們糾纏,恐怕我們父子二人性命難保。”

他頓了頓,對邀月深深一揖道:“我們江家父子定會全力助宮主達成所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請宮主留屬下效力左右,畢竟有些事宮主出面也不方便。”

江玉郎說一句,邀月的殺氣就少一分,待江玉郎一席話說完,邀月已經恢覆了剛剛那冷冰冰的神態,朝江玉郎擺擺手道:“你先下去吧,早去龜山附近布置,本宮不日也會前往。至於憐星……我自會處置她。”

江玉郎點頭應下了,卻又似忍不住地道:“宮主與憐星宮主姐妹情深,不過如今正是關鍵時刻,不能有絲毫紕漏,不然只會前功盡棄,此前種種皆會付之東流。宮主不如先將憐星宮主暫且看管起來,莫要讓她外出,雖說她功夫高強,但想來也總有法子將她關住的。”

邀月並不答話,只是冷冷地看著江玉郎,江玉郎會意,識趣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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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忙著派人往移花宮送信,卻不知宮中現下正亂作一團。少女們都躲在宮檐之下,一個個竟都嚇得花容失色,有的甚至連身子都發起抖來,一聲聲尖叫此起彼伏。再看那一片花海中,正有無數個東西在竄動。

花無缺的貼身宮女鐵萍姑聞聲而出,見此情形也忍不住驚呼:“老鼠!哪裏來的這麽多老鼠!”

確實是老鼠無疑。成千成百只簡直有貓那麽大的老鼠,正在花叢中往來流竄,啃著花枝,吞食著珍貴的花朵。而移花宮門下雖然都有絕技在身,怎奈全都是女子,老虎她們是不怕的,但見了這許多老鼠,腿都不禁軟了。饒是鐵萍姑性情沈穩,也是脊背發寒,當即轉身往花無缺閉關之所奔去,不想奔到一半便於花無缺迎面撞上,連忙簡要說了一下前面的狀況。

花無缺趕到花海前,大聲喝道:“什麽人敢來移花宮放肆!”

四下寂靜無聲,也瞧不見人影,這一片也不知費了多少心血才培養成的花海,轉眼間已是狼藉不堪,花無缺既驚且怒,可面對著這麽多老鼠,他也是一籌莫展。在移花宮中,他既不能用火燒,也不能用水淹,若是要去趕,這些老鼠根本就不怕人。他再也想不到名震天下的“移花宮”,竟拿這一群動物中最無用、最卑鄙的老鼠無法可施。

這時,一陣狂笑聲自被毀的花海中傳來。

一個尖銳的語聲狂笑著道:“只可惜移花宮主不在家,否則讓她們親眼瞧見這些寶貝鮮花進了咱們老鼠的肚子,她們只怕連血都要吐出來了。”

花無缺此刻神情反而鎮定了下來,臉上帶著微笑,緩緩道:“在下花無缺,是邀月憐星兩位宮主的嫡傳弟子。閣下既已來了,何不出來相見?”

一片陰森森的碧光閃動,兩條人影出現在花無缺眼前。這兩人俱是枯瘦頎長,宛如竹竿,兩人一個穿著青衣,一個穿著黃袍,臉上卻都是碧油油的像是戴了層面具,令人一見就要起雞皮疙瘩。

青衣人碧森森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花無缺,陰陰笑道:“邀月憐星倒是會收徒弟,有這麽個美男子侍候在側,當真艷福不淺啊。”

黃衣人笑道:“可惜年紀輕輕就要死了,真是辜負了這張臉。”

花無缺沈聲道:“我手下不殺無名之人。不知二位高姓大名,是何來歷,又與我移花宮有怎樣的怨仇?”

青衣人冷聲道:“我叫魏青衣,他叫魏黃衣,我兄弟俱是無牙門下。”

魏黃衣仍舊笑嘻嘻道:“你們這兒的女孩子一個個花朵般的,我們本不想動手,怎奈家師此番覆出,第一個要毀的就是移花宮,我們也沒法子。”

花無缺冷冷道:“閣下何須為難,移花宮自有男兒對敵。”話音未盡,身形已然飛掠,向魏青衣直沖而去。

魏青衣肩頭微動,一絲碧光自他掌中飛出,可此時花無缺已來到他上方,雙掌齊出擊向他的頂門。

魏青衣哪裏料得到花無缺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一時間失卻先機,只得腳步倒錯,擡掌向上撩去,一旁的魏黃衣亦自斜斜一掌擊出。

誰知花無缺這淩空一掌竟是虛勢,中途只劃出個優雅的半圓,既不攻向魏青衣,也不去接兩人的掌力,可魏青衣卻忽覺自己的掌勢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牽引,莫名其妙就迎上了魏黃衣擊過來的那一掌。

“啪”地一聲,雙掌相撞,隨即又是“嘎吱”一聲,魏青衣的一條手臂,竟生生被魏黃衣震斷。兩人都是大驚,再也不敢對眼前這個俊美青年小覷半分。

花無缺一招得手,卻並不搶攻,只因他那一招已試出這兩人功力實是非同小可,自知剛剛不過是僥幸得手,決不能再貿然急進。

而就在花無缺與無牙門下過招之際,鐵萍姑已咬牙自窗框上拆下了一段木頭,她雖秉性柔順,但卻也知道這裏所有的女孩子當中自己身份最高,必須站出來幫公子將這些臟東西料理了,於是雙手高舉著朝花叢中的一只老鼠打去,只一下就將那東西打得血肉橫飛。

本來往四下流竄的老鼠,竟是不退反進,紛紛向鐵萍姑圍了過來,萍姑心裏發寒,手上也有些發軟,但仍咬牙舉著木條往那些老鼠的腦袋上招呼。

好在躲在宮檐下的移花宮宮女們,也開始大起膽子來--果然重只要有一個站出來,別的人也就會跟著出來了。而她們只要打死一只老鼠,膽子也就壯了,一旦知道了這些老鼠不足為懼,下手也就更快更狠了。片刻之間,老鼠們全線潰敗,大多被打死,少數也逃得不見蹤影。

鐵萍姑拭了拭頭上的細汗,也顧不得清理濺在臉上的老鼠血,劇透四下尋找花無缺的蹤跡。公子的武功雖高,但那兩個家夥既然敢闖移花宮,又豈會是好相與的?公子以一敵二,未必是他們的對手,自己不才,但即使拼了性命也是要保護公子的。

這是,她忽然發現殘花叢中躺著一個人,正是魏青衣。

只見他右臂似已被折斷,胸前還有個血淋淋的大洞,一張陰森碧綠的臉上,也被打腫了,而他左手的食中兩指上,竟還帶著兩顆血淋淋的眼珠子,不知是從誰的眼眶中生生挖出來的。

鐵萍姑全身巨震,幾欲癱軟,眼淚不覺已奪眶而出,千萬不要是公子,千萬不要是公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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