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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誰是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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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已至。

鐵無雙端坐於大廳之上,他的身子雖然仍是筆直,但神情卻很憔悴,目中也失去了原來那種睥睨天下的獨特光彩。

相較之下,羅氏兄弟卻是神采奕奕,趙香靈也十分興奮,他早就在廳堂四周埋伏好三十張強弓,二十匣硬弩,而院子裏家丁也是三五成群地戒備著,而小魚兒正混跡其中。

突聽莊外馬蹄急響,驟然停在莊門前,七個勁裝佩劍的少年甩蹬下馬,搶步直入了大廳,拜倒在鐵無雙的面前,正是鐵無雙的“十八弟子”中的高手。

小魚兒盯著為首的那個綠衫少年若有所思,那人正是此前在宴席上代鐵無雙敬酒之人,可怎地好像還在別處見過?

只聽他恭聲道:“弟子來遲,盼師父恕罪。”

鐵無雙喜色初露,愁容又起,嘆道:“你等雖來了,卻也無濟於事……此事已非武力可以解決,少時你等切切不可胡亂出手,免得……”

語聲未了,突聽一聲驚呼,緊接著,一條人影自大廳後的窗戶外飛了進來,“砰”地砸在地上,只見此人黑衣勁裝手提著一張金背鐵胎弓,正是趙香靈埋伏的弓箭手。

接下來,驚呼之聲不絕於耳,數十個黑衣勁裝的箭手被扔進廳來,個個四肢僵硬,動彈不得,其後,江別鶴與花無缺飛身掠入廳中,江別鶴負手而立,冷笑道:“鐵老英雄認為這區區埋伏能害得了江某,也未免將江某瞧得忒低了。”

趙香靈面色慘變,鐵無雙卻厲聲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老夫根本全不知情啊!”

江別鶴冷冷道:“若未經鐵老英雄同意,趙莊主只怕也不敢如此吧。”

鐵無雙怒喝道:“趙香靈,你說,是誰教你用這卑鄙的手段的?”

還不待趙香靈搭話,羅大已然長身而起,厲聲道:“我兄弟還以為鐵老前輩與趙莊主乃是英雄,是以不遠千裏而來,誰知兩位竟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羅二大聲接口道:“我兄弟不才,卻也不屑與此輩人物為伍,從此以後,趙家莊無論有什麽,都與我兄弟毫無關系!”

趙香靈大怒道:“兩位怎可說出這樣的話來,達一切豈非都是兩位的主意?”

羅大冷笑道:“好個趙香靈,你竟敢將此事賴在我兄弟頭上麽!”

直至此時,趙香靈心知才知是中了這兄弟二人的詭計,可如今辯無可辯,氣得手腳都哆嗦起來。

江別鶴直視鐵無雙,緩緩道:“事到如今,你兩人還有何話說?”

鐵無雙怒極,卻又一句話也難說出口,他緊咬牙關也無法阻止一口鮮血直噴而出,一代英雄就這麽暈死過去。門下子弟又驚又怒,有的搶上來將他扶起,有的拔劍在手,欲與江花二人拼個你死我活,卻被那為首的綠衫少年大聲喝止:“事情未分青紅皂白之前,大家切莫出手。”

江別鶴正色道:“不錯,師父若是不義,弟子便不該相隨,各位若能分清大義所在,天下武林對各位都必將另眼相看。”

綠衫少年蹙眉道:“但此事究竟如何,還……”

江別鶴厲聲道:“事實俱在,你們還有什麽不信的?”

綠衫少年慘然長嘆一聲:“師父,你休怨弟子無情,只怨你老人家自己做出了此等天理不容之事,弟子為了顧全大義,也只有……”他頓了頓腳,竟解下腰間佩劍,擲在了地上。

小魚兒大驚,江湖中人若知連鐵無雙自己的弟子都已認罪,還有何話說?其餘六人一向唯這綠衫少年馬首是瞻,見他如此,便有三人跟著解下佩劍,另三人雖未解劍,但握劍的手也已垂下了。

小魚兒早就猜到,羅家兄弟若要行陷害之事,必要在鐵無雙近旁安插一個厲害的細作,看來這綠衫少年便是了。可事情有些不對頭,很不對頭,可究竟哪裏不對頭,他一時半刻又想不出來……

江別鶴郎聲道:“除了鐵無雙與趙香靈外,此事與各位俱都無關,只要各位不助紂為虐,江某也必定不會牽連無辜!”

趙香靈也豁了出去,獰笑道:“好,我知道要將趙某、將鐵老英雄除去,但你也莫忘了段合肥還在趙某手裏。”

江別鶴冷笑一聲,向後招招手,兩頂轎子隨即便被擡了出來,轎簾一掀,眾人一眼便認出坐在其中的正是段合肥父女。

到了這地步,趙香靈已是一敗塗地,他慘然四顧,只覺生路全無,不由得放聲痛苦起來。鐵無雙在那哭聲中悠悠醒轉,卻見江別鶴俯身拾起那綠衫少年的佩劍,緩緩送到他面前,道:“江某與你雖無怨仇,但為了江湖道義,今日卻容你不得。”他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江某敬你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便讓你自行動手了斷吧。”

鐵無雙仰天長嘆,嘶聲道:“蒼天呀蒼天,我鐵無雙今日一死,怎能瞑目!”他淒厲的目光掃過垂著頭的門下弟子,突然奮起大喝道:“鐵某就站在這裏,你們誰若認為鐵某真的有罪,要取鐵某的性命,只管來吧!只怕蒼天也不能容你!”

燭火飄搖中,只見他目光盡赤,須發皆張,一種悲憤之氣,不禁令人膽寒,江別鶴竟不覺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的莊丁突然走進廳內,高聲道:“江大俠,鐵老英雄,兩位都是當今江湖上的領袖人物,自然也都是仁義無雙。此番沖突至此,實是有人在背後挑唆設計。”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趙香靈絕處逢生,連忙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大聲道:“二麻子,你知道什麽,快快說來!”原來小魚兒此前早將一個喚作“二麻子”的莊丁打暈,自己易容成他的模樣,只等在關鍵時候挽回局面。

江別鶴也皺眉抱拳道:“不知這位兄弟何出此言?”

小魚兒故意粗聲粗氣道:“江大俠可聽說過‘十大惡人’中有一對兄弟?”說罷,眼神望向站在一旁的羅氏兄弟二人,在場眾人混跡江湖久矣,都知他這是暗指那羅家兄弟正是“十大惡人”中人。

江別鶴沈吟道:“江某確實聽過,據說那雙胞兄弟兩個覆姓歐陽,最愛占人便宜,不過他們二人形貌俱是幹癟枯瘦,怎地會……”後面的話,他也不好說出,只得堪堪停住。

小魚兒道:“胖子變瘦不易,瘦子變胖卻不難。這些年他們為躲避仇家,故意將自己養得又肥又胖,他們本來比鬼還瘦,這一發起胖來,連臉上的樣子都變了,簡直沒有人再認得出他們,還會有比這個更好的易容之法嗎?而段合肥的鏢銀數目龐大,還會有比那更好的便宜可占嗎?”眾人將這話聽在耳中,都覺有幾分道理。

羅家兄弟心知小魚兒定是知道他們的底細,可仍忍不住辯白道:“口說無憑,天底下那麽多雙胞子,怎地證明我倆便是那歐陽兄弟?”

小魚兒笑道:“那兄弟倆有兩個有趣的外號,一個叫做‘拼命占便宜’,一個叫‘寧死不吃虧’,此事有些閱歷的老江湖都是知道的。”眾人紛紛點頭,江別鶴也道了聲“不錯”,羅家兄弟卻是齊齊變了臉色。

只聽小魚兒道:“歐陽兄弟最喜斂財,對這兩個綽號也甚是鐘愛,分別將之紋在了自己的左胸近心口處,想來無論是胖是瘦,紋身都應是在的,只要羅氏昆仲掀開衣服讓我們大家看看,便知是真是假了。”

那羅家兄弟見眾人都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竟也不慌張,雙雙走到廳前,作了個羅圈揖,道:“今日,就請眾位英雄為我兄弟二人作證。”說著便將外衫脫了。

眾人正待他們將上衣也脫掉好一看究竟時,羅大猛地將手中的外衫往江別鶴頭上一甩,羅二則將外衫甩向花無缺,緊接著又是一叢烏黑的牛毛細針撒向在場眾人,不少人反應不急,立時中招倒地,他們二人則趁機飛身出了莊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小魚兒也不急著追人,屠嬌嬌早就探出他們二人的老巢所在,待會兒他自有辦法誘這兩個滑不留手的家夥入骰。

江別鶴和花無缺卻還想要去追,可此時卻聽一個少年聲音高聲慘呼:“不好!我師父……我師父他老人家自殺了!”

眾人連忙轉頭去看,只見鐵無雙雖仍端坐在椅上,表情卻是牙關緊咬,雙目怒張,雙手死抓著方才那柄長劍的劍柄,而那劍竟已赫然插入了他咽喉,而剛剛叫喊出聲的綠衫少年此刻正跪在他的面前。

眾人聳然失色,竟都被驚得呆住了。江別鶴上前摸了摸鐵無雙的脈門,長長嘆息了一聲,道:“歐陽兄弟已然顯形,鐵老英雄的罪名也可洗刷,怎地會在此時自盡而亡?難道……難道三人竟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卻不停地搖著頭,眾人順著他的話細細去想,紛紛恍然大悟,看來那鐵無雙定是與那歐陽兄弟勾結,如今見歐陽兄弟敗露,也只能以死洗清生前的罪孽與汙名了。

小魚兒深深地看了那綠衫少年一眼,而後趁亂離開了趙家莊,鐵無雙絕不是自殺,定是被那綠衫少年一劍捅死的。可既然歐陽兄弟已然暴露,那綠衫少年理應為了自保老實縮起來,怎地還會如此果決地殺掉鐵無雙呢?難道他與歐陽兄弟並非同謀,而是背後另有其人?

他心思千回百轉,突然靈光一現,終於想起為甚那少年如此面熟。當初在蕭瞇瞇宮殿之中服侍江玉郎的那個少年不正是此人嗎?他竟然沒死,而是輾轉前來覆仇,所以才毒倒了江玉郎,又將解藥都藏了……

不對,這人既要與江家為敵,又為何非要殺鐵無雙?殺了鐵無雙只會令江家受益,難道他還有更深一步的企圖?還是說,這一切……

答案呼之欲出,小魚兒卻不敢再想下去,他強自定定心神,告訴自己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完,不能再此時分心,而後迅速跳上屠嬌嬌的那輛馬車,駕車朝著歐陽兄弟的藏身之處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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