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連環毒計

關燈
“慶餘堂”算是皖北一帶最大的藥鋪,小魚兒居然做了管藥的頭兒。他根本用不著到櫃上去,也就不怕被人認出,每天就配配藥方,查查藥庫,練練功夫,日子過得更清閑了。

這時,他才知道,那段合肥正是長江一帶最大的財閥,這一帶最賺錢的生意,差不多都被他壟斷了。“女孟嘗”則是他的獨生女,據說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但都已死了,所以別人都稱她“三姑娘”。

這位段三姑娘時常到慶餘堂來,但她不理小魚兒,小魚兒也不理她,而小魚兒越是不理她,她來的次數也就越勤。

這一天,小魚兒正躺在椅子上曬太陽,昏昏欲睡之際,三姑娘突然走過來,用旱煙袋敲了敲椅子背,道:“餵,起來。”

小魚兒懶懶道:“我的名字可不叫‘餵’。”

三姑娘大笑道:“餵,我問你,你怎知有批鏢銀要送到關外?”

小魚兒想了想,道:“你這麽問,難道是那批銀子出了事?既是‘雙獅鏢局’接的鏢,還會出事?”

三姑娘冷冷道:“那個姓李的根本就是飯桶,說那批鏢銀半夜忽然失蹤,哼,門未開,窗未動,看守更是連屁都沒聽見,要賠這麽一大筆銀子,那‘雙獅’恐怕是要當褲子了。”

小魚兒眨眨眼,喃喃道:“這就怪了……我本以為這是‘雙獅鏢局’監守自盜,但他們既然要賠……”話說到一半,滿臉都是困惑:不可能是海家,他們沒那個本事,也不會是“雙獅”,那又會是誰呢?

三姑娘白了他一眼,道:“那些走鏢的是飯桶,所以鏢銀就被劫了,這道理豈非簡單得很。”

小魚兒緩緩道:“看起來越是簡單,說不定其中內MU越是覆雜。”

XXXXXXX

第二天,小魚兒依舊躺在那張椅子上曬太陽,心裏還在想那件事:鏢銀究竟是誰劫走的呢?

這時,三姑娘又來了,她神情興奮,匆匆趕到小魚兒面前,大聲道:“餵,你錯了。”

小魚兒本來懶得理她,但聽見這話,不禁開口道,“我什麽地方錯了?”

三姑娘眼睛閃著光:“我剛才聽到消息,那批鏢銀被奪回來了。”

小魚兒的眼晴猛地睜大:“被誰奪回來的?”

三姑娘笑道:“那人年紀和你差不多,但本事卻比你大多了。”

小魚兒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你說的可是江玉郎?”

三姑娘一怔:“你怎麽知道?”

小魚兒突然大笑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江玉郎果然聰明,“雙獅”本就聽命於他,只要裏應外合,先假裝鏢銀被盜,再自己去奪回來,如此離奇的盜案就這麽被他不費吹灰之力破了,江湖人誰不佩服?誰又會猜到這是他自己自編自演的一出戲?

除了我!

只有我小魚兒知道!

他的花招向來不少,當然也不介意江玉郎使的手段,非但不介意,心中還滿懷與心上人分享秘密的喜悅。

三姑娘望著眼前人笑得開心,一臉莫名其妙,不過,這個小壞蛋笑起來倒是還挺好看的……

XXXXXXX

兩日後的夜裏,小魚兒正準備就寢,卻聽外面一人壓著嗓子喚道:“餵……”

小魚兒苦笑著將窗子打開,就見三姑娘披著身大紅鬥篷,站在月光下。她也不進來就隔著窗子對小魚兒道:“你還是猜對了,那件事果然不簡單。”

小魚兒眼睛一亮,道:“你又得了什麽消息?”

三姑娘道:“我剛剛得知,鏢銀又被人劫走了!‘雙獅鏢局’大小鏢師,內外趟子手,一共九十八人,死得一個不剩。”

小魚兒失聲道:“又被劫了?這簡直是匪夷所思,我實在想不通……”他沈吟片刻,突然道:“那江玉郎呢?”

三姑娘道:“江玉郎不是’雙獅鏢局‘的人,上次奪回鏢銀後便功成身退了。這次鏢銀被劫我爹本打算找他幫忙,卻不想他竟然中毒了。”

小魚兒大驚,鞋子還沒穿就跳出了窗子,光著腳站在冷冰冰的石板上:“什麽時候的事?”

三姑娘嚇了一跳,道:“鏢銀被劫是昨天晚上。”

小魚兒抓著她的肩道:“我是問江玉郎什麽時候中的毒?人還活著嗎?”

三姑娘奇道:“你認識他?”

小魚兒臉色一沈,厲聲道:“回答我。”

三姑娘從未見過他如此神情,只得老實回答道:“應是剛中毒不久,暫無性命之憂,不過解藥卻始終配不齊。”

小魚兒舒了口氣:“既然有方子又怎會配不齊藥?便是天山雪蓮,慶餘堂一類的大藥鋪也是有的。”

三姑娘搖頭道:“附子、肉桂、犀角、熊膽,解藥要用的藥材雖珍貴但也算不上稀奇,咱們是百年老店,什麽藥沒有,可那幾樣藥偏偏在早些時候就讓人給買了個精光,連一錢都沒剩下,別家藥鋪也是如此。”

小魚兒緊皺眉頭,下毒的人好狠的手段,早知江家要配解藥,所以搶先將市面上這幾種藥材都買光,顯見是一心想置江玉郎於死地,這人究竟是誰?難道是……鐵無雙?

他心下想著,便決意去鐵無雙處探個究竟,一擡頭,卻見三姑娘竟還站在自己面前,不客氣地道:“你大半夜跑來告訴我,是疑心我與那劫匪有關?”

三姑娘跺腳道:“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把你當朋友,一個人心裏有什麽奇怪的事,總是會去向自己的朋友說的……”

小魚兒搖頭嘆道:“我認識你到現在,你只有此刻才像個女人。”

三姑娘垂頭呆了半晌,突然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邊道:“我自小到大,從沒一個人將我看作女人,就連我爹爹,他都將我看成個男孩子,可我……明明是個女人……”

小魚兒怔了怔,搖頭道:“你希望別人將你當做真正的女孩子,就該自己有個女孩子的模樣,你成天穿著男人衣服,抽著大煙鬥,一條腿蹺得比頭還高,活像個趕大車的騾夫,卻教別人如何將你看成女孩子。”

三姑娘沖過來,揚起手就要打,但這只手還沒落下去,卻又先呆住了,慢慢垂下了頭。

小魚兒嘆了口氣,道:“回去想想我的話吧。” 他一面說話,一面已跳進了窗戶。

他關上窗,從窗隙裏瞧出去,只見三姑娘癡癡地站在那裏,癡癡的想了許久,終於癡癡的走了,急忙穿好鞋子,往鐵無雙處趕去。

他趕到鐵府,卻發現門前停著輛華麗的馬車,顯是鐵無雙正要出門。

小魚兒心中暗道:深更半夜的不睡覺,想來不會做什麽好事。便不聲不響地跟在馬車後面,想要看看他究竟要去何處。

走了約莫兩盞茶時分,越走越是偏僻,直到了一片池塘附近,只見池塘不遠處有一片庭院,有個又高又瘦的人正站在大門前迎接鐵無雙,兩人寒暄了幾句便進去了。

小魚兒四下打量這莊院,就見裏面燈火通明,門上掛了個牌子,上書“天香塘,地靈莊,趙”幾個字。他膽子本就大得出奇,再加上近來武功精進,便向著燈光最亮之處筆直掠了過去。

那是間花廳,小魚兒垂在檐下,小指蘸著口水,在窗紙上點了個小小的月牙洞向內看去。

花廳裏正有四個人坐在那裏喝酒。可他的眼睛卻只盯住廳左的一個角落,這角落裏大包小包,竟堆滿了藥,自然正是附子、肉桂、犀角、熊膽——江玉郎的救命藥。

只聽一人道:“賢昆仲與鐵老前輩懼是今世之英雄,三位光臨鄙莊,在下委實受寵之至,再敬三位一杯。” 這人坐在主座,一張馬臉,雙顴高聳,應是那姓趙的莊主。

果然,他下手坐著的一人笑道:“我兄弟能做趙莊主的座上客,才真是榮幸之至。”他身旁的人連連點頭,舉起酒杯,這兩人同樣的圓臉,肥頸,同樣笑瞇得起來的眼睛,長得竟是一模一樣。

鐵無雙卻只是坐在那裏,動也不動,其中一個胖子見他這副做派,眼珠子一轉,陪笑道:“我等無名小輩,怎敢與鐵老前輩並駕齊驅,若不是莊主見召,我兄弟哪有資格與鐵老前輩飲酒。”

另一人也笑道:“正是如此,江湖中人若是聽見羅大、羅二竟能陪著鐵老前輩喝酒,真要羨慕死了。”

鐵無雙這才舉杯笑道:“兩位太謙了,老夫也曾聽聞羅氏兄弟行俠仗義的事跡,哈哈……老夫敬賢昆仲一杯。”小魚兒不由得暗笑,真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連鐵無雙這樣的老江湖也吃這一套啊。

只聽那趙莊主笑道:“鐵老前輩有所不知,羅氏昆仲雖是近年才出道,但一出手就重創了太湖七煞,接著又做了齊魯五虎,在太行山上,兄弟兩人還曾獨戰三刀十八寇,只是為人低調,不願宣揚,就憑這樣的心胸,已是難得了。”

鐵無雙笑道:“這樣的朋友,老夫必要交一交的,卻不知二位是出自哪位名師門下?”

羅大笑道:“我兄弟從小愛武,在家裏練了幾手三腳貓的把式,也沒什麽師承,原先老母在堂,我兄弟不敢遠游,直到家母棄世才出來走動。”

鐵無雙嘆道:“不想兩位不但是英雄,還是孝子。能用自創的功夫擊敗那些黑道中有名的硬手,不知兩位可否練上兩招讓老夫開開眼界……”

羅大、羅二忙推辭,連說“不敢獻醜”,那趙莊主卻在一旁道:“鐵老前輩人稱‘愛才如命’,賢昆仲如此奇才,確應露上幾手,不要掃鐵老前輩的興。”兄弟倆聽了這話,才雙雙起身,在這花廳中施展開拳腳。

廳中二人外加一個偷窺的小魚兒,三雙眼睛都聚精會神地瞧著羅氏兄弟雙掌翻飛,拳風虎虎,看著看著便看呆了,倒不是驚於這兄弟武功如何高強,而是驚於這兄弟武功之差,還真真應了“獻醜”二字。

兩人使完了一趟拳後,那趙莊主笑道:“羅氏昆仲的武功,當真是紮實,雖不中看,卻最是實用。”鐵無雙無論心中如何想,現下也只能隨聲附和,但面上不禁帶著失望之色。

小魚兒卻暗自提防起來:這兄弟兩人寧願被人輕賤,也要深藏不露,還能將鐵無雙這樣的老江湖瞞過——誰見了這樣爛的功夫還會對他們生出戒心?不知暗中在圖謀什麽。

這時那趙莊主又舉起酒杯,笑道:“今夜雖然被這無頭公案吵得無法安睡,但能瞧見兩位羅兄的身手,又能同鐵老前輩暢飲通宵,當真是因禍得福了。”

小魚兒正在疑惑,只聽莊外突然傳來一陣馬嘶車聲,四人起身去看,莊外馳來一輛馬車,車上卻沒有人趕車。趙莊主吩咐家丁打開車上的包裹,一陣藥香撲鼻面來,裏面正是江玉郎急需的那幾味藥。

小魚兒一驚,鐵無雙也不明所以,趙莊主解釋道:“鐵老前輩未到之前,這藥已經連著送過來七八回了。說來也怪了,誰會將這麽珍貴的藥材莫名其妙送人,連名字也不留下?”

鐵無雙沈吟道:“老夫委實猜不透……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麽惡計。”

羅大笑道:“鐵老前輩見多識廣,所言必有道理。”

趙香靈道:“但這些藥材非但沒有毒,而且有的還補得很,送這些藥來又害不到咱們的……”

他們全無頭緒,小魚兒卻已了然,這是有人想要栽贓,好讓江家以為下毒的人是鐵無雙,可使出這連環計的幕後之人究竟又會是誰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