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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曲徑通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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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郎可不去管他是何種覆雜心境,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快快分我件衣服。”山風吹潮濕光裸的皮膚上,那滋味簡直如刀刮一般。

花無缺收了笑,可眉眼依舊是彎彎的,他見江玉郎皮膚蒼白細膩,左胸口處卻有一道粉紅的疤痕,好似白璧微瑕,格外惹眼,不由得指著問道:“傷在那處還真是危險啊。”

江玉郎一楞,隨即苦笑道:“我都要冷死了,你還顧得上看這看那。”

花無缺微微尷尬,連忙乖乖地脫下外衣披在好友身上,二人同時運起內力將頭上、身上連同衣物上的雨水一道蒸幹——還不知要在這石臺上呆多久,身上濕漉漉的自是不好受。

收了內力,兩人百無聊賴地並肩站著,對著朦朦山雨發呆,此時他們正處在懸崖的中間位置,想上上不去,想下又下不去,身邊別說繩子,連可用的物件都沒有,花無缺常用的玄鐵折扇,江玉郎那削鐵如泥的匕首,現下也盡數被留在山壁之中,能不能取回來都是問題,此情此景,就連江玉郎也是束手無策了。

兩人看了會子雨,又轉過頭來對視了一眼,只見對方衣衫發髻皆是淩亂,與從前的貴公子做派大相徑庭,不禁莞爾,江玉郎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倚著後面的山壁,道:“我算是江郎才盡了,真真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不知何時才能脫困,坐著也能節省些體力。”

花無缺挨著他也坐了下來,“無妨,上面的人見繩子斷了,又在下面尋不著屍體,自然會料想到我們此刻的處境,設法來救。”

江玉郎暗笑,小魚兒和花無缺這兩兄弟除了長相相似,品性卻是南轅北轍,一個是精靈鬼,一個是老實頭,嘆口氣說道:“你以為這繩子是怎麽斷的?”

花無缺反問:“你難道認為是慕容家的人弄斷的?”

江玉郎微微訝然,笑道:“還當你猜不到呢。”

花無缺卻是搖頭:“不會,若是慕容世家存心報覆於我,是不會連帶著將你一同害了的,許是繩索不夠結實的緣故。”

江玉郎挑挑眉:“你雖然是在女人堆裏長大的,卻一點兒也不了解女人,她們是一種神秘的生物,性情極其善變,講原則時分毫不讓,不講原則時什麽瘋狂的事情都能做得出。別說是連累我,當面一刀朝我砍過來,我都不會驚訝。”

花無缺長長嘆了口氣:“你說的沒錯,到現在,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何慕容九非要說是我汙了她的清白,更奇怪的是,就連大姑姑也這麽說,難道……”他死命咬了一下嘴唇:“難道是我神志不清時做下來的錯事?”

江玉郎“噗”地一聲噴笑了出來,拍著花無缺的肩膀道:“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老實人,到頭來連自己都不信了,反而去信旁人的話,你這個朋友我是交定了。”

花無缺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幾分荒謬,又覺此事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楚,索性放開不想,等到見了邀月宮主再詢問詳情好了。不論是不是慕容家想害他們,至少江伯父還在山莊之中,他是斷斷不會置自己兒子的安危於不顧的。

經過如此一番的折騰,太陽已逐漸西斜,雨雖然停了,可山中的溫度卻仍是不斷下降,為了維持體溫,二人不得不盤膝坐下,運氣與寒氣相抗,令真氣傳達四肢。更糟糕的是兩人未吃晚飯,花無缺就連午飯都沒吃上幾口,如今早已饑腸轆轆,可在這三面石壁,一面懸空的地方,哪裏去找吃食呢?

就在這時,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從花無缺身側優哉游哉地跑過,接著,又有第二只。花無缺眨眨眼,嘆了口氣:“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江玉郎睜開眼睛瞥了一下,笑道:“也不是不能吃,這應是山鼠,肉質很是肥嫩鮮美,不過吃起來有些麻煩,須先用滾水脫毛,去掉內臟、頭尾及四肢,洗凈後用火烤至噴香出油,再撒上調料,即可食用,保你吃上一口還想吃第二口。江西這邊還有吃‘山老鼠蠟’的傳統,那真是香脆中不乏韌性,嚼勁兒十足,令人回味無窮啊。”

花無缺開始有些惡心反胃,心想這骯臟的老鼠怎麽吃得,可聽完江玉郎的描述,竟真的生出幾分想要嘗嘗的心思,不由得問道:“江兄說得這般好,可曾吃過?”他明明記得江玉郎是不食葷腥的。

江玉郎點頭道:“小時候未拜入少林時曾有幸吃過,記憶深刻啊。”說完還一臉向往。

花無缺見狀不由得苦笑:“可惜現在一無引火之物,二無作料,想來我一時半刻是沒有口福了。”

江玉郎笑道:“那可說不定,雖說山鼠行動靈敏,可也沒聽說過可以在這等峭壁上來回穿梭的。此處連棵草都沒有,怎麽可能養出這麽又肥又大的老鼠?”

花無缺也笑了,接口道:“所以這些老鼠一定是從旁處跑進來的。”

江玉郎站起身來,說道:“只盼它們走的路莫要太狹窄才好。”說罷便作勢要去逮那山鼠。

山鼠機靈得很,見江玉郎不懷好意,拖著大尾巴東竄西躲,最後“直溜”一下從一處石縫裏鉆了進去消失不見。

兩人聚到那石縫附近,花無缺輕輕一掌拍在那附近的石壁上,卻覺入手並非堅不可摧,反有種外實內虛之感。他心中一喜,又運足了內勁連拍數掌,竟將那山壁破開了一個大洞——原來這山壁之後正是一條隧道,與江玉郎他們所在的石臺只隔著不到半尺厚的石壁而已,那山鼠就是從這裏跑過來的。

江玉郎心中暗嘆,自己不與小魚兒和花無缺作對是再明智不過的選擇,拋開武功才智不論,單論這份沖天的氣運就不是等閑之人可以企及的。他江玉郎遇險哪次不是憑著日積月累的真功夫化險為夷,等到了小魚兒和花無缺這兒,隨隨便便就能有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奇遇。就算自己一劍將兩人捅了個對穿,所不定過陣子他們也能活蹦亂跳跑到自己跟前,告訴自己他們的心臟異於常人,長在右邊……

正想著,一股汙穢之氣撲面而來,兩人連忙閃身,過了一會兒,穢氣逐漸消散,江玉郎點燃火折子伸進去,火光不滅,又探頭進去,只覺一陣陣陰森潮濕之氣雖令人作嘔,卻也呼吸順暢,並無不適之感,兩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踏入了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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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曲折深邃,也不知通向哪裏,兩旁是堅硬、粗糙、長滿了厚絨青苔的石壁,腳底也有些濕滑難走,江玉郎時而將火折子舉起觀察山壁,時而放下看路,卻也沒瞧出什麽異樣,一路上既無洞口,也無岔路,只有不知來自何處的陰風吹得人寒毛直豎。

兩人沒走多久,忽見前方山壁上好似懸掛著什麽東西,便放慢了腳步,升起了戒備之心,待到近前一看卻齊齊大驚失色,上面掛得竟是一具具骷髏。

江玉郎與花無缺都不是膽小之人,被砍得斷手斷腳的,中毒七竅流血的,奇形怪狀的屍體不知見過多少,可卻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的屍體,不因別的,只因為這些個骷髏實在太過漂亮,上面別說是碎皮碎肉,就連灰塵也不見一處,具具瑩白溫潤宛如暹羅國進貢的名貴象牙一般,兩根粗大漆黑的釘子穿過頭骨上的那兩個大窟窿,將整副遺骨妥帖地懸在半空,齊整得簡直可以隨時拿出去向人展覽了。

兩人呆呆看了半晌,花無缺才緩緩道:“這些骷髏太過幹凈,想來定是有人日日清潔的。”

江玉郎點頭:“情況太過詭異,夜長夢多,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他見花無缺還有些猶豫,便繼續道:“此事發生在慕容山莊左近,慕容世家的人必是知曉的,旁人的隱私,我們這些外人還是不要牽涉其中了。”頓了頓,他又道:“慕容九的事還懸而未決,現下實在不易多生事端。”

花無缺皺皺眉,卻也還是點頭應了。

兩人再往前走不多遠便能看見成群的山鼠竄來竄去,不知為何,這些小小的生物竟然一點也不怕人,甚至還有的跑到他們近前,呲起尖銳的大牙張口欲咬,被江玉郎的金龍鞭抽飛了好幾只這才有所收斂,只敢遠遠地朝兩人“吱吱”叫喚,以作示威。

花無缺不覺好笑:“小東西竟如此厲害!”

江玉郎半玩笑道:“看來這些老鼠是這裏的大王,我們打它們的地盤經過卻不留下買路財,惹得這些山大王們不高興了。”

這段隧道還真不算長,火折子尚未燃盡,兩人就已經發現了個不大不小的出口,隱隱有光從外面透進來。兩人鉆出洞來才發現自己似乎正站在半山腰處,天色已是漆黑,唯有一輪明月高懸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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