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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掌門銅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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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雖只有短短的五個字,其中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卻有著震懾人心的力量。

軒轅三光背對著門,此刻仍沒有回頭,只因他已感覺到背後有一股濃重的殺氣襲來,若他一動,必然會喪失了先機。

於是,他定定地背對著門,緩緩說道:“是誰敢要軒轅三光的人頭?只要真的是位英雄好漢,軒轅三光又何惜將這大好頭顱相送?”

那人高聲道:“軒轅三光果然豪氣幹雲,不負盛名。”聲音蒼老,似是年紀不輕。

隨著語聲,一位烏簪高髻、白襪藍袍的道人緩步而入,右手緊握著懸在左腰的劍柄,劍已出鞘四寸,然而只是出鞘四寸,卻有一股淩厲的劍氣噴薄而出。

軒轅三光瞳孔微縮,厲聲喝道:“如此劍氣,可是峨嵋掌門神錫道長?”

神錫道長緩緩道:“不錯。”

他右手一推,寶劍還鞘,那股淩厲的殺氣瞬時消弭於無,軒轅三光這才慢慢轉過身來,而江玉郎則笑瞇瞇地拉著小魚兒走上來見禮,“小子江玉郎,見過神錫道長。”

神錫道長對江玉郎打了個單手打了個問訊,道了一聲“江公子有禮”,而後看了一眼小魚兒,也打了個問訊,道了一聲“這位公子有禮”。

小魚兒不由得對神錫道長心生好感,自己和江玉郎站在一起,若是換做旁人,定是只與江玉郎示好,對自己則全然無視,仿佛跟自己這樣的小無賴說上一句話都是自降身份。可這位峨嵋掌門卻一視同仁,絲毫不因他出身低微、氣度粗鄙而瞧他不起,確實是位得道之人。

軒轅三光開口道:“道長前來是要和某家賭上一賭嗎?”此時,他竟也不再自稱“老子”了,就連“龜兒子”一類的渾話也不說了。

神錫道長道:“正有此意。近日軒轅先生在峨嵋一帶多次生事,貧道身為峨嵋掌門,自有護山之責,責無旁貸。”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袍,身子瘦削,須發皆白,可就是這樣一位老者,卻有著連“十大惡人”之一的“惡賭鬼”都不敢攖其鋒的氣概。

小魚兒低頭暗忖:我就算是天下第一聰明人,就算比這位道長聰明百倍,那又如何?江玉郎說得沒錯,一個江湖人還是應該好好練成武功,否則他一輩子也休想如此威風,如此神氣,一輩子也休想讓武功高強者真正畏懼,真正尊敬。

這時,就聽軒轅三光說道:“道長想要怎麽賭?”

神錫道長輕撫長須,說道:“武林中人,自然是賭一賭武功高下。”

軒轅三光不以為然,嗤笑道:“動手拼命,也算是賭?”

神錫道長正色道:“以身體為賭具,以性命作賭註,世間之豪賭,還有什麽能與此相比?”

軒轅三光厲聲道:“好,你要以什麽來換某家的頭顱!”

神錫道長道:“自然是貧道的頭顱。”

不料,軒轅三光卻是搖頭:“不行,如此賭法,實在太便宜了你。”

神錫道長冷冷道:“貧道自六歲出家,至今位居當代‘七大劍派’之一的峨嵋掌門,門下三代弟子,兩千七百三十二人,掌門銅符到處,不但本門子弟俯首聽命,便是其他的門派,也得給貧道三分薄面。這樣的人頭,還抵不過你的?”

軒轅三光道:“你的頭雖好,只可惜某家要來無用,而你取了某家的頭顱,不但全了峨嵋聖的威風,又長你自家的聲望,這樣算來,某家豈非大大地吃虧了?”

神錫道長道:“那你要怎樣?”

軒轅三光一字一頓道:“要賭,就拿你的掌門銅符來賭。”

神錫道長面沈似水,似是不願。

軒轅三光又道:“某家就站在這裏,讓你砍上三劍,絕不還手。三劍之內,你若是傷了某家,某家就算輸了,某家雙腳若是離了地,移動了位置,也算輸了。你勝,盡管割下我的頭顱,我勝,你那峨嵋掌位之位,就要讓我來過過癮。”

話已說到此處,也由不得神錫道長再猶豫了,若是他還不點頭,此事一旦傳揚出去,峨嵋的聲譽定會大大受損。他當機立斷,大聲道:“好,貧道賭了!”

小魚兒想不到這個惡賭鬼會想出如此狂妄的賭法,人站在那裏,雙腳不動,又不還手,豈不時和木頭差不多,神錫道長劍術高超,難道會連眼前這麽大一塊木頭都刺不中嗎?

他這麽想著,卻微微瞥見江玉郎露出了一個幾不可察的笑容,小魚兒和他一起這麽久,漸漸也摸索出他的一些心思,這分明就是一個嘲諷的笑,卻不知他是在嘲笑軒轅三光,還是在嘲笑神錫道長。

軒轅三光雙腳微分,穩穩地站在廟中央,說了句“來吧”。

神錫道長微微頷首:“既是如此,貧道就出手了!”只聽“嗆啷”一聲,長長劍出鞘,殺機如化為有形般直沖軒轅三光的神闕穴而去。軒轅三光無論如何閃避,身子都必定要為之傾斜,神錫道長這一劍並非要傷人,只不過要軒轅三光的身子失去均勢,那麽第二劍便可盡占先機了。

小魚兒心中道:名家的出手,氣派果然不凡,若是第一劍便想傷人,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只見軒轅三光熊腰一擰,霍然轉過半個身子,腹部猛力收縮,這一劍堪堪貼著他的肚子劃過。神錫道長不持招式用老,手腕一扭,劍勢變刺為削,平平削向軒轅三光的胸腹,這便是第二招了。

哪知軒轅三光的腰竟似突然斷了,而下半身好像生了根一般釘在了地上,上半身卻突然倒下,這第二劍便又貼著他的面目險險削過。

神錫道長微微一笑,劍鋒又一轉,突然回旋削向軒轅三光左腿的膝頭,這三劍一氣呵成,可見神錫道長早已成竹在胸,軒轅三光這一掙、一拆,盡數都在他的計算之中。小魚兒暗笑,量你惡賭鬼,此番也要把腦袋輸了。

可誰也想不到的是,軒轅三光身子一轉,臉突然朝下,竟張開大嘴,一口咬在神錫道長握劍的手腕上!神錫道長做夢也想不到他還有這麽一招,手腕被咬,痛徹心骨,長劍再也握不住,“當”地落在了地上。

軒轅三光大笑起身,道:“你輸了!”

神錫道長面如死灰,呆立在原地,楞楞道:“這……這算是什麽招式……”

軒轅三光笑道:“招式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活人為什麽要用死招?”

神錫道長道:“但你說過絕不還手!”

軒轅三光大笑道:“不錯,我說過不還手,但卻未說不還嘴呀!”

神錫道長默然半晌,慘然一笑:“是,貧道輸了……”

軒轅三光攤開手,笑道:“銅符拿來。”

神錫道長顫顫巍巍地從腰間解下銅符,遞給了軒轄三光,一旁的小魚兒卻出聲道:“慢著,誰說這掌門銅符要歸你軒轄三光了?”

軒轅三光道:“我贏了,自然是歸我了,難道堂堂峨嵋掌門還要賴賬不成?”

小魚兒點頭:“說得好,願賭服輸,難道你堂堂惡賭鬼還要賴賬不成?”

軒轅三光微一思忖,已然知曉了小魚兒語中之意,調笑道:“你想要的,就是這掌門銅符?不需同你的小情人商量商量?”

小魚兒白了江玉郎一眼,江玉郎聳肩:“我只是個賭註,自然沒有說話的權力,想要什麽全是你這個打賭的人說了算。”

小魚兒滿意地撇撇嘴,學著軒轅三光的樣子也攤開手:“少廢話,你給是不給?”

軒轅三光大笑道:“給,當然給,輸就是輸,我軒轅三光絕不賴賬。”說完就將掌門銅符塞給了小魚兒,又向神錫道長招手:“來來來,還不快來見過你家的新任掌門。”

神錫道長神情黯然,強笑道:“峨嵋派日漸老衰,正是要閣下這樣的少年英雄出來整頓整頓,貧道已老,早該退位讓賢了。”

小魚兒笑道:“你真要我做峨嵋掌門?”

神錫道長緩緩道:“銅符能在閣下手中,已是峨嵋之幸……” 話未說完,突然一件東西落在了手裏,正是那掌門銅符,他驚訝地擡起頭,就見小魚兒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做了峨嵋掌門要吃素,我可受不了,求求你,莫要害我,這玩意兒還是你拿回去吧。”

神錫道長又驚又喜:“這……閣下高姓大名,如此大恩,貧道日後定會相報。”

小魚兒道:“我叫江小魚,惡人谷出來的。”

神錫道先是長一楞,而後點頭:“貧道記下了。”

江玉郎在一旁說道:“道長此番前來,應也是為著丹陽兄所托,搭救我們二人的。玉郎和這位江公子也很是感激。”神錫道長能來得如此及時,想來定是沈丹陽三人前去求助的結果。

神錫道長苦笑:“‘搭救’二字不提也罷,倒是二位,要不要隨貧道去峨嵋小住?沈公子也正在貧道處盤桓。”

江玉郎和小魚兒對視了一眼,江玉郎出言道:“多謝道長美意,只是玉郎離家多日,恐家父掛心,所以不得不先行離開,也請道長代玉郎向安君兄解釋一二。”

神錫道長手握銅符,向小魚兒和江玉郎深深一揖,躬身道:“既然如此,貧道就此別過了。”說完便飄然而去。

軒轅三光“哼”了一聲:“這些名門正派就知道耍嘴上功夫,這麽大的恩情一句‘日後定會相報’就完了?”

小魚兒道:“施恩不望報,你懂不懂啊?我大人有大量,自然不會和他們一般計較。”說完還朝江玉郎眨了眨眼,江玉郎挑挑眉,回了個笑。

軒轅三光的目光在他們倆人之間來回了幾次,似是想說什麽,卻終又沒有說出來,只是拍了拍小魚兒的肩膀:“你自求多福吧。”說完也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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