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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冰火兩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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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慕容九突然起身走到爐旁,從裏面拿出了個小小的銅勺子,向冰窖銅門這邊走來,就聽她說道:“小魚兒,我知道你在裏面。”那語氣緩慢而陰冷,就像蓄勢待發想要奪人性命的一條毒蛇。

小魚兒大驚,心想,這女人是真知道我躲在這裏,還是在誆我?是了,她之前和小仙女一同進來查探時就已經發現我了,可為什麽當時不說?

好像猜到了小魚兒的心思,慕容九接著說道:“我之前不說你在這裏,是怕張菁從中作梗,要是她突然改了主意,又想救你了,那豈不麻煩?還是將你留在這冰窖裏,由我獨自處置比較保險。”

說完,她眼中露出一種殘忍而又得意的光芒,“你壞我大事,今天我就讓你嘗嘗活活凍死的滋味,以解我心頭之恨。”說著便舉起手中的銅勺,慢慢將裏面的鉛水倒進了鎖眼之中。

小魚兒只看見銅勺在鑰匙洞外一晃,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麽也看不見了,就連外面的聲音也一起被隔斷,立刻驚覺是鎖眼被封住了,當真是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兩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這慕容九妹好狠的手段,竟想將自己活活關死在裏面。

小魚兒又驚又怒,饒是他足智多謀,也想不出任何脫困的辦法。他一下子撲在門上,一邊用力踢打,一邊扯著嗓子大罵:“慕容九,你這妖婦,惡婆娘,醜八怪,你的心怎麽就這麽狠,我又沒殺你全家,你為什麽一定要我死?”

他越罵越生氣,什麽話都罵了出來,惡人谷長大的孩子,罵人的技術自然不會差了。這些話要是被慕容九妹聽見,不被活活氣死才怪,只可惜這冰窖的封閉性極好,鑰匙洞又被塞住了,小魚兒罵得雖然花樣百出,很是賣力,外面卻是連一個字都聽不到。

小魚兒也知自己罵破了喉嚨也是白罵,他不過是想好好發洩一下。罵夠了也就冷靜下來,開始在冰窖裏亂敲亂轉,怎奈藏冰的屋子必須建造得分外牢固,不能讓一絲熱氣透入,小魚兒想盡法子,也找不到一條可逃生的路來,只得苦笑:“誰說這屋子沒用了,這屋子用來關人,可不是比什麽地方都好?看來,我江小魚可真是要變成一條凍魚了。”

藥力早不再那麽生猛,他又在冰窖裏待了許久,已經冷得牙齒打戰,只得盤膝坐下,運功相抗,一股真氣傳達至四肢百骸,這才漸漸有了些暖意。

江小魚本不是個用功的人,剛剛明知自己將大好的練功機緣白白糟塌了,他也滿不在乎。只因他覺得自已是天下第一聰明人,武功好不好都沒有關系,反正無論多厲害的人遇著他也是無可奈何,他又何必吃苦用功呢?

但現在情勢卻逼得他非用功不可,他這才知道那十餘種靈藥功用當真非同小可,糟蹋了實在有些可惜。藥力隨著真氣流轉,功力也跟著增進,他不知不覺間進入了人我兩忘之境,竟將生死置之度外。

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是幾個時辰,還是幾天,休息的時候,他就將懷中的藥丸掏出來吃,既不覺得餓,也不覺得冷,但出去卻是沒辦法出去的,他遲早也是要被活活困死在這裏的,縱然功力大進又有什麽用呢?

想到這裏,小魚兒便要自暴自棄,只是那功夫一不練,就又冷得厲害,是死是活沒關系,可又何必在活著的時候多吃苦頭呢?

他正在胡思亂想,突然聽到門外有人“叮叮當當”地敲打著。他一下跳了起來,沖到門邊,幾乎用盡全身力氣,也拼命敲打起來。

沒想到外面竟然再無聲息了,小魚兒不死心,繼續拼命敲打,直到累得癱倒在地上。他終究不是神仙,肚子還是餓了,一餓就更冷了,更累了,也自知死期已不遠了,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這麽個聰明人竟也會被人活生生的困死。

他冷得全身發抖,餓得頭暈眼花,一會兒自責自罵,一會兒自艾自怨,不住喃喃道:“看來好人真是千萬當不得的,我要是早先一步在慕容九動彈不了時把她殺了,又怎會被困在這個鬼地方?都怪萬叔叔,要不是他,我一定會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惡人,就算被人恨,被人罵,至少命會比當好人時長些。”

停了一會兒,又想到了自己離開惡人谷時,還神志不清地泡在萬春流藥缸裏的燕南天,不知道他的病有沒有起色?還有那個害自己家破人亡的江琴,他是已經死了,還是依舊活在這花花世界裏逍遙快活?而那個告訴他身世的銅面人又是誰?她那張冰冷的面具之後會是一張怎樣的面孔?她為什麽要幫他,又為什麽要幫助萬春流治療燕伯伯的病?還有那個在夢中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孩子,他真的存在於這個世上嗎?

越這麽胡思亂想,他就越不想死。他江小魚自負是天下第一聰明人,還以為自己活得明明白白,細細想來卻是稀裏糊塗,還有這麽多的謎團沒有解開,這麽多事情沒有辦成,這麽多人割舍不下,怎麽能死掉呢?可是,不想死又能怎樣,現在,他死或不死已經由不得自己來掌握了。

突然間,小魚兒竟不再覺得冷了,非但不冷,而且還發起熱來,他又驚又奇,張開眼睛,就見那一大塊一大塊的冰,竟在融化,伸手一摸,冰冷的石壁,竟也變得熱得燙手。

小魚兒一下就跳了起來:“這是怎麽回事?”而後又陡然警醒,原來之前那個敲門的人就是慕容九,她是在試探自己是不是還活著,自己求生心切大力敲門,不僅暴露了自己還沒死的事實,還顯得精力十足,慕容九擔心夜長夢多,索性要一把火燒死自己。

小魚兒料得不錯,敲門的是慕容九,引火的也是慕容九。她將小魚兒困在石室裏這幾天,不僅小仙女到處找人,就連那個移花宮的花無缺和他身邊的女子也要找小魚兒。她當時為了去殺小魚兒強行突破,還是留下了後患,需要出門找些藥材煉丹治療,既然江小魚沒有死,還是在出門之前將他徹底料理掉比較安穩,省得這條魚再絕地重生。

她試探出江小魚仍舊未死之後,就開始準備火油,這時卻忽聽見院外有人大聲說道:“慕容九姑娘在嗎?”

慕容九瞥了一眼被拍得“咚咚”作響的冰窖門,皺眉向院外喊道:“不管是誰,都不許踏進我的院子。”

那聲音又道:“在下江玉郎,知道九姑娘的規矩,不會逾矩,但確實有事想與姑娘相商。”

慕容九咬著嘴唇,等了一會兒,門裏的聲音越來越弱了,才慢慢走了出去,開了院門,就見江玉郎站在外面朝自己微微一笑。

慕容九依舊是冷冰冰的:“你來幹什麽?”她身子不動,將門堵得嚴嚴實實,明顯是不想讓江玉郎進來的意思。

江玉郎不以為意,說道:“九姑娘是聰明人,我也不想與你繞彎子浪費時間。慕容莊主想將姑娘許配與我,此事姑娘應該已經知道了。”

慕容九冷笑一聲:“我勸你還是不要打我的主意,我是斷然不會嫁給你的。”

江玉郎也不生氣,只是安撫道:“姑娘稍安勿躁,先聽我把話說完,其實我也不想成親。”見慕容九面色一僵,又繼續說道:“我本來打算先在江湖上歷練一番,多見識一二,等到父親仙逝之後遁入空門,潛心禮佛,也算是先入世再出世了。”

慕容九眼神微亮:“不如你去和我爹說,直接回絕了這門親事,我煉我的藥,你去當你的和尚,豈不兩全其美?”

江玉郎一笑:“九姑娘說得如此輕巧,怎麽不自己去說?”

慕容九語塞,她怎麽有臉去說?這些年她死命擋掉了不少婚事,父母雖沒對她加以責備,但臉上的難過焦急卻是不加掩飾。看著二老為她的終身之事勞心勞力,她實在不想再讓他們失望,又怎麽能開這個口呢?

江玉郎嘆了口氣:“我母親早喪,父親並沒有再娶,一個男人照顧孩子是何等不易?我又是他的獨子,自是不能令他失望,別說失望,就是讓他不快的事,我都不會去做。”

見慕容九神情黯淡下來,他又緩了語氣:“所以,九姑娘,我們不妨換一種方法相互成全。”他頓了頓,接著說:“我們可以成親,但婚後只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你大可以繼續鉆研藥理,既不必繼續為婚事煩心,也圓了慕容老莊主的心願,豈不是件美事?”

見慕容九緘默不語,江玉郎便繼續說道:“我知道這種想法有些荒誕,但這似乎已經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聽說你要和張菁姑娘外出采藥,而我過一陣子也要去蜀中辦事。不如你好好考慮一下這個提議,下次相見時再給我答覆。”說完拱拱手,轉身離去。

慕容九楞楞地看著江玉郎的背影漸行漸遠,萬般情緒齊聚心頭,一時間覺得江玉郎的辦法是極好的,一時間覺得即使有名無實的婚姻也是對自己的羞辱,一時間又覺得既然自己的化石神功沒法再練了,不如就正正經經地嫁了江玉郎,和八個姐姐一樣相夫教子,過普通女子的生活。

她就這麽楞楞地想著,突然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接著沖進屋裏取了自己出門要帶的小包袱,將火油順著門縫倒進冰窖,並將之引燃,然後頭也不回地奔出們去,去找已經在山莊門口等自己的小仙女張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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