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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公子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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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九很快趕來,黑蜘蛛則也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雖看不到心上人的面容,但能看到她曼妙的身姿,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陣陣藥香,竟也有些飄飄然,只恨這段路實在太短。

慕容九自然沒時間關心黑蜘蛛的想法,她奔到父親身邊,執起他的手腕,細細把脈,眼神一瞥,見一個陌生的青年人盤膝坐在母親身後,雙掌貼著母親的背脊,正在幫著逼毒,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視線,輕輕朝自己點點頭,隨後收功起身,轉而來到大姐身後,雙手結了一道佛家的法印,繼續幫忙逼毒。

大妹見九妹來了,稍稍松了口氣,慕容九整日與草藥為伴,精通醫理,應該會有解毒的法子。

不想慕容九皺起秀眉,又轉身去到一個口吐鮮血的人面前,那人正仰躺在地上,已然人事不知了。

慕容九細細把脈,搖了搖頭:“這個人一定吃了不少東西,胃才這麽脹,中毒也比其他人要深。一般的中毒者會流出黑血,而這個人流出的血卻是鮮紅的,說明這毒不簡單。”接著,她又連續刺破了那人的指尖、腳尖和耳垂,反覆查看後回到慕容莊主身邊,面露難色:“爹,如今看來,這毒只有下毒之人能解了,不知我們現在有沒有什麽線索?”

“有,下毒的就是剛剛那個臉上有疤的小痞子。”小仙女張菁一躍而入,那個小魚兒東鉆西跑,滑不留手,一個不留神竟然真讓他逃了,張菁擔心姨夫安危,便又趕了回來。

“菁妹,事關這麽多人的性命,你可不要胡亂猜測,要是找錯了人非但拿不到解藥,還要耽誤時間。”黑蜘蛛早就看出小魚兒之前說的只不過是氣話,況且來慕容山莊這幾天他們一直形影不離,廚房重地又警戒森嚴,小魚兒怎麽能有機會下毒呢?

小仙女冷靜下來,她確實不能完全斷定毒到底是不是小魚兒下的,只是嘴上還硬著:“剛剛是他自己承認的,大家可都聽見了,要不是他,還會有誰?”

這時,江玉郎站起身來,掃視眾人一眼,說道:“這毒的毒性剛猛,有些棘手。既然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下毒之人,有沒有辦法削弱毒性,多爭取些時間呢?”

慕容九微微頷首:“這我倒是可以試上一試。”

就在這時,只聽見門外有人說道:“不必試了,我有解藥。”

眾人循聲望去,見一個白衣青年擡腳踏入門中,衣擺輕揚,腰間玉玦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恍若謫仙,不觀相貌,單是他的風度就不禁讓人心神皆醉,自愧不如。他身後跟著一個綠衫的妙齡女子,膚白眼亮,身形婀娜,如果小魚兒還在這裏,一定會認識,因為這女子正是和他失散了的鐵心蘭。

江玉郎迎上前,從容而揖,含笑道:“這位公子有禮了,不知公子師承何處?又是如何得到這解藥的?”來人雖然風度翩翩,難保不包藏禍心,現在大廳裏多數人都動彈不得,還是不要讓來路不明的人近前為妙。

白衣青年回了一禮,說道:“在下花無缺,是移花宮邀月、憐星二位宮主的弟子。此次前來本是代兩位師父為莊主賀壽的,不想卻遇到了這種情形。”

“至於解藥,”花無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托在掌心遞到江玉郎面前,他手掌白皙,竟與那白瓷瓶恍若一體:“這是我們移花宮的獨門解毒靈丹,能解百毒,想來要解此毒也不在話下。”

江玉郎眉頭微皺,一旁倒在地上的人卻掙紮著喊道:“移花宮是天下第一邪門歪道,只會殺人,又哪裏會救人?我看你給的不是解藥,而是毒藥吧。”他身邊的江湖人也紛紛附和。

就在這時,江別鶴霍然站起,他內功深厚,現已將毒壓制住,能夠勉強行動了,只聽他說道:“只要能救大家的命,別鶴願意以身試藥。”

此話在眾人聽來不亞於耳邊響起的驚雷,大廳裏無人不為江別鶴的大仁大義所深深折服,就連花無缺也微微動容,只有江玉郎仍舊皺著眉,卻還是接過那瓷瓶,交到了自己父親手中,江別鶴沒說二話,取出一粒吞下,而後盤膝坐下,引動內力,讓藥性發揮得更快一些。

半盞茶的功夫,江別鶴睜開眼睛,原本蒼白的臉上也恢覆了血色,他朝眾人點點頭,說道:“此藥非常靈驗,別鶴體內的氣血已能正常運轉,痛楚也消失了。”又向花無缺拱了拱手,“多謝公子。”

花無缺微微頷首,轉頭朗聲向廳中眾人說道:“既然江大俠已經證明了這確是解藥,就請各位安心服藥吧。不過我手中的丹藥並不多,還請將藥化入水中,每人只需喝上一口,雖見效慢了些,但也能起到解毒的功效。”

慕容九拿過瓷瓶,按照花無缺所說的用水融了,分給眾人喝下。慕容莊主則是由小仙女張菁攙扶著,向花無缺深深一禮,道:“花公子不僅救了慕容家,還救了江湖上不少英雄豪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

花無缺還禮:“莊主言重了,只是舉手之勞。”他說的話總是那麽謙恭,那麽有禮,但卻像是個天生謙和的主人在向自己的奴仆客氣,好像他天生就是驕傲的,他縱然將傲氣藏在心裏,甚至他自己也認為驕傲是不對的,卻仍令人覺得他高高在上。

慕容莊主點點頭,轉而對慕容九說道:“九妹,你去為花公子和他身邊的這位姑娘安排住處。”停了停又對江玉郎說道:“玉郎也去幫忙。”又轉頭對黑蜘蛛說:“想來莊裏的仆婦也中了毒,讓他們也把解藥服下。”最後又對花無缺說:“花公子是貴客,本應好好招待,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幾人答應一聲,分頭行事,張菁則留在正堂,以防有人闖入,對解毒中的一眾人等不利。

慕容九生性清冷,不耐煩與不相熟的人搭話,故而只管走在前面引路,江玉郎便落後一步,與花無缺同行。

只聽花無缺說道:“剛剛事態緊急,還未請教公子尊名。”

江玉郎微笑回道:“不敢,在下江玉郎。”

花無缺輕搖手中的折扇,慢慢說道:“‘金殿無人鎖絳煙,玉郎並不賞丹田’,真是個好名字。”

江玉郎搖頭:“在下的名字不如花公子所想的那樣風雅,是家父為紀念一位故人而賜下的。”

提到江玉郎的父親,花無缺似乎多了幾分興趣:“適才第一位試藥的俠士可是江公子之父?”

江玉郎點頭:“正是家父。”

花無缺恭敬道:“不知令尊怎麽稱呼?”

走在前面的慕容九“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即使不看她的表情,江玉郎也能聽出她笑聲中嘲諷的意味,潛臺詞就是:別以為你們江家父子多有名望,不過是無名小卒罷了瞧,人家根本就不認識你們。

花無缺被這聲嗤笑提了醒,連忙補充道:“在下初出江湖,並不識得諸位英雄豪傑,還請江公子不要見怪。”

江玉郎渾不覺被冒犯了,而是說道:“繡玉谷移花宮中人本就鮮少出世,家父雖在江湖上小有薄名,但確實不敢當‘英雄豪傑’四字。家父名諱上別下鶴。”

“到了。”走在墻面的慕容九停下腳步,一指右手邊的一間房間,轉頭對鐵心蘭道:“這位姑娘請在此處歇息。” 然後又一指前面不遠處的另一個房間,“花公子的房間在那裏,你們兩個彼此也可以相互照應。”

花無缺、鐵心蘭道謝後各自休息去了,江玉郎和慕容九則要返回大廳,為解毒的眾人護法。

“咬文嚼字的說話很有趣嗎?”慕容九突然冷冷地說。

江玉郎沒想到她會開口,淡笑回答:“對於一些人,一些話是不得不說的。”

慕容九嗤笑一聲,道:“江公子不必向我顯示你的江湖閱歷,假模假樣的有什麽意思。”

江玉郎笑容不減:“我知九姑娘因為聯姻一事對玉郎不滿,但一切尚未敲定,還是有轉還餘地的。如今天色已晚,不太方便,等下毒之事暫解,可否約定個時間,我想和姑娘談一談。”

慕容九冷哼一聲,邁步走在前面,明擺著不想再和江玉郎多言,江玉郎毫不介意,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負手跟在後面,往大廳走去。

經過一晚的休整,多數江湖人士已經恢覆了正常,此時,眾人齊聚大廳,想要向花無缺表示謝意。

花無缺邁步而入,見慕容莊主端坐當中,江湖群雄分列左右,不慌不忙地先給慕容莊主行了一禮,又與眾人見禮。

慕容莊主雖一夜沒睡,但仍舊精神十足,笑著對花無缺說道:“花公子昨晚休息的可好?”

花無缺微微頷首,答道:“好,多謝慕容山莊款待。”

慕容莊主緩緩站起身來,說道:“各位英雄齊聚於此,是想向花公子致謝,若不是花公子的解藥,我們不知還能不能坐在這裏了。”眾人紛紛點頭,“老夫在此代表慕容家和各位英雄向花公子致謝。”

花無缺微微欠身:“各位前輩太客氣了,晚輩實不敢當。晚輩初出江湖,還有很多事情不甚明白,以後還要請各位前輩多多提點。”

一旁的江別鶴笑著說道:“花公子真是人如其名,年紀輕輕,不僅一表人才,氣度不凡,更難得的是俠骨仁心,堪稱新一代武林子弟的典範。”

一個矮胖的道人點頭,說道:“天下人都說移花宮是第一邪門,今日看來花公子,才知道傳言並不可信。”

他上手位置處白發老者撚須道:“不錯,所謂名師出高徒,觀花公子人品氣度,移花宮宮主也不會如傳言中那樣十惡不赦。”其餘眾人也點頭附和。

江玉郎微笑看著花無缺與一眾江湖人士敘話,心中卻暗暗戒備,這人不請自來,來得又是如此湊巧,更湊巧的是守備森嚴的慕容山莊又被人下了毒,他又剛剛好能解,如此多的巧合,可見下毒之人有八成可能與他相關。不過既然自己能想到這一點,在坐的這些老狐貍自然也能想到,卻還能八風不動地和花無缺虛與委蛇,真是厲害。

他又細細觀察了花無缺一番,已看出這位花公子江湖經驗確實不多,雖然禮數周全,但眼中那種淡淡的神色卻是掩蓋不住的,不免會給人一種高高在上之感,明顯還沒修煉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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