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關燈
裴真系著粉紅色兔子圍裙站在竈臺前,一頭烏黑秀發寬松挽起,揭開鍋蓋,鍋內的湯剛剛開了。

“阿棄。”她喚身邊的少年,“都弄好了嗎?”

“來了。”少年拿來一摑竹簽,上面串著海帶結,魚糕,甜不辣等關東煮食材,他接過裴真手中湯勺,“你去休息會兒,把競賽題寫了。”

裴真想笑:“好噠。”

對黎棄來講,做數學競賽題竟然是一種休息方式。

她坐到餐桌前拿出書包裏的習題,咬著筆桿思考。電視機開著,小聲放著當下新聞。銅鍋中的湯咕嚕咕嚕煮著,白色熱氣繚繞。

整個屋子空氣靜謐安詳,黎棄低頭,手指握住長柄湯勺緩緩攪動。他的心也仿佛隨著這鍋冬日熱湯一樣,變得暖乎起來,有滋有味的。

“阿棄。”裴真突然道,“你不想參加采訪,是因為裴鴻達——我爸之前做的事嗎?”

三年前少年十四歲,剛從孤兒院被裴鴻達帶回裴宅。裴鴻達為了樹立“慈善家”的名聲,聯系了十幾家媒體,從電視,報紙到雜志,大肆宣揚自己多麽高尚偉大。

而黎棄呢,剛到裴家,明明飯都吃不飽,人人皆可嘲弄奚落,還要每天被收了錢的記者采訪。

裴鴻達交待黎棄,甚至給了他幾大頁稿子,讓他背下來照著上面的回答說。

黎棄餓著肚子剛洗完碗,就被拉到裴宅門口,閃光燈哢嚓哢嚓一通拍,他眼睛刺痛,伸手微微擋住過於強烈的光線。

無數鏡頭對著他,記者的話筒幾乎懟進他嘴裏:“請問,能被這麽好的人家收養,你有沒有感覺自己特別幸運?”

黎棄冷冷看著記者,以沈默代替回答。

記者有些尷尬,換了一個問題:“你以後長大會怎麽感謝裴先生和他的家人呢?”

這次黎棄回答了。

十四的少年盯著鏡頭,絲毫不怵,一字一頓道:“我會遠走高飛。”

“別拍了別拍了。”裴鴻達的助理跳出來,擋在黎棄面前,“這孩子太內向了,不會說話,大家就按商量好的寫稿子,走走走,裴總請大家去翡翠閣用餐,各位這邊請!”

記者們本來也是走個流程,該拍的照片和錄像都已經拍到,待會兒剪輯的時候原音軌去掉,加個感人的背景音樂再配上幾段早就擬好的文字,一大筆錢就進了口袋。

他們走後,西裝筆挺,皮鞋油光鋥亮的裴鴻達走到少年面前,用盡力氣狠狠一耳光扇過去。

少年摔到地上,嘴裏都是血沫,眼神卻宛如冰刀一般鋒利刺骨,死死盯牢裴鴻達。



記憶太過屈辱,黎棄不自覺抓住湯勺柄部,指骨泛白。

如果再來一次,他的回答仍然是遠走高飛,不過這一次,他要帶著裴真一起。

裴家的人還不知道吧?眼前的少女已經不是之前那個陰郁寡言的裴大小姐了。他雖然還沒理清其中細枝末節,但很確定眼前人和裴家的裴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甚至,他心裏還有些得意,這個秘密目前似乎只有自己知道。

那麽多人都被少女並不高明的演技蒙在鼓裏,只有他撥開層層迷霧慢慢接近真相。

裴真兩只嫩藕般潔白光滑的胳膊支在餐桌上,托著下巴看他,大眼睛漆黑明亮,問道:“阿棄?”

少年回過神,目光被電視裏正在播放的新聞吸引。

【商業大亨黎騰最近又收購了五家市值上億的公司。據不完全統計,黎騰名下產業涉及工業,科技,房地產,影視,線上線下購物商城等。個人資產近上百億美元……】

裴真順著他視線看去,電視裏一身西裝的中年男人保養到位,從容不迫接受著眾多新聞媒體采訪。

裴真激勵他:“阿棄,你好好努力的話,將來會比他更強的。”

少年忽然笑了,長睫一扇:“真的?”

“相信我。”

黎棄沒有回答,看著電視屏幕上的男人,不知在想些什麽。

……

裴鴻達在書房辦公,忽然接到董家電話,他很客氣地接起來,聽對面說了一會兒,神情略微有些訝異:“裴真?是是是,她是我的大女兒。”

對方一開始說,你們家是不是有個很漂亮的女兒,他第一反應就是裴佳。

裴佳長得不錯,從小就有很多追求者,這也是裴鴻達引以為傲的資本之一。將來她要是能找到一個家境優渥的丈夫,強強聯手,他裴鴻達的生意自然蒸蒸日上。

至於對方說的大女兒裴真麽,從小就處處比不過裴佳,也不招人待見。他都快一個多月沒見過了,當時說要抽時間去找她。但生意一單接著一單,哪有功夫去管她。沒想到董家打電話來,說他們家裏的獨子看上裴真了,想約她出來吃個飯見見面,讓裴鴻達安排。

裴鴻達寒暄幾句,掛了電話,抿了一口書桌上的姜茶。

看來真的得抽出時間去找裴真了。

他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助理,手機忽然滴滴滴好幾聲,是他副卡上的轉賬通知。

裴鴻達微微皺眉。他的副卡之前給了蘇麗玉,但是沒告訴她副卡是和自己銀行卡綁定的,於是每隔兩三天,都能收到轉賬通知,大部分時候是幾萬,有時是十幾萬,最多的一次,蘇麗玉直接從副卡裏轉走了兩百萬。

裴鴻達讓秘書調查一下這兩百萬去了哪兒,結果是蘇麗玉買了一個偏僻地帶的小戶型。

裴鴻達不是付不起這些錢,只是覺得蘇麗玉這女人花錢太大手大腳。他辛苦工作賺來的錢,她手一揮就灑出去了。比如這個小戶型,說投資吧,沒有什麽升值空間,說自己住吧,她只喜歡去繁華熱鬧生活便利的市中心,絕對不會去沒什麽人的地方住。

他劃掉短信,給秘書發了條消息,感覺胸腔煩悶,端起桌上的姜茶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元旦前一天,裴真放學後跟著少年去酒神咖啡館。

老板終於回來了,不過他看黎棄當店長比自己好太多,樂得做個甩手掌櫃,抱著三歲女兒在唱兒歌。

裴真跟他打了聲招呼,然後換上咖啡館制服走到後廚洗碗。

老板傻眼:“……你現在在我們這兒打工了?”

“嗯。”裴真愉快點頭,吹了吹手上泡沫逗他女兒。

小孩咯咯笑開了花,伸出軟乎乎肥嘟嘟的小手去抓空中飛舞的泡泡。

老板疑惑:“可是我們不缺人手啊?”

“是我招進來的。”黎棄聽到他們的對話,剛換上衣服就出來了,連領口紐扣都沒扣上。

漂亮筆直的鎖骨凸顯出來,喉結分明嵌在修長脖頸上,是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荷爾蒙氣息。

黎棄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一邊系紐扣一邊繼續道:“我是店長。”

“你這是濫用職權。”老板難得見他如此著急,開玩笑道。

少年也不否認。

沒錯,他就是濫用職權。

如果有必要,他還會‘心狠手辣’,‘厚此薄彼’,‘徇私枉法’……

只要少女願意,只要她開心。

裴真被他們說得有些難為情,白玉般臉上浮起一抹緋紅:“我、我去洗碗啦!”

老板抱著三歲女兒,看著裴真背影一臉姨母笑:“裴真都不好意思了。”

少年正色:“她甜品做得非常不錯。”

“嗯?”

“這段時間,她是我們咖啡店的甜品師,你可以翻翻最近幾天甜品的營業額,比之前翻了好多倍。”

老板恍然大悟:“哦,所以你招她進來,是因為她會做甜品?”

“不是。是因為有她在我心情會變好。”

哪怕她什麽都不做,只要光站在那裏,就像往黑咖啡中投進一塊方糖。

所有的苦都化成了甜。

老板“嘖”了一聲,低頭對懷裏女兒說:“寶貝你聽聽,多肉麻。”

小女孩懵懵懂懂伸出雙手,要黎棄抱抱:“哥哥,帥。”

老板:“……”你爸爸我不要面子的嗎?

……

吳鎮初走進咖啡店,環視一周找了靜謐的角落坐下。

他今天在市中心參加國際商業會議,結束後司機載著他回家,路過酒神咖啡館時,他忽然對這家爆紅的咖啡店來了興趣,讓司機靠邊停下。

咖啡館裝修並不算特別高級,但有股說不出的別家沒有的氛圍。

吳鎮初拿起桌上菜單看了看,很快就有人過來點單了。

“先生你好,想點些什麽?”過來的人聲線清冷,吳鎮初不由擡頭看去。

“是你。”他還記得這個少年。是他兒子吳紹澤的同校同學,叫黎棄。

之前在派出所,他們見過一次。當時氣質出挑的少年就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黎棄顯然也記得他:“吳叔叔。”

吳鎮初看到黎棄掛在胸前的銘牌,有點驚訝:“你是這兒的店長?”

少年點頭。

吳鎮初內心萬千感慨,同樣是十七歲的年齡,他兒子天天大手大腳花錢請人吃喝,做著當賽車手的美夢,生活無憂無慮。而這孩子卻早早出來打工,還做到了店長位置。

他問:“最近都是你在管理這家店?”

“是的。”

這麽年輕,卻能將咖啡店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創造了小小的商業奇跡。

少年前途不可限量。

吳鎮初惜才,覺得黎棄可以去更廣闊的平臺大顯身手。他擡眸:“你有興趣的話,叔叔這裏有份實習工作,想不想試一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