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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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課程繁忙,裴真一開始有些擔心自己跟不上,好在上了幾節課之後就適應了。

穿書之前,她因為病情加重休學了一年,休學之前剛好升高二。在學校雖然她算不上學霸,但成績也不差,偶爾發揮好能沖到年級前十。

所以哪怕躺在病床上,她只要精力允許還是會看看課本,做些同學發過來的題。那時她總想著,治療好了還要回去上課,不能落下太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父母傾盡財產也阻止不了她病情一天天惡化。

幸好,她來到了這個世界。

有了第二次機會的裴真上課聽得認真,下課也很快融入到同學之間。雖然原身性格不討喜,沒幾個朋友,但裴真是個快樂沙雕,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動不動笑出鵝叫,與身邊過分安靜的少年形成鮮明對比。

午休時,前桌姚冰轉過來提醒她:“哎裴真你看微博了嗎?顧星海新戲殺青了。”

裴真一楞,顧星海是這本書正兒八經的男主,是當紅流量小生,也是他們同班同學。原身非常迷戀他,表白過無數次但統統被男主拒絕了。

不過裴真對他不感興趣,老實回答道:“沒有。”

“你到底還是不是他的迷妹?”姚冰拿著手機給她看,“你都不關註他發的微博嗎?”

照片上,顧星海和劇組工作人員一起,笑得燦爛。

和黎棄渾身散發的清冷感不同,顧星海就像溫煦的陽光,是令人感到親近的鄰家哥哥型。

只不過,現在裴真腦子裏的想法是:對哦,原身估計還有個微博。

她打開手機,點開微博界面,翻了翻原身的微博,立馬一副地鐵老人手機臉。

這發的都是什麽和什麽啊!

不是在花癡男主美貌,就是各種炫富。

裴真花了一會兒時間,清空微博,取關顧星海,然後把微博名改成了【真真真可愛】。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邊俊美的少年,他此刻單手托腮,手臂線條優越迷人,正低頭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量力力學的書。

裴真想了想,決定以黎棄為內容,發了第一條她在這個世界的微博:

【Hello,?world.?Hello,?Li?Qi.】

……

黎棄早晨只是喉間微癢,到了放學,已經發展到連吞咽都有些困難了。

少年坐在教室裏,只覺得額頭有些熱,身上卻一陣陣發冷。他勾起唇角,自嘲地心想,現在身體已經弱到這種地步了嗎?明明當年大冬天穿著單薄內衣被關在陽臺一整天,第二天還是好好的。現在不過淋了場雨,就發燒了。

他神思有些恍惚,偏偏那人精力充沛,上課一直舉手回答問題,下課就到處找人聊天,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

仿佛過了今天就會死的夏蟬一樣,拼命發聲燃燒生命。真的是——

好聒噪啊。

放學鈴聲一響,黎棄快速背起書包離開,偏偏經過辦公室時被數學老師叫住。

數學老師看著年級第一,笑瞇瞇地拿出一張報名表:“黎棄,有沒有興趣代表我們學校參加全國數學競賽?”

黎棄接過來,只瞄了一眼就還回去:“感謝老師擡愛,可惜我安排不出時間。”

數學老師一臉懵:“時間?比賽只需要三天啊,怎麽安排不出時間了?如果是學校裏需要上課,盡管跟我說,我幫你請。”

“謝謝老師,但我真的參加不了。”黎棄堅持。

數學老師表示很遺憾,仍然不死心地將報名表塞到他手裏,叮囑到如果改變主意了馬上聯系他。

黎棄垂下眼眸低聲道謝,然後轉身離開。

他走到一樓,碰到隔壁班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男生,那男生也剛好看過來。

黎棄站定,薄唇微啟,語氣猶如零下十度:“吳邵澤?”

吳邵澤一個激靈,馬上繃緊身子。少年一米八七的個頭筆挺站在他面前,眸色冷靜狠戾,宛如一匹等待狩獵的狼,而他就是獵物。

估計黎棄知道早上的事了,吳邵澤如臨大敵,嘴上還在硬撐:“你要幹什麽?!”

“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你拽個屁啊拽,成績好了不起啊!”

聽說他喜歡的女生向黎棄告白被拒絕了,女生回來哭了整整一晚,眼睛都腫成水蜜桃了。

吳邵澤心裏挺不爽的,憑什麽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被這樣對待。黎棄那小子有什麽好,最多就成績比他好一點,至於長相麽……哼,反正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黎棄這種唇紅齒白的,不懂得欣賞。

黎棄看他心虛的樣子,基本能判定他就是抽屜事件罪魁禍首。

他動動手腕,正在思考從哪個角度揍過去最殺傷力最大,忽然餘光瞥見二樓一抹藍白色身影。

少年退後幾步,只見“嘩”的一聲,一大桶水從天而降,準確無誤落在吳邵澤頭上,將人從頭到尾澆了個透。

“我操她媽的誰啊?!”

吳邵澤氣得跳腳,擡頭卻沒見到人影。只有一波吃瓜群眾圍了過來,一邊看戲一邊還拿出手機拍照。

吳邵澤捂著臉驅趕他們:“走走走,看什麽看!”他逃得飛快,眨眼間跑出校門。

黎棄站著沒動,冷冽眼神四下一掃,大家都悻悻地收好手機離開了。

裴真過了一會兒才背著書包從二樓上一蹦一跳下來,看見少年,有點驚訝道:“咦,你還沒走嗎?”

少年靜靜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袖子怎麽濕了?”

裴真一驚,將濕了大半的袖子藏到身後,尷尬一笑:“大概…洗手的時候弄到的。”

洗手可不會濕掉半截袖子。

不過少年什麽話也沒說,轉身離開。

裴真小跑幾步趕緊跟上:“我們一起回家吧。”

黎棄走得依舊很快,走了一會兒才漸漸慢慢下來。

少女大受感動,步伐也輕快了些,打算和黎棄扯點什麽話題聊聊:“哎今天上課那道題你解出來了嗎?就那道,設f(x)的定義域為R…”

她講了半天,見少年沒理她,便側臉去看。只見少年唇色慘白,面頰泛著病態的紅,額頭還沁著一層薄薄冷汗。

“你生病了?”裴真拉住他,高挑少年竟然身形不穩,輕輕晃了晃身子。

一定是因為昨天的大雨。

雖然是原身幹的好事,但裴真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對不起。”

黎棄從裴真手裏抽出自己胳膊,艱難地動動喉結:“放開我。”

他還要去打工。

剛才那張報名表上,寫著交通食宿費3000元。

他給不起。

其實黎棄靠打工有一些積蓄,但這筆積蓄是用來還給裴家的。從初二寄養在裴家開始,裴家幫他付的每一筆錢,無論是學費和生活費,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自從高一打工起,他就沒問裴家要過一分錢,盡量減少物欲,為了存錢連早飯都可以省掉。

他每日都在等,等還完了債,就離開這個討厭的地方,與裴家一筆勾銷,從此死生不覆相見。

而那筆對其他人來說算不上什麽的報名費會耽擱他的計劃,所以他果斷拒絕了。

裴真不知道這些,只知道少年燒得厲害,此刻需要馬上送醫。

她之前重病,也時不時高熱,那種燒到渾身腰酸背痛,一點力氣都使不出的感覺,她太熟悉了。

黎棄現在就是這種狀態,感覺完全是在用意志力強撐。

裴真很愧疚,她坐在少年身邊一整天,應該早就發現的啊。可是直到剛才下樓,他都神色自若,只是臉色有些白,裴真只當他吃得少體力不支,壓根沒往發燒那方面去想。

她用手背探探黎棄額頭,溫度燙熱,擔憂道:“你需要休息。”

“別碰我。”少年推開她的手。話說完,他整個人踉蹌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黎棄!”

裴真伸手,用盡全力才勉強扶住他,少年閉眼,頭垂在她肩上,鼻尖噴出的熱氣如火一般燙人。

她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背:“……黎棄?”

……

等黎棄醒來,時間已經很晚。

他昏昏沈沈,好不容易才掀起眼皮,發現自己並不在地下室。

身下的床非常柔軟,被子蓬松輕軟,還帶著一股好聞的清香。他記憶中從來沒在這麽舒適的地方休息過。這是哪兒?

黎棄強撐著坐起來,環繞四周,心裏有一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濃,直到他看到床頭櫃上的相框,他頓時如墜冰窟。

相框裏,少女緊抿著唇,陰郁地直視前方。

是裴真。

這裏是裴真的臥室。

黎棄眉心一跳,立馬掀開被子跳下床,這才發現連身上衣物都換過來了。他心中湧起一股無力的憤怒感,想要離開但身上像抽了力,一時間腳下發軟,扶住了一旁的椅子。

裴真聽到動靜,推門露出一個腦袋,見黎棄醒了,眼睛裏亮起了光芒:“你醒了啊。”

“等我一下哦!”少女噔噔噔跑開,一分鐘後端著托盤進了房間。托盤上,放著一碗熬的剛剛好,熱氣騰騰的白粥,旁邊還有幾疊小菜。

“我煮了粥。”她把托盤放到床頭櫃上,“你怎麽起來了?再休息一會兒啊。剛才家庭醫生來過,給你開了退燒藥和抗生素。退燒藥我餵你喝了,現在燒已經退了吧?趕緊吃點白粥墊墊肚子,待會兒再把抗生素吃了。”

她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少年原本冷冷聽著,可聞到白粥香味後,空落落的胃忍不住狠狠抽搐一下,肚子傳來一聲響亮的鳴音,他面色緋紅,別過臉不去看少女。

裴真怎麽可能會幫他呢?她可沒那麽好心。

黎棄還記得第一次到裴家,少女趁人不註意,直接將一袋垃圾扔到他身上,嘲笑道:“垃圾就應該和垃圾在一起。”

後面幾年,裴真都是這樣待他的,呼來喚去,頤氣指使,仿佛他是一條路邊野狗,任何人任何時候都可以踢一腳解氣。那些屈辱他都一筆筆記著,只待有朝一日羽翼豐滿——

可她對他的態度一夜之間變了。

為他撐傘煮姜湯,替他出頭報覆別人,還在他生病的時候貼心照顧。

不僅如此,她的語氣神情,行為舉止,甚至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黎棄很早就從母親那裏學到這個道理。

他不相信人會改變。既然不是,那只能說明——

愚蠢惡毒的少女終於學會了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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